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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不知道什么时候燃尽的烟灰落在指尖上，等到手指都烫脱了皮，刘枭才缓过神来。
他愣了一下，将根本没抽几口的烟熄灭丢进了垃圾桶，然后将垃圾袋扎好放在门口准备明早出门时顺便丢掉。
夏斐不喜欢烟味，每次闻到时都会微微皱眉，然后鼻尖就会特别可爱的耸动几下来嗅是否有残留的味道。刘枭就特别想在这种时候亲吻一下他的脸颊或者是鼻尖，就像普通情侣那样不带情欲的亲昵贴近。
但是夏斐从来不乐意这样做。哪怕他和刘枭已经是名义上的情侣，也上过几次床，他仍然抗拒着一些来自刘枭的亲近。
当然不是夏斐刻意钓着刘枭或者是玩弄他感情之类的，只是vein在他的人生里留下的痕迹太深了，夏斐几乎有一半的生长都来源于vein的呵护。
他是按照vein的心意长成的花，每一簇枝桠都带着vein的影子。
很显然，vein精心培育的小花朵太容易吸引别人觊觎的目光了。
vein在的时候还好说，唐人街之首当然有资本也有能力去护着夏斐让他按照自己心意去发展。
但是vein死后呢？
vein走的太过突然，他甚至和夏斐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早上出门时的那一句“今天我可能不回来了，你自己早点休息，明天给你带小蛋糕。”
夏斐没等到小蛋糕，也没等到vein。
除了vein的死讯，他什么都没得到。
夏斐在那之后去找了刘枭。他认识的人大部分都是模特圈的，对老板的了解基本也仅限于网络，除了刘枭之外夏斐想不到第二个人能够帮助他了。
刘枭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甚至说，夏斐的到来刘枭早就算到了。
夏斐来到刘枭家里的时候，杯子里咖啡的温度刚刚好，温热适中，搭配茶几上的慕斯解腻正好。
夏斐质问的话无非就那几句，倒不如说，夏斐连生气都还下意识带着的敬称惹得刘枭发笑。
“你来这里如果只是想知道vein死的原因的话，我知道的也只有官方那些消息。”
嘴上说着轻飘飘的话语，夏斐看着刘枭意味深长的眼神，就知道他根本没说真话。还不等夏斐追问，刘枭就取下自己的帽子，修长的指尖扶着帽檐，将还带着温热体温的礼帽慢慢的戴在了夏斐的头上。
金色的发丝被帽子遮盖住了大半，这个帽子配上夏斐的休闲服饰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但是如果你想在vein死后重新为自己寻找一个庇护者——”
“我想我会愿意为你效劳的，朋友。”
庇护者算不上，但是刘枭确实为夏斐解决了许多vein死后就开始蠢蠢欲动的垃圾，这为夏斐省了不少的麻烦。
当然，也多了不少流言蜚语。毕竟夏斐之前和vein的传闻几乎全公司都传遍了，现在vein才走没多久，又有一个看上去很贵气的男人为夏斐出头，背地里多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
带着扭曲的嫉妒与天然的恶意，人类向来不吝啬用最尖锐恶毒的字眼去刻薄的批判一个陌生人。
夏斐已经不经意间撞见过好几次了，他在和刘枭的聊天页面点了又点，最后还是一句话也没有发出去。
能自己解决还是不要麻烦他了。夏斐这样想着。
但基本上每次都没等夏斐有什么行动，第二天嚼舌根的人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夏斐的面前。
就和之前vein在的时候一样，除了夏斐，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消失。
夏斐道谢的话在嘴里绕了几圈，可是面对刘枭的时候，那几个字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尤其是当他们因为意外滚在一起之后。
甚至夏斐在确认关系后，对刘枭还没有之前亲近。
刻意的避嫌，躲避的手心，飘忽的眼神。
刘枭握紧着大衣口袋里包装精致的小礼物，假装不在意的安抚着因为本能愧疚的夏斐。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慢慢来，Felix”
“抱歉……我还是有些不习惯。”
刘枭用空着的那只手尝试着去触碰夏斐的手背，柔软的指腹顺着骨节分明的指节滑动，然后轻轻勾住夏斐的手指。在夏斐没有拒绝的情况下，他才慢慢地填满指间的空隙，与夏斐十指相扣。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刘枭拍打着夏斐的背，将他搂在怀里，任由夏斐埋在自己的脖颈处撒娇，毛茸茸的头发弄得有点痒。
没关系的felix。
毕竟十年都等过来了，再等几个月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夏斐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面前毫无察觉的刘枭。
刘枭在他面前一直是那种成熟稳重，仿佛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之中的样子。现在突然看见他一脸迷茫嘴角还沾着奶油的样子，才确切的对刘枭和他是同龄人，甚至还比他小这件事情有了一定的实感。
夏斐抽了张卫生纸，起身微微弯腰，隔着桌子想要替刘枭擦去那一点奶油，却在想要抽手离开时，被刘枭握住了手腕。
刘枭没有用力，他除了握住夏斐的手腕外什么都没有做。
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在仿佛暂停了的时间中逐渐灼热发烫。
还是刘枭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
他轻轻笑了一下，睫羽低垂，遮住了晦涩不明的眼眸，偏头用柔软的唇在夏斐的掌心上印下一个吻。
“sweetie，再这样看着我的话，我可不保证控制得住自己。”
“felix……怎么这么看着我？”
夏斐愣了一下，随即躲开了刘枭的视线。
“……没事，不小心走神了。”
刘枭无所谓的笑了笑，将剩下的那块千层往夏斐的方向推。
“没关系，你尝尝这个，应该会符合你的口味。”
夏斐接过来后低头品尝着这块被倾情推荐的千层，确实是他会喜欢的味道。
刘枭喝掉杯中仅剩的咖啡，苦涩的香味中和掉刚刚巴斯克的甜腻。他看着面前认认真真在吃小蛋糕的夏斐，突然有种想接吻的冲动。
他想用手轻轻地捏一下夏斐看起来就软乎乎的脸颊肉，然后亲吻他颤抖的眼睫。等到夏斐忍不住想要睁开眼睛时，再慢慢地向下亲吻到他的鼻尖，英都的天气总是冷上几分，这也就导致夏斐的鼻头经常被冻的红红的，看起来很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连带着夏斐的呼吸，刘枭都会忍不住贪恋上几分。等到亲吻到嘴唇时，夏斐就会很乖的自己张开唇，然后主动伸出舌尖缠上来，等到呼吸不上来时又会伸手用指尖悄悄勾住他的小拇指晃一晃，示意“中场休息”。
但是刘枭现在除了想什么也做不到。哪怕夏斐现在偶尔会主动钻进他的怀里要一个拥抱，刘枭也不敢做出太越界的行为。
一名优秀的猎人是不会在猎物彻底落网前打草惊蛇的。
刘枭将夏斐送到家楼下后，在他的口袋里塞了一个小礼盒，然后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作为离别吻。
至少现在felix不会拒绝他的礼物了不是吗？
刘枭用指腹抚摸着自己的嘴唇，刚刚的来自夏斐的体温仿佛还残留在上面。
刘枭太了解夏斐了，夏斐只要眼神一变，他就能猜的八九不离十。
他从不介意夏斐在透过他看谁。
夏斐放不下vein也没有关系，他有的是办法让夏斐抛不下他。
哪怕vein回来了也一样。
看着手机里显示着来自vein的来电，刘枭笑了笑，然后点下了接听键。
【2】
尽管过去的记忆仍然深刻，回忆起时还是会隐隐作痛，但是时间依旧在冲淡着vein为夏斐留下的一切。
夏斐在某个很平常的休息日下午，回到家后习惯性地打开了冰箱去翻找有没有刘枭给他留的甜点时突然愣住了。
脱脂纯牛奶放在冰箱的右侧角落，和vein以前习惯放的位置差不多，但是vein会习惯把牛奶放外面一点方便夏斐拿，刘枭则是习惯靠齐边上，做到空间的完美利用。之前夏斐还会经常先伸过去然后摸个空之后再往前探一点儿触碰带冰凉的牛奶盒，现在却是已经晚上累的迷迷糊糊时还能闭着眼睛摸到位置为自己热一杯睡前牛奶。
其实之前哭到疲惫时，夏斐也曾脑海里忍不住冒出来几句互联网上看见的很矫情的话。
类似什么“他的遗物不多，我是其中一件”“他亲手养大的玫瑰，身上总是带着他的影子”之类的这种情话，在刘枭帮助他接手vein的势力后，那些说他像vein的话更是数不胜数。这些都曾让夏斐安心的证明。
我还爱着他，他仍然活在我的记忆里。
因此哪怕一次次夜里夏斐看着镜子中带着戾气的自己感到陌生他也仍然甘之如饴。
可是夏斐现在突然发现，他又一次对自己感到陌生了。
夏斐可悲的发现刘枭在他的生活里占据的部分越来越多，他们接吻、约会、共进晚餐、为对方准备礼物。刘枭在代替着vein的位置，并且接手着vein之前为夏斐所做的一切。
夏斐很努力在将刘枭与vein区分开，他既然选择了刘枭，就不会沉溺在过期的幸福里。
他不后悔和vein恋爱，也不后悔现在选择和刘枭在一起。他对刘枭的选择从来不是因为刘枭能代替vein的位置，他不应该在刘枭身上去追寻vein的影子。
这对vein不公平，对刘枭也不公平。
夏斐沉默着关起冰箱的门，手心发冷，空调的温暖化不开冬夜的霜。
在刘枭不经意间让夏斐喂他的时候，夏斐没有动作，只是抬眸看着他。
本来还眼带笑意的刘枭见状也慢慢收起了笑容，嘴角只是浅浅的上扬，叫人看不出情绪。
“怎么了，felix？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喉结滚动，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些许指责的意味，夏斐的控诉在刘枭耳中听起来和撒娇没什么两样。
“……你是故意的。”
指尖抚摸上夏斐的手背，感觉到似乎有些发冷，刘枭张开手将夏斐的手包住，分享着自己的体温。
他扶了扶有些滑落的眼镜，明知故问。
“嗯？什么故意的？”
“……”
“你为什么要模仿老板？”
帽檐的阴影遮住了脸的上半部分，让人看不清刘枭眼中的神色，夏斐没有挣脱刘枭的手，他只是这样子看着刘枭，想弄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刘枭的鼻尖还有些泛粉，是刚刚在外面的雪中冻出来的红晕。他低着头乖乖地坐在那里，任由夏斐用质疑的眼神看着他。
过了许久，刘枭见夏斐没有动作，于是用另一只手也握住夏斐的手，将已经温暖的手用双手包裹住，指腹抵住夏斐的手腕，感受着与自己心频共振的跳动。
他没有说出一句辩解。
他有无数种话术能够让夏斐打消怀疑，夏斐对他的信任虽然不及之前对vein那样，但是这段时间产生的依赖与潜意识里的亲密足以让他用似是似非的解释让夏斐误会是自己想多了。
但是没有这种必要。
被中央空调暖的发热的脸颊泛红，紧握的掌心甚至在对峙的空气中微微发汗，带着些许黏腻的感觉。
刘枭看着紧紧盯着自己的夏斐，笑着松开紧握住夏斐的手，然后轻轻地用食指和拇指握住夏斐的左手指尖，用空出的左手取下帽子，反手将帽子平按在自己的左胸处。
没来得及打理被压的略微凌乱的发丝，刘枭低下头，微微发干的嘴唇亲吻在夏斐左手中指被刘枭亲自带上去的戒指上。
然后顺着指节一路亲吻下去。
他笑着故意轻咬了一下夏斐凸起的指节，感受着夏斐想要忍住的颤抖，最后近乎虔诚地吻在了夏斐的指尖上。
夏斐应该制止他的。但是手指就像被英都飘下的雪冻住了一样，只能任由刘枭把玩着。
“你明明喜欢的不得了不是吗？说谎话的坏孩子……”
尽管低着头做臣服样的人是刘枭，夏斐却做不到支配他。
他只能被刘枭带着动作，就像被操控着的傀儡人偶，意识被禁锢着，成为被捧在手心把玩的精致玩具。视线根本无法从刘枭含笑的深邃瞳孔中移开，想开口反驳些什么，却感觉到喉咙沙哑的厉害，像是被满腔的愤怒堵住了喉管，一时间甚至有些反胃，忍不住弓起腰干呕了几下。
刘枭对夏斐的反应没有任何意外，他站起身子走到夏斐旁边，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将可怜的小狗搂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缓一下。
刘枭的声音很好听，声音略微低沉还带着磁性，装乖的时候语气上扬听起来有种黏人的撒娇感。
但是现在夏斐只想用什么塞住刘枭的嘴不让他吐出任何一个危险的字眼。
“不喜欢吗，felix？”
“你骗不了我的，你根本没忘掉他不是吗？”
刘枭将下巴搭在夏斐的颈侧，呼吸间带着热息染红了夏斐的耳垂。
“我可以给你一切你需要的，我也不介意你把我当成谁……”
刘枭看着一直在晃动的耳坠，用牙齿磨咬了几下耳垂，留下一个淡淡的牙印。
“我做得到，我也给得起——只要你身边是我就可以了felix，我只有这一个请求……”
眼睫低垂，眉头微皱，水光在眸间流转着，再配上惑人的眼角痣，夏斐几乎要忘记现在的对峙吻上去。
夏斐忍住了，但是刘枭没有。
他咬上了夏斐柔软的唇瓣，不像耳鬓厮磨的亲吻，反而是用牙齿与舌尖去啃食着湿润的唇肉。等到被夏斐疼的推开时才加深这个拥抱，结束了这个不像亲吻的吻。
刘枭凑过去用还湿润的唇在夏斐的下巴处点了一下。
“你会答应我的，felix。”
没等夏斐回答，他又亲了上去。
夏斐咬破了刘枭的嘴角，两人打架似地用血腥味作为这次亲吻的变奏曲。
最后还是夏斐将刘枭推开才得以继续今天的晚饭时间。
刘枭用手指碰了下嘴角的伤，笑着低头吃下夏斐别扭地喂过来的牛排。
然后在餐桌底下，用鞋尖轻轻地碰过夏斐的小腿，在夏斐张口说话前，送上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3】
刘枭预想过vein回来后的场景。他想过夏斐可能会不原谅vein，又或者是纠结于三人现在的关系。但是他完全没有料到夏斐像是完全忘了一样，直到vein把夏斐哄好后，夏斐还是没有对刘枭提出分手。
这是不在剧本里面的“意外”。
刘枭舔了下嘴角已经痊愈的伤口，然后自己咬破了嘴角，与那天相似的血腥味溢满口腔，压抑着急促的心跳。
他既不介意模仿vein来加深在夏斐意识中的地位，又介意着夏斐留着他这个“男朋友”来作为vein假死的惩罚。
说不在意的是他，嫉妒到无法保持冷静的也是他。
刘枭邀约的话在对话框停留了好几次，最终也没有发送到夏斐的屏幕里。
该着急的不是自己。刘枭这样告诉自己。至少现在，能光明正大地搂着夏斐的腰低头亲吻他的人是我。
刘枭就这样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坠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次与夏斐亲昵时，他总能感受到vein的目光。
那曾是他的位置。
每每想到这里，刘枭总会不经意间与vein对视，他品尝着夏斐的歉意与vein的妒忌，将它们揉碎在唇齿相交的吻中邀请夏斐与他一同沉溺进去。
夏斐指尖攥紧，紧紧地抓住刘枭的肩膀。他伸手想要搂住刘枭的脖子，最后却又放下，选择抓着他的手臂顺势被压到沙发上。
其实并非刘枭恶意猜测那样，夏斐留着刘枭男朋友的身份是为了去当做vein“不告而别”的惩罚。
他只是——分不清自己还爱不爱vein了而已。
夏斐仰头迎合着刘枭的索取，加深着这个吻，他现在急切地需要刘枭的气息来印证这个事实。
——因为今天在vein请的道歉晚饭上，vein像之前那样为他低头选菜时，夏斐在vein的笑容里看见了刘枭的影子。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