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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金羊今天干了件大事。
他翘晚自习把人家学委带出来了。
跟着他跑了许久的封阳君在他面前肩膀一起一伏微微喘息,鬼金羊扯着书包肩带陷入一阵沉默。
刚刚下过雨,雨水刷掉了巷子里的尘埃与霉味,徒留地上坑坑洼洼地盛着水。鬼金羊的视线穿过澄黄的路灯落在对方跑鞋上。
光影被剪得很斑驳,洁白的跑鞋已然湿透,沾上星点泥泞。
鬼金羊拧起眉,撞上封阳君恰巧抬起的眼眸,没好气道,“穿白色跑鞋跟着我疯跑,你是怎么想的?”
铃声一响,鬼金羊扯书包翻窗一气呵成,两腿一蹬就是跑,为的就是甩掉他。
没想到对方刚从教务处出来,在拐角瞥见他身影的瞬间连书包都没拿就立刻飞奔过来,速度甚至和他不相上下。
鬼金羊在横竖交错犄角旮旯里七拐八绕还是被他擒住了手腕。
今年运动会一定要让这家伙报上名字。
“鞋能洗,但是今天不追出来可能就永远不知道你翘晚自习的理由了。”
鬼金羊看着那双打眼就贵的鞋,想了想洗鞋店内的价格,心想那你为我牺牲还挺大的。
好尽责的学委。
乌云罩顶,月光被成叠的云层拢住落不下来。杂物把投下的路灯不规整地划分开来,二人就这么矗立在两端。
他挣了挣手,“就这样追上来,老师知道你去哪里了?”
封阳君似是怕一旦放开人又会窜没影,没松开分毫,反而攥得更紧。
那双本该如阴天般带点灰的蓝色眼眸此刻亮的出奇,鬼金羊恍然从他的瞳孔中看见了奔涌的晴天。
没等鬼金羊把突然跑调跳出重音的心脏扯回来,封阳君直勾勾地盯着他答道,“知道。追人。”
砰。
心脏蹦出第二下重音。
鬼金羊猛地想撤开手,劲大得把封阳君扯得踉跄了一步。
被这么一扯他也不生气,固执道:“你一直这么翘晚自习也不是个办法。问你为什么你也不答,干脆跟过来看看。”
“你先松手。”
“不要。”
见他这副僵在原地,封阳君以为他在担心,便道,“我不会说出去。你点头前,不会让别人知道。”
鬼金羊还是沉默。
封阳君一脸认真的补充了一句,“打群架也没关系。打不过能跑。”
鬼金羊没辙了,看他这么正经的表决心,有些想笑。
他微微转身指了指巷子内部,颇为不着调地恐吓,“那里有一间黑心诊所,你这白白净净的大少爷一看就条件不错,继续跟着我,小心进去了人家扒了你的皮挂黑市上卖。”
意识到他在玩笑,事实也与上述一切不符,封阳君一脸无言,心下的忧虑也散了一些。
他默许了。
鬼金羊报复了一下,看到他这副表情才心满意足慢悠悠地往巷子里走去。
——
一个星期前。
鬼金羊感觉自己遇到了人生17年以来第一道劫。
鬼金羊的校园生活一直很平淡。除却在班上靠前的排名和偶尔得奖的机械模型比赛以外,平日里就是众多莘莘学子中的一员。
最近,莘莘学子中的一员翘晚自习实在频繁,被班主任召见了。一番询问无果,得到的回应是不便透露原因还有鬼金羊信誓旦旦保证不影响课业的誓言。
看在他课业表现稳定的情况下,老师无奈摆摆手随他去了。
——老师随他去不代表其他人会随他去。
鬼金羊回到课室时,课间休息还没结束。他伏着额头趴在桌上,一边摸索着拆开鸡蛋三明治的包装。
然后——有人曲着手指在他桌上敲了一下。
他抬起头,是班上的学委。
封阳君也不废话,单刀直入道,“为什么翘晚自习?”
鬼金羊还是那句话,“不太方便透露原因。我和老师说过了,就这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是多久?”
鬼金羊唔了一声,“这个月。”
“有假条吗?”
“没有。”没有理由是不能乱开假条的。
老师也不知道原因。
封阳君看着面前吃着三明治的人,斟酌着语句,“虽然你的成绩不差,但一直翘晚自习总归影响不好,学习就是要持之以恒——”
没想到他能一连吐出这么多话,鬼金羊差点呛着,连忙打断道,“学习我是不会落下的。真的不会影响学习。”
“不用在我身上耗费心神,被老师问责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好了。”
“能不能不翘晚自习?”
“不能。”
封阳君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点头,蹦出一句“行。”随后出了教室。
鬼金羊又咬了一口三明治,看样子学委也要随他去了。
——个屁。
课间最后十分钟,鬼金羊看着自己的新后桌嘴角抽了抽。
封阳君察觉到他的视线,平静地回视着他。
他边整理卷子边开口道,“成绩再好也不能随便翘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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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起,晚自习时鬼金羊一旦站起身,后桌就会跟着站起来然后扔出一句:“去哪?”
“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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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金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有这点时间你大可以多刷几道物理题。”
封阳君翻着小册子,“多背几个单词也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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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下来,鬼金羊愣是没能出去一次。
直到今天。
结果人还跟着出来了。
两人的手依旧握着,不过封阳君变成了被拉着的那个。
理智而言,既然他没有和老师坦白,那就不该和一个认识不久的同学坦白。
可能是肾上腺素飙升产生的冲动,也可能是对这个正经得过分的人产生了可以信任的错觉,反正他就是这样做了。
他们穿过巷子来到后面的住宅区,一个蹲在门口的身影突然窜了起来,“哥哥!”
封阳君下意识想应声,却发现对方口中的哥哥并不是他。
他侧头看着鬼金羊,“你弟弟?”
那个和鬼金羊毫无相似之处的孩子扑进鬼金羊怀里,鬼金羊顺势搓了搓他的头发,应了一声。
那个孩子探出脑袋,乖巧地朝封阳君打了一声招呼。
一门之隔的地方不断传来声响。各种声音混在一块,加之一道门的阻隔,传到他们耳里就变成被糅杂在一起的噪音。
“走吧。”鬼金羊又领着他们往刚刚那条巷子走去。
封阳君从那紧闭的大门上收回目光,踩着他的影子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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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小家伙显得很开心,小嘴叭叭不停地把今天的所见所闻倒豆子般全倒了出来。鬼金羊偶尔应上一两句,嘴角始终挂着浅淡的笑。
琥珀色的眼睛被夜色和眼睫掩下去,翘起的发丝被路灯勾勒出来,整个人就像烛火一样暖和。
他们沿着带点霉味的楼梯上了楼。这里没有光源,鬼金羊却能很轻易地把钥匙怼进锁孔拧开,看得出他对这里很是熟悉。
他把灯拍开,回头朝封阳君道,“欢迎光临寒舍。”
屋内简陋但不乏生活气息,被主人打理的很干净。
小孩轻车熟路地跑到茶几边开始吭哧吭哧掏出今天的作业。鬼金羊把书包搁到一旁,“我去做吃的,有什么忌口吗?”
话音刚落,他转头吐了吐舌头,“礼节性一问。有忌口你也得吃。”
封阳君有些好笑地提出想帮忙,鬼金羊也没反对,由着对方跟着进了厨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