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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图从餐厅的茶色玻璃落地窗里看到了这一幕。一个穿着有补丁夹克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往餐厅门口跑，眼窝有些青肿，略显肥大的旧毛呢西装松垮地套在他身上，像挂在杆子和晾衣绳上似的飘起，他的身后跟着两个戴着报童帽，没系领带的男人，一个拿着一只棒球棍，另一个对着逃跑的那孩子大喊大叫。
“十八号馆舍”餐厅作为一个老字号招牌在附近的几个街区有这般不错的名声好多年了，据说这里辣番茄牛肉酱面条和咖啡的味道令人拍案叫绝。餐厅内部整体维持着整洁的风格，全是清漆实木的餐桌与墙纸，而外面则是有墨绿色与金色边框的门面，餐厅的名字围在一杯白色的咖啡招牌旁边。现在是傍晚时分，褪色的阳光斜着打入咖啡色的窗玻璃，使整个店铺看起来多了一丝温暖。
阿尔图刚从餐吧后的门出来，餐厅里的蒜香面包、辣番茄牛肉酱、罗勒和咖啡的香气巧妙地将他浅蓝色衬衫领子上淡淡的硝烟味冲散，聊天和刀叉碰撞的声音掩盖了他的脚步声，他像普通食客一样点了一杯咖啡，餐台后的伙计很快毕恭毕敬地递上一个小杯子，一分钱也不收。来餐吧吃饭的人大多也都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有些人瞥了一眼窗外的骚动，拿着刀叉的手顿住，眼神似乎蓄势待发；有些人不甚在意；用完餐的人结账，不仅看见阿尔图靠着吧台没有动，又看见餐厅门口站着另一个人，于是大家都没有起身。
那被追逐的孩子气喘吁吁又有些惊慌失措地跑到在餐厅门口站着的男人身后停下，而追着他的两个人也只好停在窗前犹豫不前。
其中一人目光来回在被追着跑的那孩子和餐厅门口站着的穿着黑色大衣和软呢帽的男人之间来回，又抬头看了看餐厅的招牌，一扫周围的街区，忽然神色有些尴尬地把手里的棒球棍往身后藏起来。那孩子转过身看他们，另一个人不敢向前，又一副不甘心的样子，结结巴巴地向小孩身后的男人欠身问好。
“……晚上好，奈费勒先生。”
奈费勒只是出来散散心，因为他刚看完一本有趣的小说，在某些略显吵闹的人回来之前，他想自己安静一会儿。一根细雪茄安分地停在男人从黑色大衣里伸出的左手指节之间，他的右手在大衣腰间的口袋摸索一番，不幸的是，这里没有打火机。奈费勒轻轻抬手，向那孩子的方向瞥了一眼再回头，“两位好像和我们的小伙计有什么过节？”
那两个追过来的人压下嘴角，露出一丝紧张的神色，眼神向街头周边看了一圈，发现有几个穿着西装的路人停下脚步，靠着砖墙，正往这边看。空着手的伙计似乎鼓起勇气向前半步，保持着礼貌，“抱歉，阁下，不过这不是个人恩怨。这孩子上次在我们那开车的时候搭载了……一些不那么守规矩的人。”
刚才跑得跌跌撞撞的小孩着急辩解，自己只是本分地开出租车，哪知道自己的客人卷进什么风波，还不分青红皂白被两个帮派成员砸了车。
棒球棍的那人背着手，眼神收敛了凶光，用叹气释放自己的不耐与不甘，“我们不知道这小孩认识阁下，所以……”
阿尔图把喝完的咖啡放回吧台，转身看见窗外那两人后退了两步。奈费勒不紧不慢地将右手伸进大衣内的口袋，两个帮派成员神情紧张起来，面露惊讶不安的目光在街头和路口扫视，似落水者的手企图抓住什么，然而只见那些之前停下脚步的路人都把手揣到外套的里面或者衣摆后面。
“这孩子和你们没关系了。”
奈费勒向两人递去一叠钞票。两人接过厚厚的钱，又说了些问好，于是马上快步向路口离开了。缩在奈费勒身后的孩子刚才快要急哭了，带着可怜的声音连连鞠躬道谢：“您是个好人，先生。”
奈费勒仍然是一副对什么都无动于衷的冷脸，他把没点燃的烟放回口袋里，随意地拿了几张旧钞票伸过去，“回家吧，孩子。”
阿尔图漫不经心地向那小孩跑远的背影瞟了一眼，然后走出门。奈费勒刚才把烟放回了口袋，他从不在孩子面前做这事，现在他面前燃起了一缕火苗。阿尔图默默地忍受奈费勒那种皱眉头的眼神，然后看着他屈尊借了自己的火。阿尔图笑了笑，“奈费勒先生，今天晚上一起用晚餐如何？”
“阿尔图。”奈费勒拿下那根点燃的细雪茄，不客气地向阿尔图投去一个嘲弄的冷笑，“看来想和我上床让你变得更有礼貌，嗯？”
“我来点酒。”奈费勒说，“你对此的品味真的很差。”
阿尔图扬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