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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目标是军功赫赫的正七品致果校尉,血骑营左统领常年驻守边关,鲜入汴京,对朝堂上的波光诡谲不甚在意,连何时招惹到政敌都不知。
左统领偏偏惹到碎梦的义父,当今朝堂主和派重要成员之一。
义父心思缜密,布棋数月,只待碎梦暗杀得手,血骑营统领的人命会清算到欲除之后快的辽人头上,再不济也有和他战功相较的铁卫营主帅,说是嫉妒心作祟,朝中也不会有人怀疑。
碎梦自幼无父无母,义父将其救下,再送至谪仙岛习武,后为义父所用。义父的手段碎梦最是了解,凡义父所托,刀刃必至。
月光依稀,寒光乍现。暗影自马厩翻上房沿,飘飘然落于帐边,碎梦闪身一跃,与帐内一杆长枪兵戎相接。
交手十余招,长枪刺破碎梦右肩,反手一挑,硬生生将人钉在地面。
血河长腿一迈,将枪向下踩入几分,血花迸裂,染红了衣裳。
“谁派你来的?”
帐内烛火未燃,冷月映照血河半张脸,一道剑眉,眸若星辰。他沉沉看向碎梦血色褪去的薄唇,思忖片刻,对他的身份有所猜测。
刚才那招不是躲不过,此人内功深厚,身法强劲,轻功更远胜常人。血骑营层层防卫,若非顶尖高手怎能如入无人之境般摸到他这个副统领的内帐。
显然,碎梦是故意输给他的。既非辽人细作,有谁会派一个故意输给刺杀对象的刺客来触血骑营的霉头?
碎梦不答,血河抽出长枪,用滴血的尖端勾起他的下巴,冷言:“现在不答,是要受尽军中刑罚才肯说吗?”
不吝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碎梦,血河深觉这副身子熬不过酷刑。
没了长枪桎梏,碎梦身形略过,不知疼般利落起身。他在冰冷的枪刃上轻敲,指尖沾了自己的血。
“左统领在朝中树敌颇多,烦请副将多加看护,今日是我,来日会有别人。”
话毕,碎梦拾起长刀,轻盈一跃跳到窗边。
血河怎能轻易放他走,持枪正要上前,“既是主帅有难,你为何来找我这个副将?”
长枪直抵喉间,喉结凸起与尖端相差不过分毫。碎梦全然没有被枪指着的恐惧,月色自其身后笼下一圈柔光,他笑了,笑容与月色难分冷冽。
“连你这个副将都搞不定,如何见得了统领?”
伤处涓涓流血,碎梦活动一下肩膀,半个身子挂在窗外。两人皆在亮处,进而看清了彼此的容貌。
两双黑眸相对,血河眉头皱着,被碎梦的笑颜惹得更怒。一嗔一喜,碎梦回敬给血河的打量更添轻佻。
没想到这边关凄苦之地,能有生得这般俊秀硬朗的男子。
血河向来有什么说什么,想什么做什么,他最烦不好好说话爱绕弯子的,碎梦要杀统领,却来找副将通风,他不懂了,威胁碎梦不把话说清楚就军法处置。
“副将三思,”肩伤不影响轻功运气,碎梦想走随时都能,见血河懵懂,便生了逗弄他的心思,“你若强行留我在此,此事宣扬出去,牵扯的不止你我,血骑营左统领与人不睦已久,折我一个不要紧,仇怨难消,下一个刺客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了。”
言下之意,碎梦此行是让着血河了。
战场浴血,每战必使出全力。血河没那些弯弯绕绕,也不想对谁有所亏欠,直言:“此次不算,待你伤愈,我们公正公平打一场,我若胜了,你便把背后那些破事说清楚。”
碎梦应下,扶着刀柄,调笑道:“你若败了又当如何?”
“呵!”血河将枪插入地底,半个身子倚着,双臂环抱,“自我入血骑营至今,未尝败绩,阁下多虑了。”
血河估摸碎梦的伤没几个月好不利索,没成想,不过数日,两人又见面了。
枪和刀又一次在沙尘中相抗,不出三招,碎梦败下阵来。
还好血河在关键时刻收手,长枪偏移几寸,避开胸口,堪堪划破碎梦的围巾。
“你当血骑营是什么地方,任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血河是怒,但更多的是不解。上次碎梦故意让他,这次不同,碎梦招招应接吃力,不是不想打,是打不过。
肩伤未愈也不至虚弱至此,血河好奇,愿意听他一言。碎梦轻咳两声,拄着刀才站稳,缓缓道:“三日后,血骑营派兵北上瓮城,突击辽军骑兵,可有此事?”
此等军中密事,副将之下无人得知,血河猜测,碎梦背后主使必在朝中颇有地位。他的沉默便是答复,碎梦了然。
“别去。”
“为何?”
碎梦脸色不佳,要不是身法内力加持,随时要昏厥过去。他的声音低沉,回道:“你们得到的消息是假,有人想你们此战有去无回,说是兵力调动也好,备战不力也罢,随便编个由头,不要去。”
血河收了枪,不愿将兵刃指向没有反抗能力的人,“所以你又是来传话的?你家主子知道你背后这么多心思吗?他若知晓还能轻纵了你?”
“我自有办法,总之,三日后一战,你们别去就是了。”
碎梦来去无踪,事办完又要跑,血河拽着他的衣襟把人提起来,反手扔回帐内。
倏然,碎梦眼中闪过一丝惊惧。血河不由分说撕开衣服面料,两三下便让碎梦裸着上身。伤痕淤青赫然呈在算不上精壮的腰背,饶是整日与伤病作伴的血河也看傻了眼。
这可不是与人作战留下的伤,战场上的敌人没有兴致变着法挑刑具折磨人。
碎梦武功不差,很难有人能伤他至此。除非,是他甘愿。
虽都是男子,被一双赤裸目光紧盯着依旧令人不快。碎梦下意识躲闪,却找不到能敝体的东西,整个人颤巍巍抖着,有点狼狈,也有点可怜。
上回刺杀失败,义父很不高兴。准备许久,棋差一招,万万没想到碎梦会在最后关头掉链子。缜密如义父,渐渐看出这位义子不似儿时乖巧懂事。
碎梦是一把好用的刀,是一条听话的狗。没良心的逆子就该受罚,义父看着碎梦长大,怎能不知以他的功力不可能打不过区区副将。
于碎梦而言,背叛义父是为不孝,刺杀忠臣是为不义。
自知孝义难两全,后果只得由碎梦一人承担。
意料之外地,血河一句话没多问。帐中常备止血散,他让碎梦背过身,手法不甚温柔地为他上药。
“不必……”碎梦独来独往,几乎不与人肌肤接触,他要推拒,被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强行闭了嘴。
血河眼中盛满血色,不知怒从何来,他极力控制着力道,潜意识觉得碎梦怕疼,沉声道:“忍着点。”
他不知血肉模糊于碎梦是家常便饭,不解于他一身好功夫,为何受人摆布。
“你若有意,不如来我血骑营,男儿顶天立地,血要流在斩杀敌军的战场,你这为的是哪般?”
第一次有人为碎梦疗伤,他咬紧牙关,把痛囫囵吞了,心底竟滋生一点甜。血河这话没错,来人间一遭,谁不想潇洒恣意,刀尖所向,斩尽该杀之人。
想到这,他倒有些羡慕血河。
三日后,囚室内已是血气滔天,腥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难得义父亲自掌刑,可见是对碎梦失望彻底。
烙铁恰恰印在血河疗愈过的患处,碎梦被关两日,早没力气叫喊。
义父捋一把胡须,冷眼觑向碎梦瓷器般白到透明的脸侧,心生叹惋。
“瓮城一役,血骑营大败,左统领及副将战死,你看看自己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白忙活一场,你能救谁?”
血块凝结在睫毛,碎梦睁不开眼。
血河还是去了,明知是必败之战,他还是去了。
迷蒙中,碎梦好像看到,黄沙盖过铮铮铁骨,血河的尸身散于流沙,唯有长枪顶天立地,稳稳插在关外。
只是二人约定好的那公平一战,今生难分胜负。两面之缘,血河于碎梦了解太少,他不知他深陷囹圄,身不由己。他也不知他赤胆忠心,不畏死期。
皇权在上,铁蹄征伐。既为血河,死战不退。
若有来世,他们愿相见于太平盛世,到那时定倾尽所能,一分高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