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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淞然盘下了一间二手旧货商店。
上一任老板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把钥匙交到他手里：“店里的东西都是我掏心掏肺淘的，你要好好对它们。”
“哎，哎。”雷淞然点头。
“万事小心啊小伙子。咱这也交接完了，我也跟你说实话，店门口那块吧……”前老板示意他附耳过来，“有点脏东西。”
雷淞然笑：“有脏东西我拾捯拾捯就完了嘛哪那么严肃。”
“你不懂。”前老板叹了口气，“有鬼，有鬼！”
“哈哈。”雷淞然干笑。
“不怕这个？”老头拍拍他的肩，“行，挺好，那祝你生意兴隆吧。”
雷淞然沉默，目送老头出门。
“哦对了。”老头忽然折回来，“本来有仨气球人，我带走了俩，过两天另一家店要用。留给你一个开张，要是想用就用上哈，那玩意往门口一放鼓风机一吹还挺喜庆的。”
啊气球人吗？雷淞然皱起脸。这年头还有人用气球人揽客吗……这玩意儿跟旧货店搭噶吗？他给门口的鼓风机插上电，原本缩成一团的红色气球人刷一下挺起来，开始向四面八方伸展，殴打空气，殴打阳光，立起来的过程中还顺手用充气胳膊给了他一个大逼斗。
雷淞然捂着差点被掀下去的鸭舌帽，抬着头盯着这个独苗苗遗孤气球人看了半天。大眼睛，三角嘴，他莫名从它的笑容里读到一分冷酷两分不屑三分尴尬四分讥讽。
看着怪孤单的一条。雷淞然叹了口气。不过有总比没有强，也算能揽客吧。
他坐到充当前台的老桌子后面，在带着轻微霉味的空气里沉默了一会儿。工作日的白天，大概真不会有人得闲来逛旧货店，于是他摸出手机，却意外在几分钟的冲浪环节后刷到了和自己相关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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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XX路那家闹鬼的二手店转手了？
如题，今天路过看见门口牌子换了，现在叫旧故事？是换老板了吗？别是夜黑风高自己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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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于。。。那肯定得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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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吧，这家不是一直挺诡的吗，整这一出也不是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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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名鼎鼎的店也能出得了手吗 现在主理人行业这么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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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个新招牌是还打算继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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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继承了不动产也继承了动产，我看店里陈设还是原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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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叫旧故事了，估计就是接着卖旧货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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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5L：路过的时候听见什么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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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这家门口总有奇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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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门口……里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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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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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7L：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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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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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过，其实挺好的一小店……还淘到了很漂亮的旧书柜，店员小哥说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但店里照顾打理得都很好，价格也不算多贵。最后搬的时候小哥还帮了忙，虽然哥们儿抬了跟没抬一样……个子挺高一点劲儿没有呢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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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有店员的吗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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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咋从来没见过！我之前去的那次只有老板一个小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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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吓我……我从来没见过什么店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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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那附近总路过，有的时候能见到店员小哥在门口，感觉冬夏见得比较多，是不是大学生啊，或者老板儿子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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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估计也不会再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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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老板的背后灵口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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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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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门口奇怪的声音是怎么一回事？总不会是店员说话被当成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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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家买过古董留声机，总有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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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你那纯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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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有人总结过规律，奇怪的声音一般都是天气好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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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晴天能见度高，老板还会把管人放门口……大眼睛大笑容就很诡异谁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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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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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YouTuber意义上的赛博管人……是那个 气球人……底下放个鼓风机一吹然后就前前后后蹦白蹦白哭了猛c猛c哎嗨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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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李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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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真的没有脊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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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是什么声音怎么没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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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明说也是都市传说不得不品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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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是一个很奇怪的男声，说的什么听不清，一直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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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刚结婚就死了的倒霉蛋徘徊不去眼睁睁看着老婆改嫁和新男人住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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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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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牛头人不要牛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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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面我感觉也有脏东西……我当时在看一个花瓶，然后旁边的椅子库察一下就倒了，我都没碰到过它……就好像有人坐在上面翘椅子腿然后翻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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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具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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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过门口的声音！确实是一个男声，不过我听到的那次特别特别沙哑，只出了一声，听着像hou……我啪地一下我就往后回头，尤其那声音还是从背后来的……根本没人，我差点把后面镜子碰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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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的卖货小巧思吧……你真把镜子打了不就得赔钱了，赔多少还不是他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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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那镜子是非卖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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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有人想买来着，老板都没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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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有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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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气球人，正常不是应该大门左右一边一个吗，上一任老板有的时候放仨，大门中间放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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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神经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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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长长的气球人立在门前真的很像三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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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么灵活的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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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燃香之后的烟被风一吹也很灵活，不就是气球人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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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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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香以感应鬼神吗……不是说鬼神以香气作食品，这是在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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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呃呃旧货店这种场景跟死人关联比较大吧……鬼可能也更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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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咱能不能正视事实，那是气球人！气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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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征啊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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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换老板了应该不会干这种抽象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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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为啥转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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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任老板之前跟我说过他睡不好觉。店里不是三层嘛，一层二层是卖的，三层是他自己住的，他说他晚上总觉得心慌，从窗户看出去总能看见中间那个气球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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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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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就是总听到楼下有动静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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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害怕就别把气球人放大门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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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在气球人的注视下入睡换谁都会恐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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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新老板能挺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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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啥可挺的啊不把气球人放那不就得了！
神经病啊。
雷淞然盯着手机屏幕。到底谁会把气球人放在大门中间？
“……然。”
他啪地抬起头，店里空无一人。
“你…………雷淞然……”
雷淞然手机差点没拿稳：“卧槽！谁啊！”
声音从门口传来，这次却模糊得彻底听不清字了。雷淞然站起身，感觉腿有点发软。他试探着往门口走，心里盘算着能是什么东西，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知道呢？
店外正午的阳光有些晃得人头晕，他眯了眯眼，眼前忽然冒出来一个人。
“雷淞然？”
雷淞然猛吸一口气：“卧槽。”
来人很自来熟地推了推他的肩：“进去说进去说。”
他一路被推回桌子前，终于转过身来看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东西。面前的人个子很高，头发有点打卷，眼睛大脸上的笑也大，眼下挂着两个爆大的黑眼圈。
倒是挺帅的。雷淞然在心里嘀咕。
对方笑着和他打招呼：“我叫张呈，是这的店员。”
雷淞然深呼吸平复心跳，抬手扶了扶帽子：“马老板没和我提啊？”
“啊？”
“不是，我继承他的动产不动产，现在连员工都要继承吗？”
张呈理直气壮：“那不然呢？”
“这店也用不上两个人啊，你合同在哪我要不给你辞了吧。”雷淞然开始翻抽屉。这家店本来也挣不了多少，即使他买下来纯属某种他自己也不太理解的玩票行为，但家也不是这么败的，他着实没打算在挣不来钱的基础上倒欠工资。
张呈一瞪眼：“不成！”
“为啥？”雷淞然疑惑。
张呈一脸欲言又止，最终憋出一句：“因为我不能离开这家店。”
雷淞然感觉眼前开始跑走马灯了：“……你说的是精神意义上的离不开还是物理意义上？”
“呃。”张呈挠了挠头，“都有。”
“都有吗！”雷淞然崩溃，“m地缚灵啊你！”
张呈正色道：“那倒也不是。”
“那你是什么东西？”
“呃。”
“别跟那呃呃了说话。”
“其实我是气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