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你说真心总是可以从头
真爱总是可以长久
——挪威的森林
邵立君躺在床上,把手机随便扔在什么地方,闭上眼。然后听到从某个神秘的遥远的地方传来两声嗡嗡震动。
累死了,他有点不想回消息,但又害怕错过明天对手演员或者导演编剧的消息影响演出。装死一分钟后还是从折了一个角的被子里挖出手机按开。
消息提示的界面三个大字,汤佳明。
他觉着他不如假装自己已经睡了。
汤佳明连发了两条在吗。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很久不联系的朋友突然发两条在吗不是要借钱就是要骗钱。
三十秒后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邵立君,我还是想和你一起看一场雪。”
邵立君觉着他可能是晚上喝风喝饱了撑的,看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能恶心到他的回复。
大学的时候他们确实说过要一起看一场雪,好像是大二,谁也记不清了。
邵立君只记得刚入学他和汤佳明就互相看不顺眼,好在他也没住过几天宿舍,俩人没怎么闹过大矛盾。等他第二年在宿舍呆的时间久点了,两个人打着打着就莫名其妙的谈了个校园恋爱。
许昌泰说他们的故事讲出来堪称精彩绝伦,钱蒙楠说他俩是风云人物简直登峰造极,他当时只觉着俩人是嫉妒眼红,于是变本加厉的和汤佳明腻在一起。现在想起来邵立君觉着好像他俩当时带着一种不把对方恶心到就不罢休的念头谈恋爱,大一的时候怎么看不顺眼大二就怎么黏在一起。
汤佳明有天问他,你记得咱俩怎么在一起的不?邵立君翻个白眼说我哪知道了,打着打着就在一起了。然后汤佳明说,哈哈,对,打是亲骂是爱嘛。邵立君说滚蛋,别来烦我,幼不幼稚。汤佳明也不生气,扯着他的袖子往一家新开的奶茶店走。邵立君说烦死了别拉我,大夏天的好热。意思是又不是不跟你走。
后来汤佳明拉他他也不走了。俩人站在台上的时候邵立君总给自己一个假设,假如汤佳明这会儿要来拉他会怎么样,他肯定不跟着走,让汤佳明难堪才是他十年如一日的目的。但是汤佳明后来再也没拉过他,只是指一指示意要往这边下台。他看都不看一下就抬腿走向另一个下场口。
论文答辩结束后邵立君回家呆了几天,再回来就是收拾东西打包走人。他哼着歌走到宿舍楼下,上楼的时候又有点伤感,觉着在这里四年突然要离开还有点不适应。一路想到门口鼻子已经有点酸了,刚想推门就听到里面许昌泰在问汤佳明,你说咱们宿舍要不要一起拍个合照。
邵立君停下没动,手保持着敲门的姿势轻轻落在门上。
汤佳明说,拍啥,少爷早撂挑子走了回家了。
“你是不是还放不下他,你跟我说实话。”许昌泰继续不依不饶。
“有什么放不下的,怎么开始就怎么结束呗,地球少他一个不转了?”
邵立君在门外气不打一处来,也许是因为他刚刚才因为要分别差点掉了眼泪,也许是因为好像他真的有点放不下汤佳明。
他气的推了一下门,开了,原来没锁。
然后他带着一脸还没来得及调整的怨气和有可能还红着的眼眶和屋里两张颇为错愕的脸打了个照面。
又让这傻叉看到了,邵立君有点绝望,但他不想考虑这个问题。
许昌泰先反应过来,啊呀了一声,干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回来啦。邵立君对他点点头,笑了一下。
汤佳明几乎是在许昌泰开口的后一秒就挥了挥手说,
“你好。”生疏的好像第一次见面。
好啥,不好。邵立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偷偷的笑。他第一次看到汤佳明露出那种表情,尴尬,错愕,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故意没理汤佳明,走到自己桌子前去收拾东西。
于是一直到拍毕业照那天他们都没再说话。
恋爱谈的火热的时候汤佳明跟他说,邵立君,毕业了我们去北海道看雪怎么样?
他俩都是江浙一片出生的孩子,没怎么见过雪。人总对自己不那么了解的东西抱有可疑的热情。
邵立君说好啊,毕业了就去。二十出头的时候天南海北的誓发了一大串,话好像不要钱一样讲。比如毕业两年就要大剧场男主角,将来的梦想是环游世界。再比如带你回去见见家长,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现在他自己去看过雪了,不知道汤佳明去了没。
他越看越觉着汤佳明这条消息是在恶心他,于是想方设法地想恶心回去。打败变态的办法是比变态更变态。
然后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又不能输了嘴上功夫。邵立君窝窝囊囊地敲了个滚,恶狠狠地发过去。
汤佳明的回复来的很快。
“哦”
邵立君气的想骂人。
“但我还是想”
“你不想就算了”
“睡了,晚安”
我操。邵立君从床上弹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怎么会有人能恶心成这样,存心不想让他睡个好觉然后影响明天演出状态吗?脑补了一出伪装者之后又给了自己一巴掌,别说不吉利的。
兔子气急败坏了脚会一直在地上敲,邵立君气急败坏了手会一直在键盘上敲。
汤佳明那边屏幕亮了又亮。
“不想,滚蛋”
“有病就去治”
“睡你的觉吧”
回完消息把自己往床里一扔,觉着自己没发挥好又不能撤回重来。
屋子里空调热的过分,邵立君觉着自己脸上有点发烫,碰了碰还有点刺痒。冬天是容易过敏的季节,他觉着自己该找点药出来吃。
但他又想到好像很久之前的一个冬天,他和汤佳明在期末周的下午出去逛街。上海的冬天冷风直往怀里灌,他俩又在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年纪。邵立君被风吹的手指冰凉,一个劲的哆嗦还要硬撑着说不冷。汤佳明捉过他的手塞进大衣的兜里,那会儿邵立君觉着好笑,明明两个人的手都冰的像街上的电线杆,汤佳明还要学着别人的样子硬装上一把。然后汤佳明特别没情调地指着他的脸说,邵立君,你是不是脸红了?
刚有的那一点温热的暧昧一下就从他心里消失了。
白痴啊你,我冷空气过敏行吗?
反正冬天本来就是容易过敏的季节。
邵立君又用手在床上乱拍,摸索着找到手机后拿起来连删了八条消息。没发挥好。邵立君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去理会脑子里追问为什么留着第一条消息不删的小人。
没有为什么,他也想看雪。
上海的冬天不下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