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刘众赫第一次遇见金独子是在15岁。他们在9月某个温暖的一天,首尔的一家医院里相遇。
刘众赫很烦躁。呆在医院里不仅憋闷,而且人来人往,一点也没有刘众赫喜欢的平和安静,他宁愿跟师傅回家。刘众赫保证他师傅也这么想,她甚至可能会在刘众赫左腿打着石膏的情况下让他进行一些适当训练。不过只要能离开这里,他就无所谓。
他费力地用胳膊夹着拐杖支撑身体,肋骨处的疼痛令他龇牙咧嘴,刘众赫不得不承认,也许他现在进行训练还有点强人所难。即便如此,他还是可以在家养伤!那些医生就是太小题大做了。一群见钱眼开的白大褂混蛋,他们就是想让他多住几天,以此从他和他的监护人身上榨取更多的钱。他们甚至说服了南宫珉英让刘众赫继续呆在这家破医院里,直到他的身体状况好转。
刘众赫一瘸一拐地离开病床,沿着长长地走廊,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他刚走过儿科病房,就发现了一群孩子。
小孩子交朋友真容易,他怔怔地想。从来没人敢主动接近刘众赫,学校老师总说他有人际交往障碍——纯属扯淡。他只是懒得应付中学生的愚蠢把戏,也不需要什么"朋友"。
"你脑子没摔坏吧?"一个热情的小鬼正在询问拄拐杖的同伴。
“嘿,你断了多少根骨头?”
“护士姐姐说你从高处摔了下来。”
“你现在还能用你的胳膊吗?我认识一个不能用胳膊的女孩。”
小孩子真烦,刘众赫得出结论。他原本对小孩无感,现在有了明确态度。绝对不想打交道。
那个拄着拐杖的瘦弱孩子低着头,对一连串的好奇问题毫无反应。刘众赫可以理解,他也不想回答这些无聊的问题。他们到底有什么好问的?
通常他会直接走开。但此刻或许是出于怜悯,又或许是想彰显年长者的威严,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突然开口喝道:"滚开。"
几个孩子吓得一抖,对上刘众赫杀人般的瞪视时连提问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别挡路,一边去。”
孩子们绷着脸威胁要跟大人告状,转身夹着尾巴一溜烟逃走了。除了一个人。可能是因为行动不便,他没法跟着他的朋友离开。这个瘦弱的孩子叹了口气,笨拙地调整了拐杖,拖着脚步从墙边挪开。
“你不走?”刘众赫说,他的声音有点居高临下。这就是他不要朋友的原因——小孩子遇到困难就抛弃同伴,懂什么义气?
"追你朋友去,别站在这儿。"
男孩几乎没把头转向刘众赫的方向,轻轻地叹了口气。换做旁人,他们可能不会注意到小男孩几不可闻的轻嗤,但刘众赫捕捉到了。
“真烦人,”他嘟囔着。
刘众赫愣住。被个小学生顶撞的震惊让他脱口而出:"喂,你说什么?"
男孩压根没理他,住着拐杖慢慢走远了。
刘众赫盯着那孩子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欠揍吗?他平常不和年纪小的孩子打交道,也搞不懂他们的行为举止到底是怎样。同样,他也不怎么和同龄人交流,不过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本就烦躁的心情又糟糕了几分,刘众赫继续拖着脚步寻找最近的出口,只想快点去到医院那个专为病患设计的大型户外区。
不出意外的话,根据患者分区管理原则,他不会再遇见那个男孩了。那孩子很可能在儿科病房附近活动,而儿科病房的儿童按规定需全程监护,活动范围一般不与普通病区重叠。
——本该是这样。
看到那个孩子摇摇晃晃地走向他旁边的床,刘众赫吃了一惊。
“你怎么在这?”男孩坐在病床上,把拐杖收起来时,刘众赫突然开口。男孩惊讶地抬起头,大概没想到有人会和他搭话。毕竟在这之前,刘众赫从没和他说过话。
空气凝固了几秒。
“哑巴了?”在刘众赫不耐的逼问下,男孩终于开口了。
“这是我的床。”男孩声音轻得和刚才一样,刘众赫差点又没捕捉到。
他们两张床之间的厚重床帘通常都是拉上的,彼此看不到对方。今天床帘恰巧打开,才有了这场意外的交集。
仔细想想,护士们确实总是用轻柔的语调和他右侧的病患说话。他原以为那不过是因为对方脑震荡什么的,需要特殊看护而已。
好吧,看看这小孩,他确实需要特殊关注。从男孩蓝白条纹病号服下隐约露出的绷带隐约说明了一切。
在刘众赫的沉默中,男孩伸手去够帘子,颤抖的手指试图拉上床帘。
看着真可怜。
“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次提问又一次被无视,真无耻!
刘众赫不爽地咂舌,抓过厚重的缎帘,男孩的手被甩开,帘幕被一扯粗暴合拢,将两人身影彻底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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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刘众赫又听到那个和善的护士在跟那个男孩说话。
“你有想做的吗?”
男孩没有出声,但刘众赫认为他像之前那样摇了摇头或小声说了什么,因为护士接着问:“那想出去走走吗?”
又没有回应。
“独子呀,”护士耐心地说,“你现在必须试着走路。这对你有好处。”
独子?
好奇怪的名字。
刘众赫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机上,继续浏览那篇关于网络诈骗的文章。他经常阅读这些文章,好了解互联网上发生的荒唐事。毕竟他整天上网,免不了与各种不同的人打交道。网络的匿名性显然隐患重重,刘众赫不允许自己陷入低级的愚蠢骗局。
隔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的响动,刘众赫暂停了阅读。“独子”似乎决定听护士的劝告出去活动。
无所谓,与他无关。
几天后,刘众赫确信“独子”就是个灾星体质,这小子似乎把这世上所有的倒霉事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事情始于那小子差点被汤呛死,出于对右侧奶油色帘幕后那个喘不上气的身影的担心,刘众赫不得不叫护士过来。
有次刘众赫出去透气时撞见了独子。等那小子挪到电梯前时,电梯里早挤满了人。独子不像正常人一样老实等着,而是决定拄着双拐去爬楼梯。刘众赫难以置信地气笑了。蠢货。电梯过几分钟就回来,就他那两条需要用拐杖才能走路的腿,走楼梯根本是自讨苦吃。
但独子继续勇敢地前进,结果差点滚下楼梯,如果不是刘众赫及时拉住他,他甚至会一滚到底。
独子无力的挂在刘众赫手里,病号服领口被攥的死紧。拐杖在楼梯上滚出悲哀的响声。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刘众赫压抑着怒火低声问道,“你就不能等等吗?”
他把独子放回地上,动作很轻柔。
短发男孩第一次抬头看着他,乌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刘众赫几乎看不到他在乱蓬蓬的头发后面闪闪发亮的眼睛。
刘众赫一边抱怨,一边拖着那条不利索的腿下楼去捡独子的拐杖。
“什么样的蠢货才会决定走楼梯?”他责备道,把拐杖塞回惊呆的男孩手里。
“你刚才不就这么干了。”独子这次的声音比刘众赫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我没你那么蠢。”刘众赫嗤之以鼻,看着独子手忙脚乱地抓稳拐杖。“老实等电梯回来,或者去搭另一边的电梯。”
“抱歉。”独子又变回那副喃喃的声调,刘众赫不爽地皱眉,他不喜欢这样。本想让他大点声,最后却只憋出一句:“看路。”
混蛋独子还是不长记性。
刘众赫在自动贩卖机发现他的时候他在摆弄按钮,不知怎么的,整台机器突然发出嘎吱嘎吱地声音,朝着那孩子当头砸下。要是他没有及时揪住独子地后领往后一拽,现在恐怕已经成为目击证人了。机器轰然坠地地巨响几乎惊动了方圆十米内地所有人。
“你■■在干什么?”刘众赫压低声音吼道。
“对不起。”独子再次喃喃,刘众赫气得嗤了一口气。
还有一次,刘众赫眼睁睁看着那小子躲轮椅病人时差点把自己脑袋撞墙上。
他到底是被咒了还是缺心眼?
不管怎样,刘众赫觉得放任这孩子出门简直是危害社会。
“你为什么跟踪我?”独子突然问,当时刘众赫正下床,碰见护士又来催促他出去散步。这几天刘众赫已经看明白了,独子几乎已经康复了,偏要等人来烦他才肯下床。
“闭嘴,”刘众赫瞪着在他面前停下的男孩,“我要去散步,谁跟踪你?”
独子狐疑地叮了他几秒,最终还是转身继续往电梯走。刘众赫跟了上去——反正他也要下一楼。
直到走进满是蓝白条纹病号服的露天区,独子才再度开口:"所以你真在跟踪我。"
“你是白痴吗?”刘众赫嗤道。他确实在跟踪独子,纯粹是担心他又惹祸。为什么独子每次都会惹上麻烦?还偏偏都让他撞见。他忍不住想,要是自己不在身边救他,这蠢货得遇上多少次意外。
男孩叹了口气,继续无视仍然跟在身后几步远的刘众赫。
金独子被护士赶出来透气时,通常会去一个地方呼吸新鲜空气。在病房最偏僻的角落,巨大建筑物的阴影里藏着条长椅,正好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刘众赫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笨蛋。
“你应该坐在别的地方。”他说。
金独子似乎非常不满:“这位置我一直在坐,你该去别的地方。”
刘众赫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用敬语,臭小子。”
“对恶霸没必要讲礼貌。”金独子立刻回怼。
“你在说什么?”刘众赫差点情绪失控,“有人欺负你?谁?”
独子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刘众赫差点就要揍小孩了。
“是你,你这个混蛋。”金独子嗤笑道。
这些年刘众赫被叫过很多外号,从“累赘”到“英俊的独行者”,但从来没有“恶霸”。当然,他揍过几个讨厌的混蛋,但他这辈子从来没欺负过人。
“你■■到底在说什么?”他怒吼出声,金独子明显畏缩了一下,却仍站在原地,用那双没什么威慑力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一个拄着拐杖,面色惨白还顶着鸡窝头的瘦弱小孩,哪里吓人,更多的是怜悯和一丝滑稽。
“你、你一直在跟着我!”
“我没有跟着你!”
“每次吃饭你都骂我——”
他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你还掐我脖子,差点让我断气——”
这小混蛋在胡说八道什么?
“每次你看到我都会吼我,根本不让我用自动售货机,”多加还在发泄怨气。“你这个混蛋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就为了找茬吗?看,现在你甚至想把我赶走抢位置。欺负人会让你很有成就感吗?”
“金独子,你找死吗!”刘众赫怒吼道。
“来啊,谁怕谁!”这小子居然还敢挑衅。
要不是看他这么瘦弱,刘众赫早就狠狠地揍他一顿好好教训他了。作为年长者,他决定选择更理性的惩罚方式。抬手给金独子脑门来了一记弹指。
那孩子痛呼一声,身体踉跄着要向后倒去。刘众赫一把攥住他的前襟,将人定在原地。
刘众赫突然明白了——原来如此。才不是他的错!他只有一只手能自由活动,在那种情况下根本顾不上什么绅士风度。他明明只是想防止那小子受伤,没想到自己反被误解了。
刘众赫闭眼默念武林包子让自己冷静下来,松开了松钳制。
“行出必言。”他冷声道,手指仍攥着对方衣领没放。
“你说反了。”金独子说。
“什么?”
“是‘言出必行’,你说得不对。”
刘众赫耳根发烫。
“我就是这个意思。”他故作镇定,假装自己没有在十岁小孩面前犯傻。
“别装酷了,很蠢。”金独子说。
“小屁孩懂什么?”
“反正比你懂得多。”
刘众赫意识到,金独子是个伶牙俐齿的混蛋。
但依旧是个蠢货。
“你以为我在霸凌你,笨蛋。”
这并没有如刘众赫所愿挽回尊严。
“你智商和身高成反比吗?”金独子抬头瞪着他,“那分明是霸凌。”
“我是想救你。”刘众赫反驳道。
“哦,是啊。”
“哦是啊,你这个蠢货。”
金独子愤愤不平地张嘴要说什么,却突然僵住。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耳尖泛起尴尬地薄红。
“别抢我的位置了。”少年小声嘟囔,避开了刘众赫的实现,刚才嚣张的气焰消失殆尽。
“我说过要用敬语。”
“请你换个地方坐,”金独子这次礼貌多了,“这是我的座位,众赫哥。”
刘众赫垂眼盯着这个男孩。这称呼听着不错,很好。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他话锋一转。
金独子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你床头地卡片写着,我又不瞎。”
“你确定?”
男孩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迅速别过脸去。
“坐到别的地方去。”刘众赫决定让对话回归到更重要的话题上。接触到金独子诧异的目光,他继续补充。“这晒不到太阳。”
“我知道,我就想这样。”金独子回答。
“你是鬼吗?”刘众赫反对,“你需要晒太阳,那脸色看起来像尸体。”
金独子小声嘟囔着什么,这次刘众赫没有听清,但他猜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他一直盯着金独子,直到对方服软。最后刘众赫硬是拖着对方去阳光下走了两步,才回到阴凉处。
在那天的意外事件后,那个地方很快就成了属于他们的秘密基地。与此同时,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对刘众赫来说,金独子这人还算不错,而他也不介意多一个小弟。这还挺有意思的。现在,隔绝他们两张床之间的帘子被推到一旁,总是敞开着。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散步,几乎所有时间都待在彼此身边。
刘众赫越来越了解金独子。总的来说,金独子是个相当安静的少年,除了他那张能言善辩的嘴常常让刘众赫忍不住想踹他一脚。金独子人如其名,是一个狂热的读者。他最爱奇幻和科幻类书籍,不知为何,他尤其偏爱类似世界末日的设定。
金独子原本总是用着一部屏幕布满裂痕的手机看书,直到刘众赫看不下去,将自己的手机给了他,反正刘仲赫还有一台游戏机可以玩。出于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完全吸引住金独子注意力好奇心,刘众赫试着读了几章他沉迷的网络小说。才读了半章,刘众赫就断定这些书根本就不适合他这个年龄阅读!
他们因此起了一场小冲突。虽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争执,但刘众赫强硬要求金独子停止阅读那些不适合他这个年龄的内容。书里有太多连篇的暴力、血腥场面以及冒犯性的语言。说真的,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过审的?刘众赫不许金独子阅读下一章的行为把他气得威胁要把刘众赫的游戏机扔出窗外。
最终护士不得不插手制止,并强迫他们和好。
刘众赫很生金独子的气,甚至打算跟他冷战。却在那位总是温柔地跟金独子聊天的护士微笑着将他拉到身边时,改变了原本的想法。
出乎意料的是,刘众赫不但没有被批评,反而还被护士揉着头发夸奖了。
“我们众赫做得真棒。”要不是出于对医护人员的尊敬,他差点就要拍开那只手了,何况这位护士确实人好。于是他忍耐着,只是皱着眉表达不满。
“自从你和独子成为朋友,他的状况好转了不少。”
护士的话让刘众赫的怒气渐渐消散了几分。她继续解释金独子的心曾受过伤,而刘众赫又是如何在帮助他疗愈内心的伤痛。
当刘众赫询问金独子他是否患有心脏病时,少年摇了摇头。他才明白过来,护士说的并不是生理疾病。也是,如果真的是心脏病,那金独子早该和其他有心脏病的病人呆在和他不同的病区了。
“你父母呢?”某天在秘密基地休息时,刘众赫玩着游戏机突然发问。此时金独子正在阅读小说。
“不在。”金独子的视线短暂离开小说,观察了一下刘众赫的反应。随即似乎又满意地将注意力放回了小说上。
刘众赫并没有因为金独子的父母不在身边而可怜他,他根本不在意。之所以问起只是因为他差点对某对成年夫妇动手。那对自称是金独子姨父姨母的男女简直太傲慢无礼了,法律规定不能杀人,否则他早让医院里多两具尸体了。
所幸金独子去做检查没碰上这场冲突。他很高兴亲戚们来时男孩去做检查了,反正他们也没有好话可说。
“众赫哥的父母呢?”
“也不在。”
“你也和亲戚住?”
“跟我师傅一起住。”
“师傅?”
“嗯哼。”
当提到教导他武艺和生活的师傅南宫珉英时,金独子的眼神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一般。
“想学打架我可以教你。”刘众赫突然提议,觉得这主意不错,“你应该做些运动。”
“凭你这样?”金独子指着刘众赫的石膏腿问。
“照样能揍你。”刘众赫反驳。
“很明显。”少年嘀咕,“反正我练不来。”
确实,金独子的伤仍然不适合训练,刘众赫不过是提个建议罢了。
“刘众赫,你这个混蛋!”
金独子的吼声终于引起了对方注意。
“你再说一遍?”刘众赫被这突然的不敬激怒了,他根本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值得金独子如此冒犯。
“骗子,”金独子咬牙切齿,“一直耍我很有意思吗?看我天天叫你哥很有趣是吧混蛋?”
“你在说什么?”
“用敬语啊混蛋。”
“哈?”
“我比你大,白痴。你强迫我叫了你几周的哥,明明该你叫我哥才对!”
刘众赫盯着面前的人,怀疑他是不是又出事撞坏了脑子。金独子还在骂他,前些日子的尊敬烟消云散,汗湿的刘海下露出凶巴巴的眼神。
在一连串混乱的对骂和抱怨中,刘众赫终于搞清金独子确实比自己年长。说真的,很难接受。他宁愿相信太阳从西边出来。
金独子十五岁,还比他大几个月。
“我以为你才十岁。”当他看到金独子身份证时,这句话脱口而出。
“哈?!”
“你长得那么小!能怪我吗?”刘众赫试图为自己辩解。
“胡说!”金独子炸毛,“你就是个白痴!”
金独子遇见南宫珉英那天,刘众赫觉得非常有趣。
"原来你就是众赫整天念叨的小子,"师傅说着,而金独子还在仰头震惊于她高大的身材。
"真可爱,"南宫珉英笑着按住少年的小手轻拍。刘众赫不得不拿开师傅蹂躏金独子脑袋的手不然他就要被压坏了。师傅下手没轻没重的,金独子可扛不住。
刘众赫原以为金独子在师傅面前会拘谨,没想到这小子的好奇心最终占了上风。他不仅和南宫珉英相处甚欢,甚至开始主动提问。金独子几乎从不对别人这样,他对刘众赫也是试探地提问。更糟的是,他居然在向师傅打听刘众赫的黑历史。
"为什么?"当南宫珉英提到有位"大师姐"不能进医院时,金独子立刻追问。
"因为那是条狗,"刘众赫没好气道。
"破天神君确实是你师姐,"师傅的纠正让金独子眼睛一亮。完了,这下要被金独子嘲笑打不过一只狗了。但他压根没见过破天神君本尊,他懂个屁。
"您怎么来医院了?"刘众赫转移话题,师傅这才转向他。
"来通知你该准备出院了,"南宫珉英说道,"交到第一个朋友就忘了要回家了?"
"我没忘,"刘众赫嘴硬道。其实他早把这事抛到脑后。尽管天天抱怨病房憋闷、讨厌吵闹的病房、该被列为酷刑的医院伙食,但他终究是要出院的。而金独子还需要接受更多治疗,也就意味着刘众赫会比他先离开。
金独子的脊背在病床上僵直了几分,这个反应没逃过刘众赫鹰一般的眼睛。
"医生说我还要多住几天,"他刻意盯着师父,希望她能懂,"复查。您问过医生了吗?"
南宫珉英眉头跳了跳,但幸好会意,配合着叹气。
"当然,就是来通知你这事。"
随后,南宫珉英便离开了。临走时她塞给金独子几枚红色发卡,少年捧着这些莫名礼物,一脸茫然。
"你该剪剪头发,"刘众赫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脸都看不见了。"
"哪有那么长,"金独子不服。
"都遮住半张脸了。"
"不要夸大其词。甚至没有四分之一。半张脸?才怪!"
"过来。"刘众赫用一贯的命令口气说道。金独子嘴里嘟囔着抱怨,自从发现他实际年龄比刘众赫更大后,这小子就总这样。但刘众赫绝不听金独子的要求改口叫"哥",他宁愿给自己一拳。
"金独子。"刘众赫警告道。少年嘴里还嘀嘀咕咕,不过从病床上磨蹭着往前挪了挪。距离不够近,刘众赫只得起身坐到他旁边。
"拿来。"他夺过发卡。
"你师姐真是一只狗?"金独子问。
刘众赫的皱眉被当成默认,金独子窃笑起来:"她打架厉害吗?这位师姐?"
"闭嘴,金独子。"
当刘众赫的手指拨开遮住金独子眼帘的发丝,将刘海整齐地分成两半,少年条件反射般闭紧了眼睛。
"干嘛?我真诚发问。"
"她揍你绰绰有余,"刘众赫"咔嗒"扣上一枚发卡。
"你师父多高?"金独子换了个问题,没有质疑刘众赫的话,显然默认了刚才的言论。
"没量过,不确定。"
"绝对超两米!"少年兴奋地压低声音,此时另一枚发卡也被刘众赫固定完毕,预防它们再掉进金独子的眼睛里。恼人的刘海终于被彻底束缚。
"那她教什么功夫?"
"《破天剑道》。"
金独子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瞪大眼睛:"你会用剑?!"
刘众赫喉头一哽。本该简单否认他还没学到真剑用法,估计这辈子都用不上真剑。他也知道金独子为何兴奋,毕竟这小子看的网文主角多是剑客。
但不知为何,话语在途中变成让喉咙发干的陌生答案:"嗯。"
少年眼里的光太灼人,让刘众赫联想到了星星。
"你摸过真剑吗?"金独子追问,"唔…我猜应该没有?你师父舍不得你受伤吧。"
刘众赫差点嗤笑出声。师父从不在意他训练受伤…但确实没打算让他近期碰真剑。
"破天剑道,"金独子喃喃重复着,看刘众赫退回自己病床。
"为什么叫这名字?为了听着帅气?"
刘众赫狠狠瞪了他一眼,毫无作用。
"意为‘冲破云霄’。”刘众赫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解释道,“破天即是扩张、盛放、泛滥——不要隐藏自己。"
少年眼里闪烁着他只能定义为"崇拜"的光芒。
刘众赫感觉自己的耳根发烫。他只是重复了师傅的话,但金独子不需要知道。
"众赫啊——"金独子拖着长音喊,傻笑着竖起虚弱的大拇指说,"你刚才简直像主角一样帅。”那股燥热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少胡说,"刘众赫故作镇定,脖颈的燥热欲盖弥彰,"蠢死了。"他果断转移焦点。
金独子现在的发型滑稽,刘海被中分紧贴两鬓,几撮呆毛因刘众赫拙劣的发卡技术支棱着。
少年抓过手机照了下黑屏反光,恼怒地瞪着刘众赫,一边扯下发卡一边骂刘众赫。而某人正对着他嘲笑这蠢样。
离别来得突然,完全出乎了刘众赫预料。他原计划高高兴兴地和金独子告别,并交换号码承诺保持联系。金独子大概会因为分别哭泣,而他则保持一贯的酷哥形象。如果对方没那么伤心,他甚至打算开玩笑说凭心理年龄自己才是哥哥。
他绝不会承认,但师傅是对的。金独子确实是他人生第一个朋友。
说是"朋友"其实并不准确。他只是觉得有责任照顾那个笨手笨脚,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傻瓜。而"朋友"是最方便的标签罢了。没错。(南宫珉英听完这解释时,曾用烟斗敲他脑袋嗤笑,但师傅懂什么。)
然而当刘众赫回到那个熟悉的病房,期待看到金独子像往常一样窝在角落时,那个男孩却消失了,只剩消毒水的气味。
金独子没什么行李,只有随身携带的手机和破钱包,连判断是否转院的依据都没有,或者他只是躲起来说再见了。
刘众赫试着询问那些认识他们二人的护士,她们只说金独子去做要花很长时间的检查了。
多年后,刘众赫常常会想,如果当时自己没屈服于青春期的冲动和愤怒提前离开,而是多等几分钟,结果会怎么样?反正他也没有要事。他甚至无法确保那张潦草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是否交到了金独子的手上。那张纸可能已经失踪了,他根本毫无头绪。
金独子再没联系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