Chapter Text
1.
大概那天风也阴沉沉的,早早就昭示未来的不平静,下班路上堵车堵到死,卡着约定时间到了场地,提前遇见的人却不在预期里。
今年是高超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二十七个年头。
二十七年,他活的庸庸碌碌,眼看这一年也临近年关,分明日历还有将近四个月才走到头,所有人却都最好了收尾的准备,新年报告要提前准备,父母的电话打来让他元旦那天回家刚好和一个女孩见面,挂了那通电话的高超在工位上坐了许久,被手机的震动拉回思绪,打开一看是他妈妈。
他母亲问他真的不打算换个工作吗,家附近有挺多清闲的工作,工资给的也可以,主要是离家近。
高超沉默半晌,动动手指回绝了这个建议,眼看对面发来熟悉的开场语,他甚至都知道下一句发来的语音对第一个字是什么。
那条语音他没点开听,他倒扣过手机,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喉咙动了又动,像是反复咽下了什么东西。
偏巧的,这时候同事伸手碰了碰他,同时手机转了个角度,放在了他面前,堵住了他要说出一些难听话的嘴。
也不知道天公作不作美,还是这位神明大人待的无聊了就喜欢戏弄人类,略施小计,让人类在最着急最需要的时候找不到那件东西,看人类着急后悔甚至哭泣,或许为此做出改变或许不,然后在他们全然忘记这件事情或者全然不在意的时候把那样东西往下一扒拉,啪叽一声掉在这人手里,看这人表情空白,失而复得。
同一张脸照镜子一样出现在手机屏幕里面,做着更夸张的表情,语气轻快,音调高他一个度,仔细听其实还是同一个声线。
同事感慨世界上有人居然这么像,高超悄然记下了节目的名称。
丢了的钥匙可以配一把新的,丢了的玩具可以买新的,甚至丢了钱什么的也没关系,反正都可以重新添置回来,妈妈很久之前就这样和他说。
可是妈妈。
那年高超抱着书包,纸巾也装不住他掉眼泪,在脸颊和粗糙纸面的缝隙里滑下来,声音清晰的,带着小孩子的疑惑严肃的问。
我弟弟也可以再有一个吗?
妈妈没回答他。
于是高超在那时候明白了一件事情。
丢了再买回来的玩具不是原来的那一个,重新配好的钥匙缺了带有划痕的吊坠,再放到手里相同面额的钱角落没有那几道折痕,所以弟弟丢了就没有第二个,他必须把弟弟找回来。
高超有个弟弟,名字叫高越,超越的越,是他弟弟,他的另外半条命,走丢在初一的夏天,今年二十七岁。
很快高超就和节目约了时间,节目专注于调节亲情,于是高超拨通了李治良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安静片刻,然后高超听见周遭的喧闹慢慢变远,李治良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无人的角落,问他,“高超,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他也许不记得你了,这样想的话,你找回他是个喜闻乐见的结果吗?”
高越走丢的那一年才十四岁都不到,高越今年已经二十七了,看上去人开朗乐观,有体面的工作,说不定还有一个爱他的家庭。
想到这些,高超捏紧了手机,说:“他是我弟弟,离开我他怎么会好过。”
双胞胎分开是违背天命的,所以高越离了哥哥是不应该好的。
他凭什么离开我还能过得好?
2.
这个节目不知道是不是也没什么人,高超和李治良就约在下周,很近。
路上他接到李治良的电话,高超说很快就到,不会迟到的。
他是卡着时间到的,走向拍摄场地的那条路狭窄细长,灯光太亮了,晃得高超眯着眼睛往前走。偶尔还需要躲避堆叠起来的道具做成的障碍物。
在这样密闭的空间里,高超闻到一丝烟味儿。他皱皱眉,后悔今天出门没带口罩,想着如果一会儿拍摄点也有烟味儿要怎么办。
他皱着眉往前走,思绪又偏到当时填志愿的时候报考的编导专业,结果学了几年出来干文员。
那时候李治良还说如果自己到时候学成就给自己当男主角,结果见着华哥整个人就和沦陷了一样,现在更是成了人家的御用男主角,说起话来十句话里九句是王建华。
思绪一偏再偏,高超摇摇头企图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晃出去,接着他猛的停住脚步。
前方的阴影里,藏着烟味儿的源头。
分明这条路灯光晃的人眼睛疼,高超却仿佛置身黑暗,看得见烟头的火光一明一灭。
分明这条路的灯光晃的人眼睛疼,高超站在这么明亮的环境里,看不见星点火光之后的那个人。
那个人似乎叼着烟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想那一眼其实有点凶,那张脸不笑的时候确实有点凶,目光都淬着寒意,将高超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空调吹冷风,夏季的暑热被拦在外,身上的那身特意和李治良配对的衣服却开始显得闷热闷热的,他手指无意识搓了一下衣角,感觉对面的人似乎牵起嘴角笑了下。
高超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过去很多年他都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在今天复燃了。
心电图有了反应,医生露出惊奇的表情,有人呼喊着要给他做检查,高超岿然不动。
“哎?高超先生你来了啊,快快快我们时间要……越大师?”
世界的亮度变回正常值,高超看见那张脸上的笑放下来,缓了两秒掐了烟,转头挂上讨饶的笑,“嘿嘿,圆圆姐你可不要说出去啊——求你啦——我保证不在这抽烟啦!”
欢快,明亮,像普通的凡人,好似死后可以升天堂变成天使的一员,全然不去理他曾经是撒旦分出来的一缕灵魂,实在是让人恨得牙痒。
高超舔了舔犬牙,挂起一点笑来点点头,和对方道了歉,跟在俩人身后慢悠悠往前走。
他盯着前面上蹿下跳叽叽喳喳的那个人,思绪又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3.
高越有个哥哥,名字叫高超,超越的超。高越的哥哥今年二十七岁,是他的双胞胎哥哥,在初一的夏天搞丢了他。
毒蛇帮刚对周围的帮派进行了清理,最近可谓是清闲的很,当家的给高越放了假,高越乐呵呵的当晚就收拾行李跑了。
一个人也没带,跑哪去不知道。下面的人来报告这事儿的时候坤叔手里正在欣赏新买的一捆玫瑰,听见这个消息他也没什么反应,回了个“哦”之后掀开旁边新抓来的魔术师的头套,虚心向被吓得哆哆嗦嗦的魔术师请教如何用玫瑰花变魔术。
几天之后,毒蛇帮竹叶青堂口的众人可算知道他们老大去哪了。
去当亲情调解专家了。
松天硕看见视频里语气轻快的高越,又想了想前两天的清洗活动里一枪把人脑浆都打出来然后乐呵呵的问旁边的人要吃吗的高越,站在闷热的仓库了打了个冷颤。
他寻思要不要给找个医生看看,高越这孩子怕不是精神分裂。
不止松天硕和堂口里的人觉得不可思议,高越这些年在地下也算久负盛名,谁不认识他那张脸啊,视频一出来瞬间就被传遍了,大概也是得益于这个,“越大师”在网络上居然也迅速走红,速度快的让高越真的思考过自己要不要转行。
王建华也来敲过坤叔的门,面色精彩纷呈,委婉的表示家父虽然过世但两家交情还在,如今毒蛇帮和西西里里家族也算和谐共处分治南北——所以高越是转行了吗?
坤叔让他滚回去拍他的戏去。
王建华利落的滚了。
其实主要是他心虚啊,高越为啥突然要去这个节目当专家啊?他知道啊,他太知道了!
还不是李治良那个朋友,叫高超的,俩人长得算得上是一模一样啊,放一起谁都得说是双胞胎,他也是手欠,非要去找高越给他看这个人,寻思能看见高越呆滞的眼神也是舒服的啊。
结果看完了,才知道人俩大概也许真的是双胞胎。
这很不妙了。
当晚王建华就这件事和他亲爱的二弟进行了友好交流,愈发觉得有些人脑子还是捐了比较好。
第二天还是喊人起床去拍戏。
高越自从发现了他哥,特别是发现他哥过的好像还行,整个人就浑身不得劲。
好嘛,我找了你这么多年,设想了我们相遇的场面,结果发现你好像没在找我还过得挺好?
那我不开心。
堂口里上上下下都知道,越哥不高兴的时候是不能靠近的,就连坤叔在高越不高兴的时候都会紧急刹车华丽转身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下去当自己没来过。
反正这小孩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然而这次高越好像打定主意让脾气来的久一点,于是节目录制结束之后,越大师转身就走,顺便打了个电话。
4.
高超追出去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人走的又急又快,隐约间让高超觉得高越种种自如的表现只是在和他赌气,其实还是记得他,气自己没接他回家。
“人呢?”
“不知道。”高超握着手机,心不在焉的回答李治良,“可能回家了吧。”
李治良在高超看不见的角落面色古怪,给王建华发了条微信。
:那什么……让你朋友注意点那个,人身安全……
李治良收起手机,面色复杂。
“算了。”高超抬起头,肌肉绷紧,“我回一趟单位,有点事儿我还没处理完,你先回家吧,今天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李治良:“……你,注意安全哈。”
高超:“?”
“没啥,反正就是注意安全,天挺晚了。吃饭就不用了……”
吃饭确实不用了,我能不能再见着你,得看那疯子小祖宗啥意思啊……
李治良看着远去的车,搓了搓身上起的鸡皮疙瘩,觉得前几年家里的事情自己啥也不问真的是一个很不明智的行为,要早几年知道……
他一定一早就给俩人关一屋去,也省了现在这么一出戏。
5.
今晚的事儿有点过于戏剧化了。
高超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两辆车,在报警和跑之间选择了老实点。
倒不是什么别的原因,单纯是下来的人腰上别的东西藏都没藏。
他还是有点惜命。
前后两辆车,高超漫不经心的想,抓自己还挺大阵仗,实际两个人他就完全跑不掉。
被塞进后面那辆车压着跪在地上时,才知道两辆车也不是坐满了人。
后面那辆车加长,空间够大,还铺了一截软乎乎的地毯。
车子平稳的向前开,高超跪在那低着头一动不动,在他面前坐着不久前一起录节目的“越大师”。
越大师似乎有事忙,正在和别人通电话。
高越不笑的时候看上去就有点凶,他小时候就知道。
高越总是在笑,小时候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也是高越更招人喜欢,以至于某一次朋友冷不丁抬头,看见高越冷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的站在那不知道在看什么,吓得一激灵。
思绪天马行空的跑,高越已经准备结束这通电话。
“不用那么给他面子,实在不行拿两包炸药给炸了,坤叔也不是非要这批货……嗯,行……啊——不行啊,我这一回去事儿好多的,你帮我和坤叔说,我真的很忙啊,一会儿回去就不去找他老人家聊天了哈,嗯嗯拜拜就这样吧。”
后一句话语速明显加快,语调也变得轻松,就是听上去不太正经。
电话一挂,车厢里就显得很安静了。
“地上跪着肯定不太舒服。”高越慢悠悠开口,高超抬头还看见他笑眯眯的。
“但我不打算让你坐过来,因为我在不高兴。”高越身体向前倾,运动鞋轻巧的搭在高超肩膀上,眼睛弯弯,但高超从他身上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儿,他听见随着那只脚在他身上乱蹭,高越喊他,“哥哥。”
高越基本不喊哥,更别说哥哥。
俩人自记事开始,高越就不怎么叫哥了,只有有事儿求他或者惹了祸,才会一步一步挪过来,或者飞扑过来抱着他一只胳膊,也许是盘腿坐在地上抱住高超的一条腿,看见高超垂下眼神就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扁着嘴,委委屈屈的叫“哥”。
有时候也叫哥哥。
那得是犯贱的时候,高越会拉住高超一只手,慢慢的挪过来和高超贴在一起,对着外人做出一个笑来,一边笑一边说“高超是我好哥哥”“这是我哥哥”“我哥哥最好了”。
高超没听过高越用这样的语气叫他“哥哥”。
他的小越总是吵吵嚷嚷的喊他“高超ao~”,两个字喊出来八个音,百转千回的,去唱歌一定好听。
高超跪在地上,两只手还被捆在身后动弹不得。他抬头看高越,又不说话。
高越感到烦躁,一小就是,高超总是不说话,像是一个千年老鳖,不害怕,不说话,没有情绪波动,只有在他遭罪的时候会笑,在他犯错的时候会教训他,其他的时候像是个死人,戳也戳不动一下。
“说话啊哥哥。”高越带着一点力道踢过去,挨在人衣服上的时候就收了劲。
越看越烦躁,高越皱着眉头,寻思不然晚上那批货自己亲自带一下吧,杀人越货总比搁这看千年老鳖好。
至少有意思。
“高越。”
正这么想着,高超突然出声了。大概也是没想到高超能说话,语气还是这样的,虽然俩人分开这么多年,小时候被教训的习惯还是瞬间让他汗毛起立,收回自己那只脚坐的端正了点,人还是不服输的盯着高超看。
“什么时候抽烟的?”
高越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向后靠过去,也真的笑出声了,“黑帮哪有不抽烟的啊哥哥。”
他今天似乎要打定主意把“哥哥”这个称呼叫到底,这是俩人的一种另类的默契,“哥哥”这个称呼太黏糊了,太恶心了,叫出来两个人都浑身不得劲,所以高越只在犯贱的时候叫,因为可以恶心高超,虽然自己也被恶心了但他不在乎。
“戒了。”高超皱着眉看着高越的样子,想到初中那时候高越虽然不听话总爱闹,但不是现在这样。
怎么离开哥哥十来年,也没学会照顾自己。
“高超,”高越笑着,从座位下面拎出来一把枪在手里转着玩,“你谁啊?凭什么管我?”
“高越,我再说一遍,把烟戒了。”高超连眉目都含着警告,尽管高越不清楚这份警告的勇气哪来的,他看了看坐在副驾的小弟和人家手里的枪,看了看司机,又看看自己手里正拎着的东西,实在没想清楚高超是脑子里哪块拼图没拼对能在这这么威胁他。
威胁的资本是啥啊?
“我不呢?”
高超不说话了,就只是盯着高越看,他一沉默下来就盯着高越,一这样高越就觉得烦躁。
那把枪晃了晃,在脑门上比划一下,最后顶在了肩膀上。
不知道是司机还是副驾上的小弟透过后视镜看过来一眼,似乎是告诉他最好不要在车里开枪,高越更烦躁了。
不拿枪吓唬人难道拎刀吗?!一个不小心把人伤了怎么办?
“高越。”高超伸手握住高越拿枪的手,空出来的那一只抖了抖绳子,“绑的什么玩意啊?不费什么劲就解开了。”
高越抬头,很凶的看向前面的俩人。
“来高越,看着我。”高超叫他,直视他的眼睛,“你敢开枪吗?”
心脏一抽一抽的疼,高越想自己纯属犯贱,好好的活不跟非要来着给自己找罪受,不是犯贱是什么?他就应该跟今晚那批货,这样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我凭什么管你?我是你哥高越。我让你把烟戒了,你就得戒。”
高越简直要气笑了。哦,这时候你是我哥哥了?你上我这找什么优越感啊?有个能听你话被你管着的弟弟你很有成就感是不是啊?
高越笑了,那不是个友善的笑,他用枪拍了拍高超的脸,“看来你没搞清楚情况啊哥哥。”
“你是我哥,你也可以是个死人。”
“早干什么去了啊?哥哥。”
“你想都别想。”
看着高越收起枪,闭上眼睛装睡,高超想:家里小狗闹脾气了。也对的,我应该早点找到他,是我不对。
于是半分钟后,高越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另外半边的座椅陷下去,还没等他想自己到底让没让高超坐上来,就感觉到自己的脸上被亲了一口。
高越猛的睁眼转头,双眼瞪大不可置信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高超。
高超眯眯眼笑着,看上去很满意高越的反应。
高越的音调都高了,听上去终于熟悉了点。
“高超!你干什么?!你疯了?”
“小越,哥哥亲你一口,可以不生气了吗?”
高越:“……”
高越:“我……c……”
“别骂人小越。”
“我艹高超你恶不恶心啊?!你离我远点!”高越一手捂着脸,人往窗户上挤,双眼还是瞪大的,嘴也微微张着。
高超笑眯眯的看着高越,“高越,戒烟。”
“戒戒戒!!”高越连声答应,盯着高超不放,看高超坐回去才放松一点。
隔了一会儿,高越缓过来了,别别扭扭的,“谁让你坐上来了?”
“嗯。”高超点点头,“那我再跪会儿?”
高越:“高超你是变态吧?!”
“不叫哥哥了?”
“滚啊!”
6.
高超就这样住下来了,成为了竹叶青这个堂口里最特殊的客人。
这位客人白天上班晚上抱着电脑在他们老大的床上加班,堂口的事情一律不过问,谁也别想拿乱七八糟的事情讲给他听,不是有人不让,是他完全不听。
自从这位客人住进来,他们老大已经一个星期没回来过了,曾经那个“这活这么轻松我不接”“看人家坐一张桌子上来回聊天有啥意思”“坤叔那太闷了我不喜欢我不去”的老大是再也回不来了。
前两天他们越哥主动要求去和对面的人谈判,就是所谓的“坐在一张桌子上来回聊天”,堂口里众人觉得这堂口怕是要改朝换代。
也不知道改不改,反正都姓高。
小半个月之后,坤叔也看不下去了,这孩子上蹿下跳谈判也没个正经,好几个生意从他手里过坤叔都心惊胆战的,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还是给人拎回来吧。
于是这天晚上,完全接不到乱七八糟任务的高越站在路边思考自己去哪住几天。
然后被抓了。
高超抓的。
高超带着他堂口的人,坐着他的车,开车的是他的司机,来抓他。
这不能对。
高越坐在那,有点分不清混黑帮的到底是自己还是高超了。
为什么高超比自己还像。
高超还抱着电脑在加班,高越抓耳挠腮看车棚看驾驶座就是不看高超。
如果不是实在没事儿给他干了,他现在其实更像拎着枪去和别人火并,现在这样太难受了。
不对啊……
这地方是他的人也是他的他为啥怕啊?!
对,不能怕,咱越大师至少不能输气势!
抱着这样的心情,小越大师一跃而起,准备打倒压迫者,抢回属于自己的自由!
他这边刚一动作,那边高超就抬起食指在自己嘴唇上碰了一下,眉头看皱着,盯着电脑看,眼神都没分给他半个。
他说:“我在工作高越,安静点。”
高越浑身上下一个激灵,在小弟惊诧的目光中安安静静的坐回去了。
不能怪他,小时候高超总嫌他吵嫌他闹,某次他一把掀翻高超的作业本,换来了高超用作业本扇在他脸上的一下,他一嗓子就要嚎出来,高超就是这样皱着眉,食指碰了下嘴唇,和他说:“别吵,高越。”
那之后高超像是学会了什么东西一样,只要他不合时宜的吵闹,高超就做出这个动作,给他一个警告,随之而来的,会是他拿起手边趁手的东西招呼在他身上。
不很疼,一会儿就散了,但那种疼一路蔓延到心脏里,慢慢变得痒,变得难受。
十来年,也没能帮他拜托这种习惯,他还是只要看到哥哥做这个动作就会应激的小孩儿。
他时常怀疑高超是不是趁他睡着改造了他,不然怎么这些习惯像是刻在血肉里,十几年依旧起作用。
一路上高超都在工作,高越就盯着高超看。
高越在高超身边很少有安静的时候,坤叔捡到他的时候说这是个恶童,天生就适合杀人,适合和全世界“玩游戏”,他杀第一个人的时候还觉得枪有点沉,疏于锻炼,端枪的手就不太稳,枪声响起来他也向后倒,没瞄准,人没死透,血先喷出来,喷他一身,随后响起凄厉的尖叫声,他在这样的环境里冷着一张脸,用衣服擦了擦枪,又补了一下,可算是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却在看他哥。
他那时候是看不见哥的,但他就是在看。
他想:衣服沾了血要怎么洗,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