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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只响了一声便被关掉了，Keegan收回手，下意识地伸向床的另一半掖了掖被角。空的，你不在那。
床头放着你们的合照，他照常起身对照片里的你轻轻说了声“早安”。婴儿床里传出“叭叭卟卟”的声音，他将孩子抱了出来。“饿了吗？papa先帮你换衣服好不好？”小姑娘“啊卟啊卟”地说着只有她自己懂的话，胖胖的小手朝他的面罩伸来，被他轻轻握住，隔着面罩亲了亲，“喜欢这个？你妈妈也是。”
八个月正是好动的时期，小姑娘靠在他怀里含着奶嘴，一只小手扶着奶瓶，另一只小手还好奇地拽着他胸前的项链。链子上挂着他的身份牌和一个小小的圆形吊坠盒，他打开盒盖给她看里面嵌着的照片：“我们的小天使长得真像妈妈，是不是？这双漂亮的黑眼睛，和妈妈一模一样。”那头毛绒绒的黑色卷发，倒是更像他。
小孩子的一天是按餐次来安排的，Keegan只能在餐与餐的间隙里教她练习婴儿的基本技能。从前这是你负责的部分，那时候他担心你睡不好会影响产后的身体休养、患上产后抑郁，所以晚上换尿不湿、喂奶、哄睡的工作都被他接管，他早已在无数次的任务中习惯了这样睡眠碎片化的生活，对付一个孩子绰绰有余，何况白天有你在，他有足够的休息时间，甚至偶尔还能给孩子做做抚触、抱着她去社区的小公园度过一段悠闲的时间。但没有人告诉过他，只剩一个人的时候，要抚养一个孩子是那么的艰难。
他回过神时，被他扶着小小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在地毯上、时不时借着他的力抬起小短腿晃悠的小姑娘又被他晃动的吊坠盒吸引了注意力，抓着它要往嘴里塞。“哦不，不行，这可不能吃。”他迅速又轻柔地从她软嫩的手心里取回吊坠，放进了衣领下，从玩具篮里拿出你常用来逗弄她的那个摇铃在她眼前晃了晃，清脆的铃声和摇铃上残留着的属于妈妈的香味平息了她差点变成哭泣的哼唧声。
电话添乱得很是时候，是Hesh打来的，他一手将小姑娘抱到怀里，一边轻轻摇晃她一边接起了电话。“Keegan，今天出来聚一聚吗？”Keegan沉默了片刻：“…孩子还那么小，她离不开我。”“唉…我理解，但是…”他罕见地打断了Hesh的话：“我不放心别人来照顾她，再给我一些时间…就一些。”电话那头换成了另一个声音：“没关系，Keegan，尽管在你调整好后再回复我们，我们会一直等着你的。噢，请原谅Hesh，他没经历过这些…我告诉过他不要打这通电话的。”“谢谢，Elias。”
挂了电话，他看着怀里的孩子又出了神，直到准备第二餐的闹钟响了。他打开冰箱，给孩子做了点简单的辅食，顺便对付了几口早餐。自从一个人带孩子，他的个人时间就都不复存在了，退役后再没吃过的罐头和军粮重新代替了日常餐食。他抱着孩子坐到了电视前，一边给她喂饭一边带她看录像。屏幕上摇晃的镜头里映出你灿烂的笑脸。“Honey，别看我啦，看镜头呀！”你举着手机，捏着他的脸颊，他只是弯腰靠近你，带着淡淡的笑容望着你，眉梢眼角尽是纵容的意思。
像这样没有意义的日常视频一段又一段地播下去，你们去过高山，去过草原，去过海滩，去过戈壁，走过残垣断壁，走过钢铁森林，飞鸟与鱼都见证过你们的爱情。最晃的那段镜头里是他退役时背着手目视前方站在队列里，等待着你触碰他，你一路狂奔跳到他的身上，搂着他的脖子泣不成声。他怔怔地看着画面转到了婚礼的那天，穿着拖尾白纱的你挽着他的手臂一起走向教堂尽头的牧师，他小心翼翼地慢慢掀起你的头纱，亲吻你。那天的阳光格外的好，穿过教堂的彩绘窗和玻璃穹顶洒落在你身上，像笼着一层光晕的你美丽得如同天使，他还记得那天明明量身定制的西装领口却紧得让他窒息，他能感觉到脖颈上的血管跳得前所未有的快，你挽上他的手臂时，他绷紧的肌肉仿佛快要撑破礼服，向来以冷静克制著名的幽灵小队狙击手那天一直紧张得像个刚成年的毛头小子，直到和你单独回到家，才像刚从梦里找回自己引以为傲的掌控力。
突然的哭闹声打断了他的回忆，他急忙放下手里的小碗，抱起小姑娘边哄边在房子里慢慢转来转去：“不哭了好不好？papa带你出去玩，怎么样？”大概是你留在房子里的气息越来越淡，她最近哭闹得愈发频繁，Keegan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
“Russ先生？带孩子出来散步吗？”邻居向推着婴儿车的他打招呼。Keegan并不认识他，只是听你说起过这个男人，他的妻子生了三个孩子，他却一天也没有照顾过她们，休息日整天无所事事，仿佛家里的一切事情都是妻子的义务，天知道在他的妻子也要外出工作的情况下，他为什么能产生是他一个人在用那点微薄的工资养家的错觉，像拥有四个奴隶的国王一样心安理得地享受妻儿的付出。Keegan冷淡地点了一下头，男人像没察觉出来一样继续套近乎：“真是辛苦啊，你妻子已经离开快两个月了吧？”他彻底冷了脸，冰冷的眼神扫过男人比怀孕六个月还大的肚子：“我不觉得辛苦，照顾孩子是身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还想再说点什么更尖锐的话，理智上线又让他咽了回去。
临近中午的社区公园仍有父母带着孩子出来玩耍，Keegan将婴儿车推到长椅边坐下，看着路过的一家三口，那也是一个刚刚迎来新生儿的家庭，父亲抱着孩子逗得祂咯咯笑，母亲将这一幕留存进手机里。这天的太阳很好，人工湖反射出金色的波光，树影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玻璃，他低下头看着落在手心里的光斑，那里仿佛泛起了密密麻麻的幻痛。
小姑娘的哭闹声再次把他从走神里拉了回来，你家的小天使真是个高需求的宝宝，他在面罩后无声地叹了口气，好孩子，papa头疼。
依旧兵荒马乱的一天依旧恍恍惚惚地过去了，Keegan小心地给孩子洗完澡，抱回婴儿床上。而折腾了老父亲一天的小姑娘依旧精神，对上她黑葡萄似的眼睛，他伸手逗了逗她柔软的脸颊，学着你的样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唱起了摇篮曲。“hush-a bye，don't you cry，go to sleepy little baby，go to sleepy little baby，when you wake，you shall have all the pretty little horsies…”
小小的呼吸逐渐均匀，孩子终于睡去，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许久，给你发去了一条信息。“还记得吗？你走的时候，宝宝才刚开始学爬行，翻身也不太顺利，一转眼她现在已经可以坐起来了，被我扶着站在护栏里会一蹦一跳的，很可爱，今天让她说byebye，她好像听懂了…真希望你能在我身边，能看见这一切…”他收起手机，又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颊，小姑娘在睡梦里发出含糊的音节：“ma ma…”八个月大的孩子是不会说出明确意义的词语的，但他还是顿住了。“想妈妈了吗？…我也很想她…”他靠坐在黑暗里，半晌，将脸埋进了掌心，宽阔的肩膀深深佝偻下去。
叮的一声，手机界面亮起。“Excuse me？亲爱的，你可以不要说得像我已经死了很久了一样好吗？我只是出差两个月而已诶！你出任务的时候比我走得更久好不好！”视频通话弹了过来，你看到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天啊，honey，你怎么了？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比我还像社畜，眼里都没光了。”他摇了摇头，低沉的声音里似乎夹着叹息：“It's…It's ok，kid，I'm fine，I'm just…a little tired…I miss you so much，sweetheart…”你对着镜头招了招手，他顿了顿，乖乖凑近，让你能隔着屏幕亲他一口。“我也想你呀，honey，再坚持几天我就回来了。宝宝今天乖不乖呀？是不是看不到我又哭个不停？”“她…没有，她很乖…就像我在消息里说的，聪明又活泼…只不过，常常会想你，给她看你的照片和视频就会安静下来。”你望着他略显疲惫的眉眼，心里软成一片：“辛苦你了，honey，等我回来，好好‘犒劳’你，嗯？”他轻笑一声，看向婴儿床：“你在的时候，我觉得照顾她并不是什么难事，现在我想…我大概知道婚前你常说的‘丧偶式育儿’是什么感觉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你不在，生活总是很艰难…等你回来，陪我去做个小手术好吗？”你一愣：“什么？”“陪我去结扎。”他看向你，语气平静又认真，“我不想让你也经历一遍这种感觉…”“Honey…”你看着屏幕那头的他，好想立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和深深的吻。他隔着屏幕摸了摸你的头：“好了，快去休息吧，你也累了一天了。晚安，kid。”“晚安，my dearest hubby.”
暗下去的屏幕映出他眉眼间还未散去的浅浅笑意，连日的恍惚终于变得清明，Keegan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窗外，今晚的月色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