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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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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09
Updated:
2026-01-09
Words:
27,585
Chapters:
3/8
Kudos:
7
Hits:
218

【主晏主】敞敞

Summary:

  她恨自己,恨江无浪,为什么她的童年、少年、青年时期,她的亲情、友情、爱情,都甩不开江无浪的影子。

正篇为清水,无心谷设定、主角生世及个别NPC为我杜撰。
全文预计七八万字,正在更新(1.10)
可以到某红色三个字平台上找我玩

Notes:

趁东风,放纸鸢;红飞鱼,眼敞敞。
小兄长,莫急慌;天边云,流无方。

Chapter 1: 开篇:红飞鱼,眼敞敞

Chapter Text

  “咔嗒”。

是竹节相互碰撞时发出的脆响。

一整片竹林,当风吹过的时候,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华南经》载:“子游曰:地籁则众窍是已,人籁则比竹是已。敢问天籁。子綦曰:夫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己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谁邪!”

万物有形。风过,声出其形。

竹林的声音她最为熟悉,在这天地之间,还有很多声音和竹林之声相似。

──雨声。

一场大雨,落在乌檐青瓦上、青砖黄土里。

嘀嗒,嘀嗒。

一下雨,这个屋子就会变得昏暗。江无浪面前点了一盏油灯,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昏黄烛影下,勉强能看清书上字迹: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雾气升腾,江无浪的身影同烛影摇晃,像梦一样。

梦里也有这场雨。

暴雨,疾风携着豆大的雨点抽在她身上。睁不开眼,嘶吼哭喊声弥散在广阔天地间,连回音都没有。

直到一双温暖有力手抱起她,走了好久,从一片雨、走到另一片雨。

──流水声。

不羡仙曲水流觞,神仙渡里,梨花新醉、旧燕衔泥。

哗啦,哗啦。

耳朵贴在烧得焦黑的土地上,她睡着了,梦中不羡仙种满了高高的白芦苇,随风飘荡。

桃粉侵,柳摇金。似风前 ,春入芳林。鱼翻藻荇,鹭眠烟汀。有江中火,水中星……

思芳一曲,归乡何处?

从前清河的江水送走了要远行的江无浪,后来也推着她的舟送她去了开封、江南、塞北……

越走越远。

竹林旧居后方有一处瀑布,夏时浩浩汤汤,冬时也不曾枯竭。她幼时就在想,这绵延不绝的水是从哪里来的呢,难道是从一场又一场的雨中?

──油炸声。

儿时她守在灶台看江无浪炸酥鱼,先倒油,放进裹好蛋液的小鱼,锅里就会:

噼啪,噼啪。

江无浪便笑着说,她和守着人钓鱼的小猫一样。

不过只有她这一只小猫,能蹲守到江无浪钓的小鱼。

她很怀念炸酥鱼。江无浪离开后,她仿照他的步骤做了数次,却再也找不回和记忆里一样的味道。

后来她走了很久、走了很远,在开封当了金叶子大侠,帮人寻回了槐叶面的旧味。

她明白自己想念的从来不是炸酥鱼。江无浪,江晏,她想念的是你。

可惜淮南皓月冷千山,茫茫元化,冥冥归去。

/

不羡仙的产业被她搬到竹林旧居一部分。她修葺了江无浪的旧屋,又在旧居对面置办新居,添置了许多近年在各地搜集来的奇珍,其中不乏各类名酒和不羡仙后来每年的开坛酒。她不知道江叔会不会喜欢这些东西,就把它们一股脑全塞在对面的新屋子里,旧居还维持着当年的旧制,只换了屋顶和门窗,就连江无浪的旧笔旧桌旧衣她都只是清洗一番放回原处。

旧屋东侧添置了田产,原先江无浪开垦出来的地荒了五六年,早已荒草乱石丛生,是她找人重新划了块田种地。每次外出都不知道几时能归,她专门寻了靠得住的管家来管理,确保粮仓有近一年的新粮、地里轮番种着应季的蔬果、屋内通透无纤尘,就连旧书都要时常翻出来保养晾晒。

她常在外奔波,只希望江叔回家的时候能有落脚的地方。

江叔一定会回来的,或早或晚。毕竟自己去年就见过他一面了。

一年前自己被仇人追杀,摔下悬崖受了重伤,本以为要命丧崖底,却绝境逢生被一人救下。自己因坠崖眼睛受损三月间目不视物,救自己的人三月内也一言不发,但她直觉那人就是江无浪。

两三岁的时候她的那床被子是用江无浪的旧衣缝的,那时不抱这床被子她就睡不着觉直哭,直到现在她做了噩梦受了惊吓也会把这块已经变成破布的被子翻出来抱一会儿。

江无浪身上有什么味道她最清楚。她江晏江晏地叫了许多声,那人却不理她。

在崖底生活了两月有余,她的伤势逐渐好转,那人也在筹划离开。那时她日日草木皆兵,听到门外的马有动静就扶着墙冲出去,要拽着江无浪的衣袖回屋。他被拽回来几次,听了女孩装乖卖惨也看了她撒泼打滚,始终未发一言。陈子奚说她的眼睛最迟两月半就能好,在期限末被拽住,他硬是狠心挣出了被死拽着的衣袖。

“别走……江晏!不许走!”

拉扯之间猝不及防被她扯住衣领吻了一下。

她看不见,也没料到扭来扭去直接亲到江叔的嘴……但好在一回生二回熟只要脸皮够厚……

两人同时受惊后退,在江晏愣神期间又被她扯着衣领缠上吻住,她的舌尖毫无章法地乱舔,颇有婴儿时寻了个东西就乱吮的遗风。惊怒之余有一丝茫然、茫然之余又暗含着一丝庆幸,庆幸今天站在这里的是自己而不是什么登徒子,一时间理智团成乱麻,踉跄着把她推开劈晕,困囿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翻身上马绝裾而去。

夜里下了一场大雨,第二日她睁眼就恢复了光明。两月的经历好似一场梦,只有身上留下的伤痕是真的。

晨风拂过面颊,江晏不敢回想自己在崖底捡到她是什么心情。他偶然路过此地,偶然捡到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孩子,把她再抱到怀里的时候眼前场景仿佛回到十七年前,王清也是如此在他怀里阖上双眼。

她和她父亲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和鼻子,笑起来的时候他总会晃神。

“晏儿,那狸猫夺了你的糖葫芦,还不快夺回来?”

“江叔!大鹅要抢你给我的糖饼,我三下五除二就跑回来了,是不是很厉害?”

别死。

大脑混乱不堪,不知是对王清的愧疚还是对她的,又或是对自己的恨郁结于心,遭殃的却是陈子奚的门。

本来要破口大骂的陈子奚在看清江晏怀里的人之后严肃了许多,二人耗费两天又是引渡内力治疗内伤又是手术缝合治疗外伤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多亏陈子奚医术通神,她没留下病根,只是视神经受损,才又要了两三月才完全恢复。

本想把她直接送回清河,但她高烧不退不能长途跋涉,江晏寻了一处草屋安置下来。期间她睡梦中嘟嘟嚷嚷叫的都是他的名字。

不是江叔,不是江无浪,是“江晏”。

这个名字似乎早就在十九年前义父一起死在中渡桥了,此后江湖上谈及江晏都是弑父夺玉的奸人,咬下晏这个字都恨得牙痒。

她又是从何处得知的?知道了几分,又信了几分?

他抬手想敲她的脑袋责问她没大没小叫什么呢,但理智时时刻刻提醒他江晏此刻不能出现在这里,江无浪也不行。她方才亲到的也不是江晏、不是江无浪。

/

她十七岁那年知道自己喜欢上江无浪。

十六岁刚过了生辰,不羡仙被烧,江无浪曾经养大的那个只知道摸鱼捉虾上房揭瓦的小姑娘一夜之间成了无家可归的江湖游子。

江湖,江湖。有了灭门的投名状,她终于踏进了曾经梦寐以求的江湖。

儿时江叔教她放风筝,告诉她手里的棉线不能拽太紧,否则会把手指划伤,但她总是听不进去,每次被划破皮才知道哭。

她好喜欢那只风筝,总觉得不把线抓紧它就会被风吹走再也回不来。江无浪告诉她,风筝的线很长,只要适当放手,等风筝到了一定的高度会自己停下来的。

可是江晏,她手里的线都快放完了,为什么你还没回来呢。

如同儿时被大鹅追着叨会第一时间躲在江叔身后,她在千夜面前负隅顽抗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江无浪的影子。好痛,手抬不起来了。如果是江叔,他会怎么做,这一招他要怎么接,这一局他要怎么解。怎么办,江无浪,她好像打不过绣金楼的人,救不下故人,也已经记不清你的身影。

江叔和寒姨都没回来找她。残垣断壁之间,哭号吊丧之间,她迟钝地意识到江无浪不会回来了,手里的线已经断在这场大火里,曾经的不羡仙少东家也成了路边被烧毁的枯木。

离乡后的第一个月,她独自一人前往开封寻寒香寻,夜里总会突然惊醒、冷汗岑岑,睁眼闭眼都是友人满脸是血在她面前气绝的遗容。

一种粘腻的、令人窒息的恐惧和恨意缠着她,月色掩映在浓厚的云层之外,四周暗得出奇,也安静得出奇。她于黑暗中摸索半天,比火折子先拽出来的竟然是江无浪的半截护臂。

她晃神,心甘情愿地闭上眼。

终于牵到你了。不要再扔下我一个人。

是依赖还是爱?是恐惧还是恨?她分不清楚,在有限的十六年时光里她被保护得很好,也认识不到这么多复杂的情绪。

她只知道手里的护臂味道、温度和纹路同曾经一样,是她喜欢的、能让她安心的。

十七岁那年她成了开封大名鼎鼎的扶危助困的女侠,受盈盈之约在樊楼听歌赏舞,觥筹交错间被座下问及可有心仪之人。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些人便蜂拥蚁聚涌上来问她可有婚配之打算,自己认识的某某某沉鱼落雁貌比潘安正配姑娘一表人才英姿无双……

“不要,不打算。”她压下心里的烦闷,把酒杯一放转身离席,留在场人面面相觑。

“算了吧你们,”东阙公子晃着手里的瓷杯,“她有没有心上人你们看不出来吗。”

她都懒得说她,什么样的养女会把养父的衣服翻出来穿。

那一晚她做了个梦,日后她每每想起都愧疚得想去死的梦。

天边月亮一样的人,枕边清霜一样的人,她的养父,在梦中与她承欢云雨。

活了十七年她好像第一次意识到江无浪只是一个大她十九岁的男人。

她怎么可以如此大逆不道。

她恨自己,恨江无浪,为什么她的童年、少年、青年时期,她的亲情、友情、爱情,都甩不开江无浪的影子。

/

江者,多生纷扰。

晏者,天清无浪。

江河湖海,百川争流,潮也汐也,生生不息,波澜不惊者死物矣。晏之无浪,是和柔、安闲,是无云明媚之地。

由于过于光明稳定,单晏一字做名却极凶。他江晏如今坎坷半生、偷安半生,自嘲也倒对得起这个字。

但自那个毫无章法乱啃的吻之后,他心下再没安过。

以前不是没被她亲过,她小时候特别喜欢用小手抓着他额前的发丝在他脸上亲来亲去,把口水全蹭自己一脸。一边亲还要一边咯咯笑着叫他“浆糊浆糊”。

那时他刚二十出头,本是气盛的年纪,对待小孩却耐心得出奇。他每天早上都刮面,生怕给孩子比豆腐还嫩的脸蹭痛了。陈子奚看了啧啧称奇,例行在他面前念光辉圣洁十遍,被江晏实在忍不了踹了才直呼爽哉,摇着扇子翩然离去。

可是她早就不是那个能随便抱着玩的小孩了,一别四五年,一般的女子有她这个年龄已经开始谈婚论嫁。谈婚论嫁就算了,她还小。只是自己和寒香寻真是平日里太忙教不了她,让她这个二八年华的少女还对自己动手动脚。

但同样是亲两下,从前他只觉得心软,为什么他上次心中如此烦闷不安?

两年前自己取走她玉佩的时候她明明还是个上房揭瓦的混世魔王,打架只会拎着他留给她的剑左劈右砍乱放剑气,莽得像在把剑当砍刀使……

亲他的时候也是。不过她的舌尖是暖的,也比剑尖软多了。

该死。

他扶额,冰凉的雨水落在他发烫的面颊上。

停下。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他于雨中独站许久,最后想通了什么似的差点没站稳,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她可是小你十九岁,是你亲手养大的,江无浪啊江无浪,你可真是个混蛋。

从二十到年近四十,他生命中气最盛的二十年选择了隐居。他明白此等隐居并非结庐寄情山水,不过是退守蛰伏蓄势待发。心中的这口气他从未咽下,剥开云淡风轻的外表,他仍旧是那个能一剑破开中渡桥死里求生的少年。

不过多了一个软肋。一个他现在也说不清是什么关系、分不清是什么感情、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的软肋。

这替父报仇的责任有她的一份,他知道自己应当效仿程婴救赵氏孤,一路卧薪尝胆让她报了这血海深仇,但他私心作祟,这许多年未告诉她生世。

她当年只有他小臂那么长,那么轻,那么小,性格很好从来不哭,只知道吃睡和看着他笑。这份仇恨真的该有她的一份吗?她应该和平常百姓家的小孩一样平安快乐地长大,顺遂地过完一生。

可是自己给了她对江湖不切实际的幻想,是自己教了她武功。世事无常,不羡仙被毁,自己护不了她一辈子,她如今也只能待在这江湖。

同身处迷障,前路已无法为她指明。不过她仍在用他的无名剑法,无论在江湖走到哪都带着他江晏的名字,什么人都会忌惮她三分。

经坠崖一事,他明白她的生死于自己而言比仇恨更重。仇恨他已决心不分摊给她,留他有用身,承这无用苦,今后只要她平安就好。

想到此,江晏已不知不觉晃到追杀她的那群贼人窝点,抽出剑逛了一圈,擦干净剑上血迹后收剑入鞘,翻身上马向明日而去。

/

此番回竹林旧居,她是来告别的。

朝生暮落、曼陀罗花毒、慈心镇……一路走来,清河开封梦傀之乱频频。她追查梦傀,一是想依据“魏某”的信找到江无浪、解开自己生世之谜,二是想救受梦傀之灾的百姓于水火中。

上月她剿灭绣金楼据点后发现了他们藏匿的密函,信中密密麻麻记载着死人化为梦傀的实验记录,再看落款,全是无心谷的手笔。

无心谷自南北朝起深藏古墓,据传尽是些中了梦傀之毒、用毒至阴至狠之人。除上回隐雾林偷师千香引魂一见,近些年从未在江湖听闻他们风声。绣金楼与梦傀有勾连,会找上无心谷也是意料之内的事。

但最吸引她注意的不是无心谷的密函,是另一封信,封装得很仔细,却只有零散几个字。

“江、田现身,八月十五,武林大会,镇冠珏。”

她直觉这两封密函就是揭开谜底的邀请函,最后一次坐在旧居屋顶看完日出,她就要踏上赶赴无心谷的行程。

江湖人最擅长快意恩仇,报恩报仇、杀人被杀,干净利落。硬梗着脖子混了这几年,她处理得干净利落的不止恩仇。

十九岁,仗着年纪小,她对喜欢江晏这事已坦然。那不该做的梦她后来又做了几回,愧疚懊恼躲着一个人喝闷酒,困顿之间被盈盈从樊楼捉走,指着她鼻子骂她胆小鬼,让她喜欢江无浪那就去追,整日消消沉沉成什么模样。

她也想通了,反正不管自己喜不喜欢他都见不着面,与其伤春悲秋不如主动争取,还没实操怎么能叫乱伦。而且自己与江晏的关系绝不是养父养女这么简单,就算喜欢他又能怎样,该纠结的也是江晏不是她才对。上次追着啃,他不是也没躲?只是被敲晕而已,等下次遇到他再啃一口看看会不会晕。

竹隐居,真好,等一切尘埃落定,她就要连蒙带骗死缠烂打把江无浪拐回这里和自己隐居。到时候趁他不注意把他往塌上一推生米就煮成了熟饭……

反正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

再见了,小木剑!再见了,红飞鱼!她把刚刚翻出来的儿时玩具塞回去。

再见了,小木桌!再见了,小碗!再见了,知雨蛙!她围着旧屋转了一圈。

还有你!再见了,大鹅!她摄星拿月拽过远处大鹅的脖子亲了一口,又给它扔回去。在大鹅愤怒的吼声中迅速拎着自己的行囊纵身一跃,跃入竹林外的朝阳。

四月初始,无心谷外,拆桐花烂漫,乍疏雨、洗清明。

春意欲去,雨后梧桐花落了满地。若忽略落花之下不计其数的尸体,倒是个赏春的好去处。

异香袭人,江晏扯下衣角遮住口鼻,继续观察树下情景。

尸体堆积在此地一月有余,却未有一具发生腐烂,落花他们肉身上扎根,虬结交错,粲如凝瑶华,烂若舒朝霞。

入目皆是紫,除身着黑衣守在四周的绣金楼人士。为首的红衣女子随意拨开一具尸体上的落花,满意勾唇。

“告诉曲长老,他要的东西,我们已经备好了。”

/

红袖织绫夸柿蒂,青旗沽酒趁梨花。江南,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她仗剑一路,从北往南,所见流寇越发少,进了江南更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路无流民、百姓安居乐业。当逢乱世,见此情景,为宋人,亦目睹开封生民涂炭之惨状,更不免心生感慨。

华灯初上,皓月当空,对万家灯火、羌管菱歌。四月十九,值夜市,来往摊贩游商叫卖,人流攒动。她挤进围观人数最多的人群看起热闹。

“来各位看官瞧好了诶,这可是墨山道最新的机巧小燕!送亲人送朋友送爱人!生辰礼节日礼!”小贩大声叫卖,本是用来报信的木鸢在他手上成了杂耍道具,引得四周看客纷纷叫好。她在不见山见过的木鸢都是一般呆鸟样式,如此轻巧可人的木燕倒是第一次见,她不由得驻足多看了一会儿。

看着看着就买了一只。后来她从墨山道弟子那里得知江南木鸢价格是不见山十倍,自嘲散财这一块比天泉也不遑多让,好在不羡仙的产业还够她造。

远处忽传巨响,她迅速抬头,见到几簇烟花在天空炸开。一边正乐得合不拢嘴的小贩立即迎上来介绍:“姑娘姑娘,见您衣着口音,是北方来的吧?这烟花是我们江南花炮局今年特制的,能把那纸上写的画的东西全发到天上去,姑娘要是感兴趣可以在我这买,打八折……”

她一边听,一边端详着手里的小木燕,戳了戳它的脑门。

“小燕小燕,你找得着另外一只大燕儿么……”

/

江晏刚收到田英从契丹而来的回信,倚在窗边借着灯火月色拨弄溺在灯油里的灯芯。南唐贸易频繁,这油灯竟是北边的制式。

受魏道济之托,他近日潜伏调查绣金楼与无心谷,但无心谷周毒障厚重,他只能在远处捕风捉影,十多日几乎一所得。

灯芯终于拨出,他掏出火折子点亮。她小时候喜欢抢着点油灯,因为可以名正言顺玩一会儿火折子。

想到这他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远处又开始放烟花了,红的绿的紫的,图案也多了些花样,不知是谁还发了个画得扭七扭八的燕子上去。

听赵匡胤说她在开封鬼混,小时候就那么喜欢玩火,那应该和朋友去放过烟花吧。他十多岁的时候也放过几次烟花,是王清买了送他的生辰礼。那时的工艺远不如现在,放上去就一层楼高,只是噼里啪啦胡乱响一阵亮一阵,但是他记得很清楚。

王清看他的眼神里藏着他当时看不懂的情绪,那样的眼神他后来只在看义父抱着婴孩时的她时见到过,在烟火下亮闪闪的。

如今亲不待,他才知道那是爱。

远处烟花渐渐停歇,他展开手里的信。

“田某白,江无浪足下。契丹之事已成,不日南下。不知江南事态如何?另:闻君生辰将至,无物为赠,唯寸笺以贺,多多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