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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07
Completed:
2026-01-07
Words:
60,911
Chapters:
17/17
Comments:
2
Kudos:
11
Hits:
260

[剑三][藏花]剑胆琴心

Summary:

金石之声,响彻四野。
隔着三尺的距离,叶臻忽然看清了苏徵的眼睛——
亮而清澈,却不逼人,就像是龙心潭的那一汪静水。
这不是杀人者的眼睛。他想。 ​​​​
叶臻x苏徵:纯情君子攻×温柔闷骚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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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朝闻道》关于花哥的过去。

Chapter 1: 〇一.龙心潭

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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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乔木拔地而起,在几丈高的地方开枝散叶,互相交织,像是一块苍翠的华盖,遮在苏徵的头顶。不时有鸟儿被他的脚步声惊动,扑棱着翅膀从树枝上飞起,藏进更深更密的林子里去。

越往前走,光线越暗,半日前才下过一场雨,空气中尚弥漫着草木清新的气息。未曾散尽的水雾如同白色丝缎般弥漫在林中,间或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嫣红,仿佛少女唇上的一抹豆蔻,实际却是最凶最猛的瘴毒。苏徵停下脚步,从捆在琴匣边的包裹中翻出一盏精致的灯笼,小心翼翼地点燃,擎在手中。月黄的光芒莹莹发亮,在周身形成一道暂且安全的屏障,嫣红色的瘴气竟如同活了一般,悄然飘逸四散。

苏徵略松了一口气,用袖口抹了抹脸上的水汽。然而袖子也早已湿透,平素里层层叠叠的玄衫此时全然成了累赘,冷冰冰地黏在身上;连他一贯梳得整整齐齐的齐腰长发,也尽数湿透,没有半点万花弟子的风雅。

——叶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苏徵这副狼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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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被藤蔓覆盖住的小径走到尽头,是一处稍显开阔的平地。有阳光从枝叶稀疏的地方透了出来,如同一支金色的利箭。叶臻恰好站在那一束天光照到的地方,一身玄金色的劲装亮得耀眼。

听到身后的响动,叶臻半是警惕半是讶异地回头:“……什么人?”

四目相对,苏徵一身黑衣,略显苍白的面孔上黏着几缕黑发,睫毛上是雾气凝结而成的细密水珠,顾盼流转间,倒像是什么妖精鬼魅。

“万花,苏徵。”

苏徵弯了弯唇角,自报家门。

对面那人眉宇间的神色也柔和下来,拱手一礼道:“藏剑,叶臻。”

一时无言。

黑龙沼这样的地方,在寻常人眼中便是深山老林了无人烟的化外之地,除却奇诡莫测的苗人、阴森可怖的天一教徒,便只剩下不顾惜性命来往交易的行脚商了。在南疆流传的种种传说里,这样的古老森林皆与天地同寿,自从诞生伊始,就没有人胆敢惊扰其中的寂静。极少有人胆敢孤身前往,就算来了,也多半会葬身于肮脏恶臭的沼泽,或是不知名的毒虫猛兽之腹。

——然而偏偏,一个独自前来的苏徵,遇上了另一个孤身一人的叶臻。

两人并肩向前,彼此都没有问过对方的目的地,却又有种微妙的默契。没走多时,视线豁然开朗,入目是一处潭水,岸边有古老的石雕,用极为粗犷的手法刻出飞龙的模样。陈旧断裂的巨大龙身横陈于地,宛若上古神兽的骨骼,一双没有瞳孔的石目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凝视。

这里便是苗人叫做“龙心潭”的所在,不知深及几许的寒潭十分幽暗,连一丝最微小的波纹也不见,宛若上好的铜镜,倒映着潭边参天的树木。苏徵略松了一口气,将驱逐瘴气的灯笼放在地上,却见旁边的叶臻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里。

那锦囊织锦绣金,里面却只装了一捧白灰,在昏暗的灯火下闪着点点白光,带着珍珠般莹润的色泽。苏徵眉梢轻轻一挑,道:“蛇与雉生卵,引漫天云雷,入海而化龙……”

他一边说着,一边也摸出个瓷瓶,里面竟是一模一样的白色粉末。叶臻的眼神微凝,却没有出声。

苏徵见状,轻叹一声道:“传说巨蛇与雉鸡在正月交合,生下的蛋如珍珠般坚硬圆润。若是被雷击中,孵出的怪物便是蜃龙。而蜃龙时常幽居深潭,唯有用其蛋壳磨成的粉末,方才能引它出来。”

“蜃龙颌下三寸,逆生一片大鳞,柔软若绢,却又坚硬无匹。无论熔于金铁,还是混于油灰,都是绝世好兵必不可少的材料。”叶臻抬头,淡淡地将对方剩下的话补完,“两个月前,有行脚商传言龙心潭中藏有水怪,所以想必苏兄的目的,也是那蜃龙鳞罢?”

“蜃龙鳞”三字出口的一刹,两人之间平和的气氛陡然消失不见。闪着珍珠光泽的粉末自苏徵的指缝滑下,如同坠落的星辰,纷纷扬扬地没入水中。

那些粉末被研得极细,几乎没有重量,连涟漪都没有激出来。然而很快,静默的潭水中荡起了小小的漩涡,汩汩之声不绝于耳。

苏徵翻转手心,将最后一点粉末倾在水里,轻而缓地开口:“他乡遇故知,当真是巧中之巧,却也是不巧得紧——叶兄,你说是不是?”

叶臻的回答,是反手握住了腰后的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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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泼剌”一声,有什么自龙心潭中钻了出来,伴随着一声低沉悠长的吼叫——蜃龙终于出水。然而无论叶臻还是苏徵都没有看清它的样子,因为随着那怪物的呼吸,一股冰冷的白雾喷了出来,瞬间便将它的身影笼罩在内。

即便隔着数丈之远,苏徵亦能感觉得到那股彻骨的寒意。大团大团的白雾迅速扩散,所过之处,潭水中结出细碎的冰碴,再被蜃龙的吼声所震碎。而在这杂乱的声音中,夹杂着一声清越的剑鸣。

苏徵猛地向后疾掠,漆黑大袖中滑出一支不过尺长的判官笔。千钧一发之际,玉石的笔杆击中了轻剑的剑脊,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这第一招攻势。

第一招本是试探,叶臻自然没有出全力。苏徵却依旧觉得手腕被震的酸麻,对方浑厚的内力透过剑刃逼压而来,几乎迫得他喘不上气。然而苏徵仍然镇定,只躲不攻,朝远离潭水的方向闪去。茫茫的白雾透着阴森寒气,很快便将两人的身影隐藏在内。

白雾阻隔了视线,叶臻却丝毫不乱,一招九溪弥烟欲将人逼出身形。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声清鸣。

这声音太过熟悉,以至于叶臻一时间反而想不出是什么。苏徵的身影完全消失了,只有周身越来越低的温度,和四周茫茫的白雾。叶臻不知对方要玩什么样的把戏,只警惕地横剑身前,等待着可能到来的偷袭。

“叶兄。”

苏徵忽然开口,语调中居然还含着几分笑意。

——琴声!

像是前朝宫殿屋檐上生锈的铜铃,又像是点点滴滴砸在石板路上的雨滴。就连那咆哮的蜃龙都似乎被这琴曲所感染,狂躁翻涌的潭水也慢慢静了下去。蚕丝的琴弦浸透了水汽,让声音显得发闷,却又更加苍凉。最后一个悠远的颤音结束的瞬间,万籁俱寂。

叶臻忽然怔住了。

那一支琴曲结束的刹那,荡出了一声高得不正常的尾音。若是寻常品茶听琴,他一定会摇头叹息,说这一声破坏了整曲的意境。然而奇怪的是,这最后的弦响显然不再来自前方,而是从四面八方而来!

空茫而寂静的白色中,那尖锐的尾音渐渐消散,仿佛有无数个苏徵正以手拨弦,也有无数支致命的笔!

冷汗蓦地浸湿了叶臻的后背,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分身术,在这深山老林之中,也不可能有旁人来协助苏徵。

但他的听觉不会出错。琴声幽幽,渐归于无——叶臻知道,自己必须在那声音彻底消失之前找到苏徵的真正位置,否则等待他的,将是可能出现于任何方位的致命攻击。

叶臻深吸一口气,斜斜挥剑,击碎了被苏徵随意放于地面的灯笼。灯油倾洒,将油纸点燃,火苗暗了一瞬,“蹭”地又亮了起来。

微亮的火光穿过白雾,果然不出所料,在叶臻的周围,纵横交错了七根琴弦。原来琴声并非故弄玄虚,苏徵正是用这七根琴弦的震动,“造”出了不同方向的七个自己!

同一个刹那,叶臻旋身回撤,重剑在身侧划出巨大的扇面。金色的蛇影自剑气中昂首腾出,琴声偃息、幻象消散,无数个苏徵合而为一,墨色飞扬之间,判官笔的笔尖猛然袭向他胸口要穴!

“铮!”

金石之声,响彻四野。隔着三尺的距离,叶臻忽然看清了苏徵的眼睛——亮而清澈,却不逼人,就像是龙心潭的那一汪静水。

这不是杀人者的眼睛。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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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琴声的安抚,蜃龙再次咆哮起来。长满鳞片的粗壮尾巴拍打着潭面,飞溅而出的水花在落地之前便被寒气冻成冰碴,打在人身上像是飞刀般疼痛。

茫茫的白雾之中,两人的争斗仍在持续,不时跳跃腾挪着闪避蜃龙布满杀机的长啸。龙心潭周围参天的古木亦是难逃此劫,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剑痕。

然而两人越是打着,叶臻便越是心疑——苏徵的招式虽然精妙,内力却弱得可怜,甚至比一个稍会武功的莽夫还要差些。因此他才会尽量避免与自己正面冲突,而只是用琴弦与招式将自己逼入蜃龙的攻击范围之内。

这是很明显的拖延之策,只待消耗对方的内力与体力。苏徵一袭黑衣,背负三尺琴匣,却身形轻灵,穿梭在金色的剑光之中,显得游刃有余、驾轻就熟。然而藏剑武学并不似寻常门派,讲究以轻剑积蓄剑气、再以重剑发动杀招,两相兼顾,近乎无穷无尽,这般拖下去反是对苏徵不利。

是以叶臻重剑回撤,以轻剑横陈胸前,做出了个防御的姿势,道:“你空有招式,并无内力,即便再耗下去,也不是我的对手。”

这话说得笃定,然而苏徵只轻轻巧巧地一笑,反问:“是么?”

鸦黑大袖轻描淡写地抬起,苏徵的左手五指慢慢握紧,仿佛只是抓住了一缕虚空——而后,骤然挥落!

所有的琴弦在霎时被收紧,无声无息地穿过浓厚的白雾。叶臻的肩头触到了一样纤细却坚韧的东西,一串血珠顿时迸了出来。他凭借本能矮身侧翻,腰侧却撞在了另一根琴弦上,只能再度后退。

与此同时,只听“喀拉拉”一阵巨响,庞大的阴影兜头罩下。叶臻悚然抬头,足有两人合抱的树干直直向他砸来!

原来方才的一番苦战并不仅仅是拖延,苏徵的真正目的,是借着两人打斗,在周围布下足够困住对方的琴弦。而他的剑气横扫而过的地方,更是被他引导了角度,再以巧劲牵扯,令树木倒折。而古树倒下时巨大的力矩,更是使纤细的琴弦锋锐堪比利刃,叶臻觉得自己如同蛛网之间的飞虫,不得不被逼着一步步朝龙心潭撤去。

他到底还是小瞧了苏徵,这个看起来全无内力只会弹琴的万花弟子,居然单靠几根琴弦,便将他逼到这种地步!

越靠近水潭,寒气便越重,叶臻不得不一边躲闪着致命的琴弦,一边防备着蜃龙的攻击。忽然,七弦齐鸣、声如裂帛,苏徵含笑的声音从白雾的另一头传来:“叶兄,结束了。”

叶臻心中暗叫不好,却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身后便是蜃龙缓缓张开的血盆大口,下一次沉重的吐息足够将他浑身的血液冻成冰。而在他的上方和身前,分别是迎头砸下的枝干和平平切来的琴弦。事到如今,叶臻只有两个选择——被迎面而下的树干砸成肉泥、被拦腰而来的琴弦斩成两段。

这才是苏徵真正的杀招,明明没有直接动手,却将人逼入死地,当真是躲无可躲,狠毒之极!

然而叶臻却笑了。

金色衣衫的藏剑公子忽然长喝一声,微微下蹲,双手握住重剑的剑柄,猛地旋身!

蜃龙开始咆哮的刹那,叶臻的身体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弹起,迎着那暗藏杀机的冰冷白雾,挥出了重剑!

这是完全抛弃了防御、全力以赴的一式,一往无前的剑锋切断了坚硬的鳞片、虬结的肌肉与当中脆弱的颈椎,力量和角度都精准地分毫不差,剑鸣清越,响彻天地。

炽热的血箭冲天而起,纷扬而下如同赤色的雨。叶臻半身浴血,一手擎着蜃龙硕大丑陋的头颅,往岸上走去,眉眼上尽是凝结未化的霜花。他身后的潭水遍染鲜血,蜃龙无头的躯体逐渐沉底。而潭边那尊古朴的巨龙石雕,也在叶臻那万钧一击的波及下碎裂开来,石质的龙头一分为二,一半沉入潭水,一半歪斜在岸边,空洞的石目仍旧直直地望向两人。

这时候叶臻才发现,原来之前那根树干居然在即将砸到自己之时被另一根琴弦扯得偏了几分;而拦腰切向他的琴弦,其中一端也忽地失了力道,落入水里。

——即便同抢一物,苏徵也不是真的要杀他,正如他此时也不打算杀苏徵一样。

这个认知让叶臻的心情没来由地好了起来,他将重剑随意插在地上,道:“苏兄,承让。”

苏徵仿佛没有听到,他怔怔地望着毁坏的石雕,眼中带着些迷雾般的恍惚,视线越过重叠的岁月,不知正望向哪片时光。

“苏兄?”

听到叶臻唤他,苏徵才回神,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双袖一甩,四散的琴弦立时缩回袖中,判官笔在他手中打了个旋,也收了起来。

“叶兄武艺精湛,苏某佩服。”

叶臻从蜃龙的头颅下取走那片珍稀的龙鳞,向苏徵道:“苏兄智计卓绝,叶某承蒙指教。可惜今日时机不巧,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苏徵摊了摊手:“苏某技不如人,自当服输。”

说话时,他的脸色一派坦荡。

叶臻看着便心生好感,同时也替对方惋惜了起来,他向苏徵抱拳:“这蜃龙鳞虽然罕见,却未必不可替代。若苏兄不弃,在下愿一同寻找替代的材料,权当赔礼。”

苏徵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料到这位藏剑公子竟如此客气,立刻回礼道:“若能得叶兄相助,某感激不尽。”

相视一笑。叶臻抬袖擦了擦脸上沾染的黏腻血迹,苏徵不声不响地走上前,递来一块干净的帕子。

叶臻心下感激,道谢后便接了过来。两人的手刚刚相离,叶臻忽然脸色一凝,猛然捉住苏徵的手腕,合身扑了上去。

“小心!”

一枝小巧的弩箭擦着两人的肩膀掠过,钉在一丈开外倒塌的树干中,入木极深,只余尾翎。

叶臻在推开苏徵后已然握住轻剑,有意无意地护在了苏徵身前。苏徵也自袖中重新滑出判官笔在手,他越过叶臻的肩膀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勾起嘴角,叹了口气。

“叶兄,看样子今天来抢夺蜃龙鳞的,不止你我二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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