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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放学从书包里递给我一张画着气球的贺卡,他说这是他们老师为了今天儿童节组织的活动,每个小朋友都要写一个愿望在上面。我牵着柳告的小手,肩膀上挎着他的超级飞侠logo小书包,我说那你写了什么呀。
儿子一脸认真地告诉我,我想参加你和我妈的婚礼。
我顿时啼笑皆非。
晚上回家的时候看见妻子早下班了,微波炉里热的是早上的例汤,他正抱着电脑坐在餐桌前处理剩下的公务。很快微波炉“叮”了一声,比我出手更快的是我儿子,他哒哒哒从卧室跑出来,爬上为他特制的小台阶,套上大人的防烫手套,乖巧而谨慎地端起碗,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子厚走过去。我收回想要帮助他的手,反而退开半步,我忍不住小声提醒道:慢点。
柳告临近餐桌了,喊了声:“妈!”
子厚才放下手里的东西,欣慰地接过热碗,摸了摸柳告的头。柳告还给他妈妈一个甜甜的笑,小眼睛古灵精怪的,随后又哒哒哒跑回屋里写作业。不止如此,今晚柳告给子厚端洗脚水,主动提出刷碗,还说让妈妈早点休息他会做家务……这一系列行为让子厚夜里辗转反侧,隔壁没有声音后,他突然问我,他今天是不是在学校闯祸了。
我说没有,这一看就是有事求你,无事献殷勤嘛。
柳子厚偏头问我,他想要上次那个乐高,还是别的什么玩意?你知道点他想干啥吗。
我把手伸出被子放在自己脑后,将那个天真可爱,又有点童言无忌的愿望毫不犹豫地说出口:他说他想参加咱们的婚礼。
对于我们要不要重新办一个婚礼这一议题,我们家组织了小规模地严肃讨论,当然我们排除了提出这个议题的小柳告,与会者只有我,柳子厚,和我们家七个月大的小豆柴。那天之后我深刻思索,不管是为了柳告能有个完整的童年,还是为了弥补我当年的遗憾,新办一个婚礼都是很值得的。
首先孩子还小,他不懂童年的转瞬即逝,为了能让他在这样短暂且无忧无虑的时光里最大程度感到幸福,实现他的愿望当然是至关重要。
其次,我们当年结婚太早,零几年时张罗的婚礼远没有现在高级,我依稀记得结婚那年婚庆公司给的最顶级婚车还是奥迪A8,现在你去看,都有整趟劳斯莱斯的车队了。
我们结婚的时候是天寒地冻的冬天,我们俩都穿着西服,他穿白色我穿黑色,胸口别了两朵大红花,头发相似地都背到脑后,我额前还骚包地留了一缕碎发。结婚场地是市内新开的大酒店,我记得有香槟塔,玻璃杯垒在一起,光彩夺目,还有礼帐台上成堆的香烟,有很多老人坐在那里蹭烟抽。我印象特别深刻,因为怕被灌酒,当时给白酒换成了水,酒店里很暖,我牵着他的手时还在微微出汗,当然也可能是当时的我太紧张。
更多细节我已回忆不起,但整场婚礼录像被刻进了光盘,早些年家里有光盘机的时候,还会拿出来时不时回味,甜蜜的劲头橡皮糖似的越抻越长。十年后再看这碟光盘,子厚站在电视机旁,指着一张张鲜明而陌生的脸,对我感慨道,我记得他,这些年没什么联系,听他儿子说他得癌死了。
我想,是时候办场新的婚礼了。
子厚却摇摇头,你看邻居都结婚四十年了也没张罗,再说了婚礼都办过一次了,还要第二次做什么。
我撇撇嘴,我说,那不一样,总之就当是为了你儿子有个完整的童年,答应我这一次任性吧。其实我也想不到哪里不一样,我偷偷把光盘翻出来看,不由自主开始从头到尾分析我自己的毛病,首先,我的表情太丑了,我从头就开始笑,三个小时的记录里我从头笑到尾,甚至在交换戒指这么严肃的时刻我还在笑;我敬茶的时候怎么还手抖,不光手抖全身都在抖,反观子厚,他大方沉稳,握住我颤抖的手,镜头拉给我们背影,看着那么幸福。
我总感觉幸福是需要不断维续的东西,我不想让他在这平淡的生活中感到无聊,如果二人约会已经约腻了,那么让我来大胆地加点更多调味剂。我从孩子的角度说服他,我说孩子现在还小,每一个愿望都很珍贵,等他长大了指不定就不需要我们了,趁他的愿望我们还能满足,就尽力为他着想吧。
柳子厚略一沉思,很快被我说服了。子厚答应我组织一场小规模的婚礼,也不算是婚礼,我们结婚已经十周年了,更像是十周年的纪念日。我们选择在某天周五放学告诉周六这个消息,周六兴奋地扔下书包抱住我和子厚的腿,他说,爸爸妈妈我好幸福。
我想小孩子还小,不懂什么是幸福,总是误把快乐当成幸福的全部,但随着年龄增加,阅历渐深,如果不快乐,只平淡,也是一种珍稀的幸福。我鬼使神差看向柳子厚的脸,他抱起柳告,亲昵地贴了贴脸颊,就像一只温顺的羊用温暖,充满生命褶皱的皮肤疼爱着小羊,他说,你幸福就好。
我连忙撇过头去,却忽然觉得眼眶发酸,成家当爹之后我总是有这样感性的时刻,小孩儿的一次真挚告白,爱人的一句贴心问候,就总是让我忍不住想掉眼泪,这也是一种幸福。
自从柳子厚答应陪我“过家家”后,我脑中时刻盘旋着这样的问题,我幸不幸福,你幸不幸福。我还真的在某天夜里问出口了,子厚一脸诡异地看向我,他说你没生病吧,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子厚伸手探了探我额头,确认我不是病得神智不清,才勉强接受了我夜半时刻突如其来的文艺病,他说,你要是没病就早点睡觉。
我爽快地应下,好嘞。
相比之下我变得和我儿子更有共同话题,小孩子的想法纯洁又天马行空,他愿意和我分享他觉得幸福的时刻:今天考了第一老师送他一块小橡皮啦,绘画作品出色被贴在走廊展示啦,作业做得好老师多给贴了一张贴纸啦……在我一次次提及幸福的时候,他突然敏锐地问我:爸爸,你一直问我,是因为你不开心吗。
我猛地如鲠在喉,我说:我不是不开心,我只是太幸福,所以想确认。
小孩子若有所思点点头,他说:可是爸爸你又不用写作业,也不用画画,你还能因为什么开心呢?
我答道:我因为你,小豆丁,还有妈妈的存在而开心,爸爸爱妈妈,妈妈爱爸爸,爸爸爱小豆丁,小豆丁也爱爸爸,爸爸爱你,那你爱爸爸吗?
我说了串绕口令,话题很快被岔开,小周六很大声地喊道: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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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子厚从衣柜里翻出当年的结婚照递给我,我正挂烫衣服呢,扭头扫了一眼,竟然还没褪色。我放下手头的东西陪他坐在沙发上翻看旧相册,他不言,我不语,很快一个相册翻完,柳子厚突然感叹道:时间过得太快了!感觉结婚还是昨日,今天我都要奔四十去了。
我说:是呀,一转眼的事儿,四十岁了,半辈子要晃过去了。
忽然有个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我下意识攥住子厚的手,我说:真难想象,人这辈子顶多有4个二十年,一转眼两个二十年过去,人生就要步入秋天了。
子厚问我,你不是最喜欢秋天吗?
我设想了很多不敢想的情况,得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嗯,那也得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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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请柬由我们俩一个个手工制作,这次小规模纪念日只写了不到二十份,我来写字,他负责装进信封浇火漆。无一例外,收到请柬后我们得到最多的回复是一个问号。白居易那份是我见到他亲手递上的,他看完之后眼睛都瞪圆了,拿着信纸看了又看,甚至还对光照,看完我的名字又看到柳子厚的名字,一脸不可思议地问我:你们俩认真的吗?怎么感觉跟过家家似的。
我摸摸鼻子说,都这么大人了还能玩虚的,当然是真的。我和子厚要办第二次婚礼,主要是为了庆祝结婚十周年,顺便满足我家孩子的愿望,届时人来就行,别随份子啊。
白居易把请柬收进包里,随口说道:你也真是惯着你家小孩,你就没问问他为啥突然想参加婚礼。
我答,还能怎么,不就是他是想当花童了。
周六和他妈妈这两天三头两头往婚纱店跑,每次试衣服周六都兴高采烈的。有天子厚给他请了一下午假专门试衣服,他兴奋得抱着他妈妈直转圈。他问子厚,当年你穿的什么衣服,我也要选个和妈妈相配的,子厚说,要看配不配,得看你爸当时穿的是啥。这头我试了几件都不太满意,感觉都有点显老,顿时我备受打击,还没到四十岁就显老了吗。我不甚满意打量自己的脸,眼袋里面装满了苦难,眼球早就变得浑浊,睫毛也不如年轻时卷翘,取而代之的是经历低谷时期时,整夜的失眠换来更为稀疏的一丛。我对着镜子用手撑开松弛的眼皮,试图把我双眼皮在拉出来,子厚说你别折腾了,越揉眼睛皱纹越多,于是我放弃在脸上下功夫,人靠衣装,我领着他俩去买了件正儿八经的西服。
穿上新西装后子厚颇为满意地打量我,然后拉着我的手臂靠过来,他在我怀中腻歪了一小会儿:平时很少看你穿这样的正装,这感觉久违了。
我抱住了他:久违的年轻?
他想了想,回答我,是那种激动的心情。
他说他好像又回到了刚结婚的时候,我们订婚特别简单,双方家长在一起吃顿饭就了事了,他说你都不知道吧,你妈妈吃完饭后偷偷塞给我了一个大红包,有一万块。我挑挑眉,我说我不知道还有这事,子厚很鲜活地将这件事复述给我,鲜活程度堪比菜市场刚杀的鱼,死后的身体仍然活蹦乱跳。我问,那一万块去哪里了,倏地他的脸色沉下来,他说,当时你非得去玩冰滑梯,尾椎骨碎了指甲盖那么小一块,给你看病了!
我不可思议摸摸后腰,那里已经不疼了,但是细摸能摸到那里有小点豁口。我疑惑了一声,问道:不对呀,当时不是叫你从我钱夹里拿钱,怎么是你花的。
他不好意思地尴尬笑笑,其实当时我和你刚订婚没多久你就受伤了,想来想去,还是从那一万块里抽出五千来给你治病,显得我这个儿媳好做一些。
我当场掏出手机支付宝给他转了五千,义正严辞道,我们家不是那种家庭,也不缺看病的钱,那一万块就是给你的,你花在你开心的地方,不能花在我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上。
子厚一本正经告诉我,花在我身上他也开心。
霎那间我感觉我的灵魂好像卖给了他。
人是灵与肉的结合,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肉体会随着时间新生,老去,可是灵魂一旦存在了,就会永永久久地存在,谁也洗刷不掉。我时刻感觉灵魂伴侣是极其稀有的东西,就像两抹同样颜色的颜料,差一分一度都不是这个颜色。可是你来了,你告诉我不同的东西也会相配,云朵和天空大相径庭,天空因为云朵而柔软,云朵却因为天空而多彩。你在厨房把蔬菜混合在一起的时候,我在洗衣房闻见你我所有的衣物都有相同的味道;你剥开一枚橘瓣,我有所感,在客厅闻到它的清香,我们就是这样共度着不同的生命,我却在享受着你为我带来的愉悦,幸福,平淡,和每一天。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我的首饰是你某年送我的生日礼物,皮带是你和小周六出去玩时带给我的纪念品……如果世界上属于你的东西被冠以你的名字的话,我的全世界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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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在前面洒着花瓣,玫瑰花纷纷扬扬散落一地,我牵着你的手走向我们共友组成的圆圈中心,你笑着接受来自大家的掌声祝福,我望向你,心想,这回我要做得更好。所以在证婚人叫我们交换戒指的时候,我清晰而深刻地体会到你的手是温热的。我的手比你更凉一点,本该将你护在掌心中,却叫你反过来包裹住我的,你问我怎么手这样凉,我谎称今天空调有点低。
我们第二次婚礼非常简短,还非常时髦地搞了after party。你换了套衣服跟大家跳舞,玩到尽兴的时候叫我弹钢琴。我说我很久都没弹了,你说这不有机会了吗。你把我推到乐队里,笑着和键盘手打了招呼,我在键盘手的简单教学下很快就上手,可惜我只会弹卡农了。可是你并没有因为我只会弹简单曲子而觉得我无能,在听到我弹琴时,你走过来赠我一个吻,一曲终了,我问你,你幸福吗。
你终于肯回答我,你说你幸福。
我说,我也是。
你很少觉得我无能,尤其是在每一个我觉得我应该做得更好的时刻,除了某次我实在不会给黄瓜切丝,你说了我句“笨啊你,怎么还没看明白”。后来我苦练切丝技术,终于把黄瓜丝切得可以媲美擦丝器,你夏天的时候爱吃凉菜,看到我切的黄瓜丝你一脸惊讶又欣慰的表情,我难以忘怀。
周六上高中后学业加重,取而代之是每天我们俩不得不陪他到深夜。你本身就总加班,陪周六熬夜之后身体都吃不消,人过了四十岁之后很多病就找上门来,我带你去医院做体检,各种药也没少吃。有次叫你在医院门口等我,结果你去药局找我了,我说你怎么跑过来了,你说因为有个人太像我,也往这边走,就以为是我跟过来了,没想到不是,结果找不到回去的路。
我说幸好是我在,如果我不在你这样乱跟人容易出问题。
你一听“我不在”就敏感地“呸”了几声,叫我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
我啼笑皆非,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天从医院离开看到对相伴来做体检的老夫妇,我想我老了也要这样,一手挎着妻子,一手拄着拐杖,儿女不在身边了,能靠得住的除了拐杖就是妻子了。我对子厚说,我以后就像这个老头一样,靠着你慢慢走。子厚说,才四十岁你的路还长着。仿佛刚才说“不吉利”的人不是他。
你的担忧从不和我说一个字,但是我也渐渐能察觉到那份逐渐化为实质的不安,此时距离我们办第二次婚礼已经过去了五年。周六考上外地大学后家里瞬间冷清,他走后的第一个月小豆丁就死了。我们送走小孩,送走小狗,送走每一天的夕阳,便觉得家里安静得有些可怕,好像有送不完的东西,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是什么。
有天,你说,你感觉你不太好。
而我只希望下一个离我而去的不是你。
很快我们又去了医院,你那个时候问题还不严重,医生说需要观察一下看看需不需要做手术,于是在你左胸附近上了个便携的仪器,是一个专门检测心跳的小匣子。我整夜不敢睡,生怕传过来的心率异常,但你清晨醒过来后,每次都转过头过来安慰我,你说只是心率不齐而已,没什么大问题,观察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感叹道,老了呀,得一堆中年病,我上两天在楼下药房还测出来血压有点高,这几天吃点清淡的。
只是高血压而已,熟料你听完却一脸严肃叫我好好调控,高血压最容易引发心脑血管病,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我连忙叫住你,别说了。
很快我躲到厕所里,我感觉脸上灰扑扑的,很沉,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扑面而来,我看着自己脸上那些皱纹如树木虬曲的结,快要遮盖住我们原本年轻的眼睛。我连忙低下头洗脸,洗着洗着感觉掌中一片温热,我的眼泪混着自来水一起冲走。我明白你什么都憋在心里,你说你不严重,只是叫我不要担心。我又如何能不担心。我强撑着表面的风平浪静,实则一滴滴眼泪总是心疼地流,真希望我的眼泪流下去,流进泥土里,能换来树木更遒劲地生长。
你要动手术了,我在外面等,手里还拎着你的包。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属于你的东西,可是我这两天为你掏证件办手续,好像快把我自己活成了你。如果你没躺在手术台上,我想象着,那你每天就会拎着这个包上班,下班,开车,拿出钥匙拧开家门,给自己做顿饭等我回来;你会在厕所摆上你最喜欢的香薰,你会用手去拣掉在地毯上的头发,偏偏在你无法做到这些事时,这些碎片才会如同活了一样在我脑中清晰——我也学着你这样做。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你清醒后对我笑了笑,又因为麻醉没过睡了过去,再醒来后仿若新生。那几天你看起来状态很好,你说,虽然身体很痛,但是你很幸福。
我说你幸福了我就幸福,我和你在一起永远以你幸福为目标。
你摇摇头说,你不要我为你做无谓的奉献,你要我无论是自己,还是两个人,都能发自内心地感觉到充实和美满,那才是属于我的幸福。
我猜到了,你那个时候肯定有所预感。
两天后你再次陷入昏迷,这一次我没再等到幸福来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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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属于我的东西看似很多,实则很少,因为人这一生就像落叶一般不断在失去,而我的后半生也总是围绕着这样的问题,为什么人一定要失去。我那“哲学家”儿子长大了,他再也说不出来“我要参加爸爸妈妈婚礼”这种天真无邪的话,听到我的问题,他说,因为失去了才能拥有新的。我想我不想要任何新的,新的人,事,物,抑或是新的我。
新的我过得很幸福,墓碑前的我这样轻轻低语,你的心和你墓碑一样没有门,我渴望这番话飘进你心里,很快我又怕你伤心,补充了一句,但总比有你在的时候差了一些。如果你在的话,我们已经结婚二十年,二十年的时候我们也要好好纪念,周六说,如果你在,我们就去旅旅游,你不在就只能我和儿子去旅游了。
路上我们看到一家纪念品商店,周六拿起一个钥匙串看了又看,忽然忍不住当街哭了,他一哭,我也很想哭,我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你,但是我要是哭了就会让他更难过,我故作镇静问,怎么了。他回答说,你曾经给他买了个小乐高钥匙扣,但是他弄丢了,怎么找也找不回来,如今找到了,可是你不在,他再也收不到他妈妈亲手送他的钥匙扣。
回家后我再次打开第二次婚礼的录影,托朋友的福,画质,镜头,还有我们的衣着都比我们刚结婚时看着顺眼很多,从你开始梳妆开始看,很快看到末尾,你转身和我一同在花瓣中离场。我依依不舍关掉录影,发现才凌晨三点,距离天亮还早,于是我回忆起我们最开始的,那一次,青涩的婚礼。
我搬出老光盘机,熟练地放上光盘,电视里婚礼进行曲在深夜轻柔地响起,仿佛要把夜拉回到结婚的那天早上,也是这样的清晨,你早早起来化妆。我心里酸涩,这时我才注意到,走进殿堂时你挎着我的胳膊,因为太紧张,关节因为太用力而泛白;喝交杯酒时你不敢看向我的眼神,只顾着一口闷掉杯中开水……你有好多次都深深地看向我,可我却太紧张,只顾着发抖和眼神乱飘。
我回忆起来了,因为你那天太美丽,我不敢看。
然后我看到在互换戒指时,你和我一样在轻微地颤抖,隐藏在袖口之下,你的手腕微不可见地起伏,你咬紧了嘴唇,郑重地凝视那枚精巧的戒指被我推进你的指根,顿时,我不由得呼吸一滞——后悔当时没有问过你,你是不是和我体会到了同一种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