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的少年时代在黎明前的微光里浑浊了起来,幽暗的世界太可怕了,而白昼般历历可见的生并不属于我。
——《金阁寺》
1
“我妻老师。”
面前少女脸颊上迅速攀上绯红,她双手奉上一个包装精致的牛皮纸袋。
“今天是我在这里上课的最后一天了,我妻老师真的非常有耐心又温柔,如果没有老师我想我不会进步的这么快,请收下这个吧,是我给老师的结课礼。”
我妻善逸愣了一下然后从对方手里接过袋子,笑着说道,“啊,说起来我也要谢谢你,因为小慧很聪明所以教起来完全没有压力。”
“没有那回事...”上野慧轻轻抬着眼睛目光望向对方那璀璨又温暖的笑容感觉头脑晕乎乎的。
等她走出琴馆感受到迎面吹来的第一阵秋风时,脸上的温度才渐渐退散,想起我妻善逸的笑容。
我妻老师一直以来都非常负责任,人又很温柔善良,说话像有魔力一般,让人忍不住去仔细倾听,只是她总觉得那个笑容下似乎掩藏着疏离和一种无法读懂的情绪。
是哀伤吗,她往后看了一眼琴馆一盏一盏熄灭的灯,直到它变成一座孤独的岛,上野慧也走进人群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我妻善逸一直认为重逢是一个无比美好的词汇,应该在一个艳阳天,捧着鲜花,穿着得体的,怀揣着爱的,重新遇见彼此。
但是他再次遇见那个人的时候,又在一个肮脏狭道里,对方仰着脑袋半靠在墙上嘴里咬着烟,漫不经心的看着路灯下几只扑腾的飞蛾。
为什么瘦了这么多,比上一次见面还要瘦。
他一眼就看穿那具裹挟在宽大衣服下薄如蝉翼的躯体,想起曾经彼此纠缠时所在对方身上留下的温度。
那个人吸了口烟把头低了下来,于是两双眼睛不期而遇了,没有任何波澜的重逢,平静的像一池死寂的水。
而那段如同野草一样自由又互相依偎的日子,突然像经典老电影一样闪回在他的脑子里。
先闻到的是盛夏的味道,陌生的城市里,善逸已经蹲守多日了,即便汗流浃背,他也没有停歇脚步。
就在这附近的,按照信里的地址,总归是不会跑太远的。
“您在找人吗?”便利店兼职的女员工把零钱找给他,面前的少年顶着一张被太阳炽烤十分红润的脸,金发湿漉漉的搭在额前,汗液从脸颊滑进脖子里,多日以来,他一直是以这样的形象出现的。
因为头发的缘故,她对他的印象很深刻,总是在附近晃悠像是在寻找什么。
善逸每次都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有机会喘口气,便利店的空调让他缓了过来,冷气驱散了酷暑留在他身上的热意,真是害怕自己还没找到人就先死在路上了。
“啊,是的。”
“是朋友吗...?”女孩问道,她看着善逸嗫嚅的嘴角紧接着又补充道,“抱歉!如果觉得被冒犯的话可以不用回答我。”
“不会,是我哥哥。”
“原来如此。”女孩若有所思,“如果不介意的话,你有哥哥的照片吗,我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如果他住在这附近应该会来过这里的便利店。”
找人的方式这么原始,是跟哥哥吵架了吗,但是如果到了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的情况,像已经决裂到断绝亲情的地步吧,她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多管闲事和八卦的样子,脑中却已经脑补了一整集狗血寻兄亲情大戏。
善逸犹豫了一下,从钱包的夹层翻出来了一张被保存完美近乎崭新的照片,这是兄长高校时期拍的证件照,当时对方拍了很多张,这一张可能是不小心掉出去的,就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被他捡走珍视收藏了多年。
女孩只是看了一眼照片就认了出来,只有一寸的蓝底照片里框着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少年,他苍绿色的眼睛一片幽暗直视着镜头,两张唇紧紧抿着看着不苟言笑的样子。
“您有印象对吗。”善逸察觉出了她脸上细微的变化,立马追问道,他已经苦苦寻找多日无果,而这从天而降的线索就像沙漠逢甘霖。
“是的,这是稻玉先生对吗,他之前是我的邻居。”女孩将照片重新递给了善逸,“我们住在这附近的出租的单人公寓里,但是大概半年前他就搬走了。”
“他有说过搬去哪里吗?”善逸着急的问道。
“实在抱歉,我和稻玉先生并不熟悉,平时只是点头之交,他搬去哪里了我确实不清楚。”
善逸一下子又被打回了沙漠里,看来刚刚一切幸运的瞬间都是错觉啊。
“没有帮到您什么忙...”,女孩看出了善逸的失落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会。”
兄长是个独来独往的人,这一点善逸从过去就认识到了,他不爱交际表现的也很孤僻,对他人的戒备心很强,女孩不知道也很正常。
“谢谢您。”善逸朝对方笑了一下,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女孩叫住了他,似乎有些难以开口,“我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不知道对您会不会有点帮助,我记得稻玉先生搬走的一个月前,总是有人不分昼夜的来敲他的门,有一次我工作回来正好撞见了他们,貌似...貌似是一群混黑帮的追债人。”
善逸愣了一下脑子里涌入了很多思绪,兄长欠钱了吗?这样急匆匆的搬走是欠了很多钱吧,那为什么不回来找他跟爷爷?不对,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个人是绝不会向爷爷开口的吧。
他现在在这个城市的哪里,不会露宿街头食不果腹吧,如果被追债人逼上绝路该怎么办,接踵而来的恐慌淹没了他,因为无比挂念的兄长过得不好。
“您还好吗!”女孩打断了他的纷乱的思绪,她看着对方越来越凝重的脸有些后悔自己该不该把这件事说出来了。
善逸突然惊醒了过来,兄长从小时候就很聪明,他一定能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的,等自己找到他就问清楚一切。
“我没事,谢谢您愿意告诉我这些,这对我来说无比重要。”
善逸重新踏上了征途,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十分固执的人,对着兄长更是存在着一种无法理清的执念,这种执念深深扎根在他的心里,而他来到这个城市的第四天,终于有了一点头绪,他始终相信,只要坚持找下去,总有一天,哪怕是一秒钟相逢的机会,他都会拼尽全力抓住对方,因为他们是兄弟,一辈子的兄弟,永不改变。
善逸推测兄长欠了债更大概率会搬去环境和治安都更差的地方,他开始从租房软件上从最次的公寓开始找,这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几乎跑遍了大部分的廉价公寓,甚至连低价的旅馆也走了一遍,如果是躲债的话也有可能会经常更换住所,这种不用登记的低价旅馆再合适不过了。
今天又要无功而返吗,他看着面前这栋隐没在城市角落的建筑,姑且算得上是公寓的房子,从外墙的破损程度来看就像违章建筑,很难想象里面已经住满了人。
他要走了,天已经快黑了只在尽头剩下一片暗橙色,又是麻木疲倦的一天,他什么都没有找到,甚至开始怀疑兄长是不是还留在这个城市了。
“哈!你这家伙,还真是跟蟑螂一样,打不死还顽强。”
一道突兀的叫骂声从一边的角落响起,公寓的外面是一片沙地,而这声音好像是从公寓的背面传来的,他听见有人被踹飞了,是身体摩擦在地面推动沙土的声音。
“这个月的钱我已经还上了。”
这道男声很小,但是善逸的听力非常好,好到他仅从这句微弱声音中辨认出那个熟悉的味道。
“你这垃圾是不是忘了利息的事情,我说我们老大可是非常慈悲的把钱借给你这种社会里的蛆虫啊,你要知道感恩啊。”
“喂,不要装死。”
有人伸脚踢了踢倒在地上的人,紧接着一个黄色的不明生物体突然冲出来用头锤的方式把他撞到了地上。
“哇啊啊,这是什么东西?”被撞到地上的人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有点懵逼。
“你谁啊,死黄毛,不要多管闲事。”领头那个男人走过来推了一把善逸,“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
善逸从没跟人打过架,他不是一个爱跟人发生冲突的性格,因为过于忍让总是被兄长嘲讽软弱无能还又蠢又笨。
不过这么多人,他就算真的能打也打不过啊。
“他欠了你们多少钱,我来还。”
“你还得起吗,你是他的谁啊,看样子还是学生吧。”
善逸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包,对方立马就抢了过去,还好今天带的钱够多,那人打开钱包咧开嘴满意的笑了一下,然后拿走了里面全部的现钞。
“这个月的利息够了,今天先放过你。”他把钱包丢回善逸身上,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下在心里腹诽,看着那么寒碜没想到还挺有货的,难道是个蠢货富二代。
“你是他的金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家伙就是个无底洞。”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嚯。”
收货颇丰的男人似乎心情很好,一行人聊着今晚要去哪里喝酒勾肩搭背的走掉了。
而善逸从地上捡起钱包的功夫,狯岳已经爬起来了,他看都没看善逸一眼就一瘸一拐的管自己往公寓方向去了。
“大哥,等等我。”善逸追过去跟在狯岳身后滔滔不绝地说,“我找不到你,写信到你的学校,你也从来不回我,打电话也一直显示空号,我还去了你学校找你,学校说你退学了,你还欠钱了对不对,为什么不告诉我和爷爷,我一直在担心大哥啊...”
“快滚。”狯岳打断了他,只留下简短的两个字。
冷冰冰的,跟过去一样。
“不要!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我绝对不会走的。”善逸快步走到狯岳前面拦住他,这才看清楚对方脸上多处的擦伤和淤肿。
“看到我过得这么凄惨开心了?真为我好就离我远一点,滚回老家去啊废物。”狯岳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废物看向他的眼神有那种令他作呕的东西,同情还是可怜自己,他算什么东西,明明已经获得老爷子的偏爱了还像鬼魂一样缠着自己不放。
“我没那么觉得,拜托大哥能不能不要这么揣度我了!”善逸按住狯岳的肩膀把头低了下去,刘海遮住他的表情,他此刻再也承受不住了,从颤抖的身体上所流出了一条悲伤河流。
他再怎么说也只不过是个只有二十岁的孩子,独自背井离乡在陌生城市大海捞针一样找兄长,好不容易找到了又被拒于千里之外,最重要的是...
狯岳的右眼皮突然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爷爷生病了去世了,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啊,电话也是短信也是写信也通通都没用,爷爷一直想见你,临死前也想见你一面。”
滚烫的眼泪尖锐地从密不透风的墙里钻出了一条缝隙,慢慢地涌了进去,而在墙另一端的人被汹涌而来的河流淹没了,世界变得一片寂静,除了溺毙的水声什么都消失了。
拜托了,神啊,你快放过我吧。
为什么厄运总是如影随形。
2
“喂,你睡在...呃。”狯岳有些烦躁的摸了摸头发,只有几平大的房间住下他已经算是蜗居了,而现在还要塞下一个义弟让他有些无从下手。“啊...你为什么不回旅馆去。”
善逸眨了眨眼睛,“我可是为了大哥把所有的钱都给他了,而且现在天黑了,放任你手无缚鸡之力的弟弟在外面好吗。”
“什么叫为了我,是你个蠢货自己把钱包掏出来,这跟把钱直接扔到抢劫犯面前有什么区别啊,而且不要那么恶心的说话了,我们之间不是那种亲密的关系。”狯岳把一个枕头扔到了善逸的脸上以此来泄愤。
“我们是兄弟啊...”枕头掉到了地上露出了善逸委屈的表情。
“只有你自己这样认为。”狯岳没好气的说。
还好现在天气热,只睡一个晚上的话就睡在地板上也没事吧,这样想着,狯岳就用脚清理出了一块勉强能睡人的区域,“喂,你睡在这。”
“我会生病的。”
“你壮的跟头牛一样不要有那种顾虑好吗。”狯岳怒笑。
“大哥刚刚还说我是个没用的窝囊废,窝囊废没法睡地上。”
“那你想睡哪啊混蛋。”
善逸的视线落在狯岳床上,还是跟之前一样,灰色被子叠的整整齐齐,过去爷爷老是把自己的床比喻成狗窝好和狯岳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想都不要想。”察觉到善逸不怀好意的视线狯岳立马打断了他,“要么睡地上要么滚出去。”
“大哥要对我负责啊,怎么能让我滚出去。”
“什么负责啊,你从刚刚开始起一直在讲恶心的话,快点闭嘴。”
两个人见面20分钟又吵了10分钟,善逸最后妥协了铺了一张地毯睡在了床的边上。
听着狯岳平稳的呼吸声,他久违地觉得安心即便是在地板上也很快沉沉睡过去了。
[变成鬼的你,我已不再认作师兄了]
噩梦,又是同样的噩梦,被斩首的恐惧像是烙在骨骼和血液里的罪印,即便转世轮回都经久不散。
[永别了,师兄]
好痛,脖子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快要无法呼吸,窒息,溺毙,死亡。
狯岳猛得睁开眼睛是熟悉的天花板,但为什么窒息感还没有消失,一双手正钳在他的脖颈上,他伸手去掰,脚后跟也不自主的往后蹬,惊人的腕力紧紧桎梏着他,从微弱月光的一角他瞥见了那抹熟悉的黄。
是我妻善逸,这废物想杀了自己吗,他疯了吗。
无能的怒吼都被扼在喉咙里,连求助之声都传不出去。
骑在狯岳胯上的善逸突然俯低了身子,凑过来细细地舔舐狯岳的唇瓣,口水把嘴巴弄得湿漉漉的然后舌头也伸进去搅。
狯岳的意识逐渐开始瓦解涣散。
该死的,真的要被义弟杀死在异乡的廉价出租房里了,命运还真是从未眷顾他...
“呼...呼...”狯岳张着嘴,胸膛起伏着,善逸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短暂缓过神以后,他一脚把人从身上踹下床去,接着爬起来从抽屉拿了把刀眼神晦暗不明的蹲到善逸的旁边。
被踹到地上的善逸侧躺在地上,还能听到他酣睡着平稳的呼吸声,就好似刚刚的一切不过是狯岳的错觉,这时他突然把四肢都蜷缩了起来,整个脸也不安地皱成一团,从嘴里嘟囔了一句,“大哥...”
“......”
翌日早晨,善逸是被热醒的,现在这个时节的太阳即便在早晨也十分毒辣,他坐起来才发现床上已经没有狯岳的身影了,大概是出门工作了。
早上九点钟他回到了旅馆洗了个澡,然后打包好自己的行李,决定等到晚上再回到公寓。
只是现在,善逸捏着一张名片——夜廊,这是他在大哥房间里找到的,一沓放在抽屉里的名片他随手抽了一张,听起来就不像正经的地方,他用手机查了一下,是附近有名歌舞伎町的牛郎店。
他对牛郎店的印象一直不好,不对,应该说是差到了极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也略有耳闻,靠剥削女性价值而发扬光大的产业,肮脏的根基连接着贷款公司还有下海服务,一步一步将这些女性推入深渊,完全是一帮吸血虫啊。
大哥,难道是在这工作吗...?
善逸把名片攥紧了,在面对狯岳的事上他做决策的速度向来很快,晚上他就找到了这家店,一块不起眼的门头,服务人员面对男性客户也丝毫不意外,轻车熟路的把善逸请到了座位上,一本名册摆到了桌子上,上面粘贴牛郎们的照片,和一些个人简介,但是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面孔。
“只有这些吗。”
服务人员朝他露出颇有深意的微笑。
“钱不是问题。”
很快善逸被请到了这家店的更深处,一个单人包厢,重新拿上来名册比刚刚那份有分量多了,他很快就找到了大哥,不,在这里应该叫他blue。
“抱歉先生,blue今天晚上已经出台了,您要不看看其他的人。”
“不,就要他,我可以等。”
善逸在这里消费了3万日元的酒水单才有继续坐在这里等待的权利,他有些愧疚又无措的捂住了脸,自己在做什么,用爷爷留下来的心血,在这种挥金如土的肮脏地方消费,真是太可耻了。
而这些愧疚很快幻化成了另一种东西,是一定要将狯岳拉回正轨的决心。
狯岳在晚上十点多回到了夜总会,上级临时通知有一位客人指名了他,还是个男人,真是恶心,女人就算了自己卖力表演一下也就糊弄过去了,但来这种地方指名牛郎的家伙怎么想都知道是喜欢男人的变态,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被摸了也只能陪着笑脸,真是烦,如果不是收到手的报酬实在丰富他是完全不想接待男客户。
这样想着,他在推门前还是露出了招牌笑容,但是等看清里面那张阴魂不散的脸时,他再也控制不住假笑,表情扭曲了一下随即脸色难看至极的就要退出去,而门里的人早就料到他的反应,拽着他的手把他强行拖进了包厢里。
“大哥的工作就是在这里陪酒?”
“关你屁事,你个变态,你跟踪我?你恶不恶心。”狯岳被死死压在沙发上气的要疯了,不知道废物哪来的力气,他居然占了下风。
“我没有跟踪大哥,我是找到了名片想过来看一看大哥是不是真的在做这样的工作。”
“你还乱翻我的东西,你能不能有一点边界感,真是老爷子教出来好继承人。”狯岳疯狂挣扎。
“不许大哥提爷爷!是我自己的想法!”善逸吼道。
狯岳从沙发上滚到地下挣脱了出来,他一把拽住善逸的衣领把他摔到墙上,“不许我提,怎么了,因为做陪酒的我不配提及老爷子的名讳,真是抱歉,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可告诉你,我不止陪酒只要给的多做什么都可以,听明白了吗?你也赶紧滚吧,离我远远的。”
善逸看着狯岳的眼睛,看到了他们之间树起的高墙,咫尺之间心却隔着遥远的距离,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他重新捏住了狯岳的脖子,他们一起摔在地上,在一片漫长大脑短路声中,他清醒了过来。
而狯岳躺在地上,眼睛里泛着一层水光看起来像一块润泽的绿宝石,他微张着唇均匀呼吸着,脖子上原本系着的丝带被善逸攥在手里,露出盘踞在那里的可怖掐痕。
这是一个怪物在他身上所犯下的暴行,那个变回人类的怪物少年此刻正靠在他的心口一遍又一遍说着对不起,可是他连抬起手抚摸对方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人生只在一瞬间遁入地狱,行走在漫无天际的冰天雪地里,无法恸哭无法呐喊,光明遥不可及,黑暗却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