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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溶月在和裴沫同住永夜宫石室的第三天晚上被冻醒,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感觉连续几天见不到阳光令自己的体温降低了很多。且裴沫睡的床是用玉石雕成的,令她感到上面铺的极厚的裘皮也阻挡不了从床榻传来的寒意。她在迷蒙中伸手,没有抓到另一具有温度的身体,连另一人的被褥内也已凉透。她瑟缩着披衣坐起,床头睡前点的荔枝香将将燃尽,飘荡着最后一丝即将逝去的青烟。夜还没有过去,她暗忖,虽然在这里日夜并没有什么分别。裴沫半夜不睡去了哪里?她胡乱理了衣衫头发,推开房门。
门口打盹的守卫不意她突然出现,但只晃神数秒便恭敬低头唤她二娘子,二娘子有何吩咐?在下立刻去办。容溶月一愣,随即意识到这是裴沫为她做的假身份,她的脑海中一瞬闪过她刚到这里的那天遇见的那个为裴沫奉茶的女人,那因为与她过于相像而令她恐惧清晰地忆起的容貌,那据称为裴沫“妾室”的女人之一,她想起那女人同她说话时幽怨的语调。她向守卫笑笑,不劳二位费心,敢问二位知不知道裴…二统领去了何处?两个戴着面具的守卫对视一眼,容溶月好似透过面具看到了他们脸上犹疑的神色,在下不知,一人最终开口,二统领只命我等好生照看娘子,其余的……容溶月了然颔首,既如此,我只在这几层转转便回,夜间值守辛苦,左右屋中无人,二位要是困了,散了便是。不敢,守卫的腰弯得更低了,我等不敢有违二统领命令。好罢,容溶月叹气转身,感觉双腿更加冷了,夜晚的寒气不断从地面丝丝缕缕窜上来,二位随意。
容溶月顺着廊檐上似乎永无尽头的蓝灯笼一路走到了它们变红,这里是哪里?她向巡逻的守卫确认,这里是三层,守卫们排成排向她鞠躬。不像四层那些密不透风的石室,这里的房间与地上的更加相似,纱窗中透出金红的烛火灯光,让她一瞬间有一种重见阳光的错觉。要是我也可以和沫沫一起住这里就好了,她恍惚须臾又醒转,难道自己还要在鬼樊楼常住?她想起自己那天稀里糊涂地跟着那只蛾拐进了地下水道,迩来已有几日了?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爷爷和夫家人脸上担忧的神色。
就在这样心神不定的行进中她听见熟悉的声音透过门缝隐约传来,是裴沫,原来裴沫到这里来了。她一瞬间感到有如在水上漂流抓住浮木一般安下了心,手正搭上门板准备开门,却听到屋里传来另一个不属于裴沫的声音,一个女人的呻吟,断断续续的、难凑成一句话。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局面——作为家教不甚严格的商户之子,又遇上外族出身、家中同样缺乏规矩的夫家郝连府,容溶月对床事缺乏经验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事,何况是两个女人之间的床事。潮水般的呻吟低语还在不断拍打门板,容溶月听得头发晕,下意识将门推开一条缝:
那蓝衣银发的身影还是那么吸引人目光,尽管屋内的烛火似乎刻意没有点得很亮,容溶月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拔步床上的裴沫,以及后者身下压着的另一个赤裸的女人。床边的纱帐并没有放下,容溶月借着火光能清楚地看到裴沫的动作——那人身上衣服、头发一丝不乱,却扒开身下女子的双腿,将一头银发狠狠地埋了进去。那赤裸的女人又重重呻吟了一声,两只手在空中乱挥一阵,似乎是想抓到什么又放弃了,最后只垂手抓紧身下床单。银发的女子似乎是想换个花样,于是把头抬起,又伸了一只手到那晃人的两腿间,一面分了另一只手去掐身下女人的双乳。女人的呻吟声更大了,腰也不自觉地起伏起来,寂静的室内响起了烛焰噼啪般的水声,二统领、二统领,女人有气无力地喊,银发女子似是也发了狠,一面加快了那只在腿间动作的手,一面哑着嗓子扇了女人一巴掌,不要叫我二统领,女人被打得大张了嘴,须臾缓缓流下几缕晶莹的口涎,嗫嚅半晌才缓缓开口,沫沫、沫沫。
容溶月不知道自己在门外看了多久,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朝着回廊外不见底的深渊发出惊天动地的干呕,声音大到连上层巡逻的卫士都被惊动,急急唤了侍女过来奉水奉茶。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安抚无辜,谁想手抖得控制不住,刚端起来的杯子又从手里滑脱,惊得本就弯着腰的侍女们换作了五体投地的姿势。雨过天青色的钧瓷杯落到深褐的木质回廊地板上,小幅度地弹起两下又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显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滑稽无处藏身的尴尬,正如现在的自己一般。容溶月只叹自己五感太敏锐,此情此景还能分神听到屋内的动静停了下来,间或又传来两声东西落地的声响和女人的哀泣。麻烦扶我回房吧,她努力用脱力的手挽住侍女的胳膊,就在此时门开了,裴沫迈步走到她跟前,眼珠转开一瞬又落回她身上,饼饼,她伸出右手来抓容溶月的手,容溶月注意到她把那只铁爪取了下来,那只手上留有不少烧伤的痕迹,我们回去吧。
容溶月最后是被裴沫背回的四层,因为裴沫发现她一步也走不动。尽管如此,容溶月仍感到一种行进在海浪上一般的头晕,不确定自己究竟花了多久最终返回到熟悉的床榻上。冷,她望向墙上挂着的那些与她样子相似的人偶喃喃,正在点香的裴沫闻言回头问她,饼饼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她疲倦至极,阖上眼摇摇头,快过来睡吧。裴沫闻言钻到她身边躺下,一边替她掖被角一边问,刚点了助眠的紫檀香,还习惯吗?她点头,脑海中又浮现出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和那只烧伤的手臂,沫沫,她喊对面的女人,一面把一只手往裴沫的被子里伸,却被对方隔着被子拦了下来。不早了,睡吧,女人隔着被子拍拍她的手背,她睁眼想看看女人的脸,对方却在此时起身吹熄了最后一盏灯,只留给她一片浓稠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