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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盟把我要的东西送到雨村，临走的时候连连回头，一副憋了一肚子话的衰样。
我确认着物品清单，抽空看了他一眼，“今天胖子打牌去了，没饭留你吃。”
王盟一脸菜色，终究还是忍不住问，“老板，这些都是给张爷的？”
我数了遍箱子里的寿桃，从价值几千万的高科技冰鲜冷库里取出来后，一路不停运过来的，叶子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仿佛刚从枝头摘下不久。
一颗桃子三十块钱，一共三十颗，刚好一天一颗，完美。
寿桃旁边还有几大箱同样冷链运来的昂贵食材，以及我精心挑选的三十套衣服，从美式复古到古风小生、到酷炫潮人、到精英熟男……上百年的时尚风格应有尽有，不枉我联系好几位设计师朋友，对着十几个G的服装搭配图片研究了几个月时间。
我把食材照片和接下来整个十一月的菜单发给胖子，对他说，“东西已经搞到了，哥子接下来一整个月的生日大餐就靠你了。”
胖子在打牌的百忙之余回了个辣眼睛的镭射旋转大拇指表情包，不知是和哪个牌友聊天时保存的。我们三个人里，闷油瓶的微信聊天永远只有简洁的短语，连emoji都不用，我喜欢偷各种狗的表情包，而胖子主打一个大杂烩，上一秒发三丽鸥下一秒发花开富贵，还觉得这是时髦。
我心情不错，回答王盟的问题，“暂时这些，给他摆个阵，还有些惊喜十一月里慢慢给。”
王盟的表情一言难尽，“摆阵？恭请张大仙降妖除魔的阵？”
我瞪王盟，“降什么妖除什么魔？接下来一个月，我要大鱼大肉供着他，让他当一个月的小祖宗。”
“再怎么说那也是老祖宗吧！”王盟捂着腮帮子逃走了。
我放好东西后走出院子，村屋外青山连绵，天高云淡，六条瀑布激起的水雾在空气中弥漫，长白山的雪季从十一月开始，而福建的十一月仍绿意盎然。
我深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把莫名涌上心头的那抹悲伤压下去。都过去了，我告诉自己，墨脱的雪和长白山的雪都已融化在潺潺西湖水中，滋润入福建青山的根系。过往不可及，但我可以从现在开始给他全新的人生。
手机响起特别提示音，是我给闷油瓶专门设置的，我拿出手机查看，他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树长在半朽古木旁的柿子，古木的叶子大半枯缩灰败，衬得那一颗颗火红的柿子愈发耀眼，画面干净得像被冷冽的水洗过一样。
我压不住唇角的笑意，打字问他，“小哥，是看到美景想分享给我吗？”
闷油瓶回了个“嗯”，很快又打字道，“找到了你想吃的栗子，现在回来。”
他这是不好意思了，八月从长白山下来后，我和闷油瓶顺理成章确立了恋爱关系，在一天天的日常相处中，我渐渐品出了许多这个盖得严严实实的瓶子里的小情绪。
他也会开心，也会难过，也会吃醋，也会害羞，只是藏得很深很深，必须时时注意着，才能捕捉到那一抹珍贵的瞬间。
今天是十一月的第一日，我用想吃某次跑山时发现的栗子为借口，把闷油瓶支使进了山里，让王盟趁机把我订好的生日礼物悄悄送过来。
百年前的墨脱雪原上，闷油瓶出生在十一月中的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没有人记录这位张家末代族长的具体出生日期，父母留给他的名字也早已丢失在时光的长河中，因为那些人觉得，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我偏不同意。
既然不知道具体日期，那我就给他过一整个月的生日，此后十一月中的每一天，他都会享受到小祖宗般的待遇，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之前百年中没有的，我要一件件全部加倍给他补回来。
“叮咚！”闷油瓶又给我发了一张照片，他摘了些柿子放进装栗子的背篓里，自己也入镜了，为了拍全画面，他的脸凑在柿子和栗子旁，乖顺的额发分散在眉下，眼神淡淡的，却让我觉得温柔。
这张照片的构图一如既往的呆板，像是直男被女朋友逼着发的打卡照，但胜在照片里的脸实在是太完美，就算这么拍也帅气极了。
自从我有次说会在他进山时想他，让他多拍拍自己后，闷油瓶每次进山都会给我拍几张自己的照片，有时他靠坐在树上休息，有时他行走在山间赶路，有时挽起裤腿在小溪里捉鱼，有时站在悬崖边目测跳下去的脚点……
我把“瓶仔与柿子和栗子图”保存进专门的相册，想立即见到这个人的渴望提升至巅峰。
惊喜礼物已经全部收拾好了，我预估了一下闷油瓶回来的路线和脚程，锁上院门，脚步轻快地走向村后的青山，去迎接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