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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有生之年,Turkey从未想象过自己被吊死在绞刑架上的模样。
作为摄政王,代替elanuelo处理政务那些年,他不是没有见过被吊死在绞刑架上的罪犯,偷窃罪,抢劫罪,杀人罪……aculon的刑法和它的冬天一样无情肃杀。
光是翻阅法典,每一页的重量都足以压垮一个人轻飘飘的一生,如果说一个人在死后,他身前犯的罪都会被遗忘,随着几张薄纸飘入火焰里燃烧殆尽。
可倘若这份罪孽被刻在历史的墓碑上呢?
Turkey警戒地观望四周,在多次确认街道上没有骑士团的探子后,猛的拉上窗帘。
恰逢ender走进来,摘下兜帽:“情况不算好,因为加冕礼,边境的情况比想象中要复杂。”
“我明白。”
Turkey点点头,不知为何反而显得有些释然。
毕竟,加冕礼的安保情况是他这位摄政王亲自安排的,安保严密,骑士团严阵以待从另一种意义上反倒算是好事。
三言两语道不清具体情况,简单概括一下就是——Turkey跟itzzender一起叛逃了。
叛逃?itzzender摇摇头,这不是叛逃,我们只是暂且离开皇宫,向外寻找一个能让Aculon变得更好的办法。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itzzender在问什么轮到Turkey发表演讲的时候,不管前期的准备有多充足,不管为了欺瞒elanuelo做了多少牺牲,在彼时钟响万众俯首时,一切都会如幻梦破碎。
“不到一个小时。”
兴许是出于歉意,又或是出于责任,在加冕礼前一个月Turkey就答应了itzzender一同叛逃,不过这并不妨碍这位前外交官利用出色的演技骗过每一个人的眼睛,井井有条地安排好一切。
“有些麻烦。”itzzender叹了口气,“准备一下,实在不行就只能启动备用计划了。”
“ender。”Turkey叫住了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们之间仍然需要用欺瞒维系友谊吗?”
“……”
前任近侍顿住了脚步。
“说实话吧,如果我就这样走了,elanuelo倒底会怎样?”
Turkey问出这个问题时,是出于忠诚,还是朝昔相伴后视如己出的关怀?谁都回答不上来。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种病症吧?”
Turkey点点头。
“那是一个局,该死的。从他得了病开始,就注定你和elanuelo只能活一个了,Turkey。”
“只能活一个……?”
Turkey有些惊讶,倒也不怪他,任谁听说只会出现在传说故事里的病,竟然只能用如此惨烈的下场终结。
“是的。”
ender对着房间里的全身镜整理了一下着装——脱掉那件丑的要死的公爵制服让他十分轻松,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穿一次了——他亲自说的。
“并不是什么依靠亲吻就能痊愈的长眠,哈。”
ender不愿看着昔日同僚一无所知地惨死于餐刀下,然后再看着elanuelo变回生龙活虎的模样,那简直是一场大灾难,小王子继承了先王很多东西,独一无二的皇位,无止境增殖的野心,以及,无可救药的疯狂。
Turkey在领土里开开心心玩星露谷物语的那几年,itzzender可是老老实实、寸步不离跟着那两癫公,天天看他们互演父子相亲,要知道itzzender亲眼看见的比Turkey好不容易察觉到的还要多的多。
“这个皇宫已经没有正常人了。”
“……”
这是真正意义上,elanuelo没有Turkey会死。
最开始只是可有可无的味觉,然后再是赖以为生的五感,直至痛苦如石子落水时泛起的涟漪般逐渐蔓延至全身,手指麻木,四肢失控,呼吸几乎停滞,心脏竭尽所能地颤动,也都唤不回已经深深坠入黑暗的思维,于是,在最终的最终,年轻的王将孤独地死于非命。
然后是动荡,早就不安好心的宦官如闻血的彪狗扑上来,分食诱人的权力,分赃不均后就便是短兵相接,民不聊生,哀鸿遍野,Aculon亦会在那一刻分崩离析,不复曾经的强大。
越深想,Turkey的眉头便皱的越紧。
平心而论,先王和elanuelo的生死在他心里可以不重要,但是Aculon是绝不能灭国的。
“绝对不能……”Turkey低声念叨,引得itzzender回头望去。
“绝对不能让这种场面出现。”itzzender补充道。
可是能怎么办?
他们现在可是叛逃的罪人,回皇宫去跟elanuelo解释说我们好哥俩只是出去透了个气?
toodrew都不信。
那么,似乎只有接着逃一回事了。
至于行政令第二十六条,跑回领土去联合其他有领地的领主结婚?
拜托,全Aculon还有哪个人不知道elanuelo对Turkey的青睐?和Turkey结婚合并领土哪里是嚣张,分明是找死。
国王是无权收回已婚领主的封地,亦无权干涉领地内政没错,但这一切前提的主体是“领地”。谁说国王不能对领主“稍加干涉”,然后“收复失地”?
有的事骗骗自己就好了,真正单纯无知的人在Aculon活不过第一天的晚上。
“我出去交接,等我信号。”
itzzender说着离开了,关上门,房间里便又只剩下Turkey一个人。
其实如果Turkey出去交涉的话,事情会方便很多,但是如果是Turkey出去打探情况的话,要不了半分钟,骑士团就能以各种他无法拒绝的理由冠冕堂皇把他架回地狱里去。
itzzender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划出空余的时间留给Turkey思考和抉择。
——你在成为Aculon的「外交官」之前,在成为令人敬畏的「摄政王」之前,你首先是Turkey,那个会在酒馆里与天南地北的旅人举杯邀游,会趁着醉酒兴意夸夸其谈,会一不留神就摔进雪堆里将就一夜、然后在第二天就患上重感冒,错过乐队演出而哭天喊地的Turkey。
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时候总是会不住思考很多事情,上一次拥有私人时间,独自一个人在房间里思索是什么时候呢?
是在少时吧,那时候的Turkey还是个会因为爬树偷蜂蜜,被蜜蜂一顿好蛰后会去找妈妈哭诉的小孩。
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心思呢,也就是眨巴眨巴眼睛期待生日礼物,盼天盼地等小伙伴叫自己出去玩,又或者为了不写作业跳进冰河里洗澡,感冒没感冒成,反倒因为抽筋差点淹死。
一个未曾见过世面的孩子能有什么心思呢?
精明能干如Turkey,也是在一次次社交场的圆滑处事中摸爬滚打来的。
“elanuelo……”
一个孩子能干什么?一个孩子能有多少的心思?
头开始抽痛,远方的第一声钟响带来尖锐的耳鸣声,Turkey又想起了那位小王子。
不是elanuelo,是那个一如初见的小王子。
那个小王子留在Turkey的记忆里,天真又懵懂地跟在他后面,那个小王子会在夜晚缠着他要听故事,会在玫瑰丛前驻足,会在四下无人时偷偷摘下王冠松气,会撒娇般把堆积如山的公务分给他……
现在的elanuelo,已经不是他的小王子了。
Turkey在惊觉此点后,险些重心不稳摔下靠背椅。
他的小王子去哪了?
现在的elanuelo,又是哪个怪物占据了他的身体?
只不过是短短七年,为什么这一切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他作为先王钦点的忠臣会踏上叛逃之路?
为什么本该成就佳话的君臣分崩离析?
为什么他的所作所为在外人眼中皆被歪曲别意?
为什么他劳碌一生却不得善果?
为什么……
不。Turkey打断自己,白发的外交官开始和自己唇枪舌剑,只不过这一次,他无法再像往常一样带来胜利的凯旋。
一切的牺牲都是有意义的,荣光属于aculon,他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可以了。
可我又该做什么?迄今为止,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
你只要做你能做的就够了,其他的还需要解释吗?
可是!——
远方第二声钟响敲碎青年的臆想,他有些错愕,倒不是因为眼眶里充盈着泪水,而是钟响的频率似乎快了些,和往日不同。
像他的小王子一样。
小王子喜欢喊两次他的名字,第一次是为了吸引,第二次是为了确认。
不会有第三次,因为那意味着命令。
“因为Turkey会一直忠诚于我,所以我不会命令Turkey。”
他的小王子纯善地笑着说。
命令是绝对的,更何况是君主之言,千金之重。
小王子是那样可爱和天真啊,他怎么会变成现在的elanuelo呢?
“这不对。”他说。
这不对。他想。
难道他的小王子已经死了,现在的elanuelo是假冒的?不对,不对,他明明一直护着elanuelo,elanuelo也一直跟着他,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这是不对的。
elanuelo就应该是elanuelo啊!
Turkey透过模糊视野的泪水,向窗外看去,漫天彩带飞舞,人们在街上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向皇宫大门前的广场挤去。
有人说摄政王会亲自发布演讲,有人说摄政王权势滔天,今天只不过是做局来的,有人说摄政王倾国倾城,不屑于阴谋诡计……有人说——其实摄政王根本不是那样的,他就是一个乐于交际的普通人。人群高谈阔论,但根本没有人听得见彼此的交谈,所有人满心想着的都是Turkey。
他们都在想着,他必须要出席,他一定会出席。
如此盛大的仪式怎么能少的了他?不论从何处开始试想,就算皇宫里再怎么权力纠缠明争暗斗得激烈,Aculon帝国示众的也必须是繁华强盛的模样。
正如在冰面上嬉戏的孩提,他们从不去思考冰面下的波荡,因为冰面就在那里,厚重又踏实。
怎会料想一切会有坍塌那一日,坠入幽寒深邃中的刻骨铭心?
人群的游行仍在继续,窗外的絮语纷纷扬扬地飘进心里,扎根,发芽,延展出的带刺枝条将心脏缠绕,每一次呼吸和思考都是无垠的疼痛,Turkey扶住头,于混沌中静静等候第三声钟响。
那他该怎么办,那他能怎么办?
确认四下安全后,itzzender掩藏在人群里,向窗口打好信号。
“……Turkey?”
回答他的疑问的,只有一块随着风飘荡的白手帕,它落在地上,被来来往往,无瑕顾及的行人践踏,绣在手帕上那几朵雪夜玫瑰落了尘,显得昏沉而黯淡,一行墨迹未干的娟秀字迹刻印在旁。
「再会。」
他们都很清楚,此去一别,再无重逢日。
于是,itzzender捡起手帕,不再言语,转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拥有末影血脉的青年于心中暗下立誓,他不会让昔日同僚白白牺牲。
“铛!铛!”
第三声钟响。
十二时,晨午,Aculon的摄政王准时无误地出现在加冕礼上,他站在广场中央,一如他站在众人视线的焦点,站在觥筹交错的正中央。
只不过这一次,他从人民中来,矗立在黄金台下,抬头与他宣誓效忠的新王对视。
今日的阳光甚是明媚耀眼,让人几近睁不开眼睛的灿烂。
照理来讲,他们是看不清彼此的,但Turkey还是能听见他的小王子张开嘴,天真烂漫地笑道:
“欢迎回来。”
爱和猜忌是同烈度的慢毒,只是前者不论如何也不能用于形容一对君臣,这是罪孽深重无可宽恕的僭越。
但事实是,这一切已经发生了。
从Turkey和itzzender叛逃到elanuelo知晓此时不过短短几分钟的事情,从密探那得知此事时,elanuelo的手里还在把玩着Turkey早晨送来的雪夜玫瑰。
冷漠的脸上波澜不惊,骨节分明的手指将玫瑰的一节一节折断,最终,花苞不受摧折,砸在地上。
一滴鲜血沿着新王的手心流下,在斗篷的毛绒里绽开一簇妖艳——为表达结婚的喜庆,参加婚礼的人总会在胸口插上一朵花——现在Turkey也为他插上一朵,喜庆吗?不知道,大殿内的气氛沉重到几乎凝结,跪在地上的密探额头渗出一点冷汗,竟是走马灯中开始回忆起童年美好。
“无碍。”
elanuelo屏退一脸紧张的侍从,他翻过手来,一段枯绿的梗刺进白净中,他随手挑出来,是一段未被裁去的倒刺,一向细心的Turkey也会在细枝末节上纠结吗?还是说他的叛离之心已经昭彰见著了?
elanuelo突然笑起来,笑的是那样好看又温柔,脸颊泛起粉色的微红,几乎上气不接下气地笑着。
笑声持续到第一声钟响,帝王宣判道:“他会回来的。”
事实也是如此,Turkey回来了,忽略他被挤出皱痕的衣物,以及匆忙奔赴时流下的汗水,一如既往的,Aculon的外交官如大理石无瑕。
两个人只是对视着,什么话也没有说,人群也随他们安静,半晌,Turkey露出标志性的笑容,向众人挥了挥手,踩着台阶攀级而上,完成了那一场完美到无可挑剔的演讲。
加冕礼在巡游后结束,小王子牵住摄政王的手,像以往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样,回到了金碧辉煌的宫殿里。
“晚安。”
小王子说。
“祝您好梦,殿下。”
Turkey俯身致意。
相视一笑后就彼此分离吧。
失而复得,elanuelo仿佛不知情般,仍是对待玩具般爱不释手的依赖,只是Turkey很清楚,已经回不去了,所有的希望和情感都将无疾而终,无所依托。
老实久了,叛逃的后果倒没有想象中那般严重,Turkey被软禁了,虽说如此,但他的日常活动和往日别无二致,处理公务、辅佐国事、协调各方、外交调动、在雪夜玫瑰的簇拥下度过每一个清晨和夜晚……
换个角度想,也许是自他被委命以来就被软禁在皇宫里,软禁在那人身边,所以才感觉没有区别吧?
拴住Turkey的从来不是铁制的刑具,而是——
……
自加冕礼的小插曲过去了大半年,Aculon一切照常——最起码明面如此,不过Turkey知道,局势和他的身体一样,正在岁月流转中缓慢腐朽。
“咳咳……”
未能如愿回归领土的青年领主咳出鲜血,肺里像火炉一样燃烧,他能感觉到,不只是气管,食道里也被腥辣的铁锈味充盈。
血从手指缝隙流出,滴在雪白的文书上,elanuelo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抽出那张纸,随手扔进熊熊燃烧的火炉里。
火舌翻涌,未等纸页飘落就将它焚尽,连一声悲鸣都未曾出口。
痛苦的哀鸣卡在喉咙里,倒不是Turkey不想发出,而是那位极其恶劣的帝王钳住了他的下巴,恩赐下一个夹杂着血味的吻。
itzzender说的没错,elanuelo对他的一举一动都是进食前的祷告。
Turkey的拿着羽毛笔的手握了握,又无力地放开。
窗外的雪仍在下着,将朽焉的花苞压得垂下头,无声无息中接受命中注定的摧残,任由所有不适和绝望在根茎里膨胀,填满思维的罅隙,泯灭最后理智的反抗,被迫承受下所有快乐与痛苦。
“继续。”
他说。
“我很抱歉。”
他说。
那一天的到来比Turkey想象中要快些,即使那个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走路都困难了,但他还是强撑着,笑着遣散掉每一个自己信任的侍从,通过itzzender的渠道帮助他们离开皇宫。
“晚安。”
他最后一次亲吻花丛里的玫瑰花,然后缓缓地走向新王的寝宫。
巡逻的骑士团看见了他,意欲上前搀扶,但都被Turkey拒绝。
他仍然在笑着,尽管勉强又艰难。
他说,时间到了,他要去找他的小王子了。
Turkey敲响房门时,elanuelo正在翻阅一本有关花卉的书籍,是Turkey从千里外的领地带来的,从七年前到七年后,它被保存的很好,崭新至极。
“你把记载着雪夜玫瑰的那一部分撕掉了。”elanuelo的手指点了点空白的书页,“为什么?”
Turkey摇摇头,深深吐出一口气,没能吐出一个完整的音节,视野在逐渐模糊,在他眼中,elanuelo的身影正和烛光融在一起,混杂不清。
恍惚间,一滴血泪从眼角流淌而下,Aculon的外交官如释重负走上去,抢在elanuelo之前握住了他的手。
“Turkey。”
记忆里的小王子呼唤道。
“我在这里。”Turkey张开嘴,复述小王子的下一句话,小王子喜欢和他在花园里的迷宫玩耍,Turkey一定能找到他,正如小王子也一定会找到他一样。
爱是双向的,搭起两个世界的桥梁,尽管铺筑它的,是卑劣的谎言和虚妄的幻想。
“elanuelo。”这是Turkey第一次叛逆地直呼其名,也是最后一次,有气无力,孱弱不堪,他努力地张开嘴,想要接着说下去,但能吐出来的只有微弱的气息,三个字太长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像过往般侃侃而谈。
“晚安。”
两个字太短,道不尽无数情感,两个字也刚刚好,够一个如风中残烛的人总结他的一生。
盛宴的开场是从腹腔开始的,爱是无可救药的慢毒,也是以理性为绳,制约自我的清醒与克制。
elanuelo已经忍耐了太久,主动献身的佳肴彻底唤醒了少年人本真的欲望,调动作为人类最根本的渴求——
食欲。
银白色的刀锋以心脏为基准,悄然划开一道标致的线,露出鲜红的内脏。
如此笔直的线,曾经只出现在外交官与他国签署条约时,摊在红木桌上的地图里过。
日夜操劳的摄政王身材精瘦,摄入的营养绝大部分都用于装点他精致的面容和拔高修长的体态。不过好在七年的朝夕相伴让elanuelo最清楚他的好忠臣身上最丰腴的地方在哪。
elanuelo决定从胃开始。
Turkey泛着红紫的胃很好地显露出他的病态,外交官不是第一次因为胃溃疡呕血,胃粘膜上星星点点的红斑阐述着他的狼狈不堪,刀尖刺入胃弯里,涌出的鲜血诡异地裹挟着雪夜玫瑰的芬芳。
Turkey是那样喜欢雪夜玫瑰,忠诚至偏执,坚定至愚昧,精致无瑕的外表下掩藏着悄然腐朽的根本,绮丽的香味里夹杂着安息的祈愿。
挑去覆在嫩肉上的胃粘膜,Turkey因为厌食有些时日没有进食,所以刮去胃酸的工作相当轻松,切下一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品味其中的浓郁,这是一道不错的开胃菜,一如既往,elanuelo的选择正确且决绝。
第二刀落在肝脏上。
Turkey没有嗜酒的习惯,除去社交场上必要的时候,他基本都在喝热茶,他的肝脏有些黯淡,但是仍然保持着健康的颜色。
下大静脉和腹大动脉,左三角间膜和右三角间膜,左叶与右叶,胆囊和肝管。
饥不择食的人从不会有耐心去思考该从何处落嘴,elanuelo也是一样的饥渴和贪婪,黏糊糊的汁水从唇角流下,像摄政王的泪水一样被他用舌尖抹去。
舌尖,对了,说到舌尖。
elanuelo不紧不慢地掰开Turkey的嘴,用手指轻轻夹出舌头,漂亮的模样,在口中咀嚼的触感像Turkey曾经送给他的软糖,elanuelo是记得的,他们在书房里亲吻,在玫瑰花丛的遮蔽下亲吻,宣泄所有不能被言说的感情。
现在,他的外交官献上了最后一吻,在此之后,Turkey不会再爱上别人,也不会再与别人接吻。
第三刀,elanuelo的指尖停在摄政王已经空洞无光的眼睛前,咕嘟,眼球很轻,很小巧,能随意被拉扯出来,于手心里反复把玩,也仅限于把玩,elanuelo歪着头想了想,将眼球轻轻塞回去,啵,一声轻响,眼眶在容纳下眼球回归的同时,也拜托它将耷拉在外的视神经送回来,玻璃体很好地执行了任务,快捷高效。
第四刀本应该落在肺上,但在指尖触摸到喉管的一瞬间,elanuelo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Turkey正在死去。
青年的体温在逐渐降低,美味的佳肴落寒后会变味,变成另一番不属于他的口感。
不可以。
elanuelo叹了口气,用床头柜上的白布擦干净银制餐具上的殷红。
欲望回归本真,出笼的人性不再受世俗制约。
拆吞入腹,大块朵颐,彻入骨髓。
最后,elanuelo托着温热的心脏,垂头侧目。
血肉模糊里掩藏着外交官的一生,尝一口,酸涩而苦闷,不似之前的甘甜,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能回答。
无名的风吹进来,吹灭了蜡烛,吹散了仇怨,抚平了一滴滚烫的清泪。
在带着起义军闯入王宫前,itzzender一直以为elanuelo会把Turkey吃抹干净,可实际上,elanuelo没有这么做。
大厦将倾,Aculon最后的帝王选择将葬身之所定在大厅里。
那座,itzzender和Turkey交换过信息,在他眼皮子底下放肆的舞厅里。
大厅里是金碧辉煌的明亮,一如Turkey那双眼睛般璀璨,耀眼光明照亮了每一处角落,穿透阴暗又扭曲的欲望。
于大厅中央,elanuelo托着Turkey的头,轻轻摇晃身体,在水晶灯下缓步起舞,悠扬的乐曲无声飘荡,回转的唱片只在记忆里奏响,Turkey似乎还活着,站在他对面,拉着小王子的手,两个人翩翩起舞。
Turkey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老师,吞吐优雅有礼,年轻的外交官精通各式舞蹈,尤其喜欢华尔兹,听得多了,elanuelo也逐渐喜欢上这种优美柔和的圆舞。
华尔兹是生命力非常强盛的舞蹈,Turkey也是,身中那般剧烈的毒还能坚持这么久,真是不可思议。
雪夜玫瑰是种神奇的花,美丽,柔软,鲜艳,可以做香料,可以装点贵气的殿堂,可以成为回忆的标志,也可以成为置人于死地的剧毒,刺杀挚爱于无形中。
elanuelo也时常会思考,究竟是自己杀了Turkey,还是雪夜玫瑰的毒杀害了Turkey?
一定是自己。
容不下任何背叛的他决定。
说来可惜,他一直很珍惜Turkey送给他的银餐具,可惜在那一夜后,它们就同Turkey一并死去了,银白色的面庞被腐蚀成斑斓的黑色,放在他的桌角,没有了往日的动容,成为了死气沉沉的墓碑,宣告他和Turkey终要重逢。
嘀嗒,嘀嗒,叮——
一曲终了,鲜血如玫瑰的枝条蔓延,从肺部的花圃开始,缠着气管和血肉缓缓爬上嘴角。
“Turkey,你会一直忠诚于我吗?”
小王子笑着问道。
白发的外交官亦是轻笑道:
“我已经是了,陛下。”
于是一滴血泪划过脸颊,高傲的王垂下头,抱着怀中人永世沉眠。
荣生枯骨,欲滋妄念。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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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图
银餐具Turkey: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同时是你的养父、老师、挚友、摄政王、管家、心理医生、倾诉对象、伴侣、姓玩具和食物。
银餐具elanuelo:为什么不能?(那种语气和表情)
*碎碎念:
倒悬其实是想写的是“矛盾”,那种道德与责任,本能和忠诚,欲望和理智,他我与本我之间的矛盾纠缠。
银餐具Turkey只是个普通外交官,被坑来王城干活的绝望直男罢了,还是那句话,tur适合在领地养老,做一个平凡的领主,或者干脆就周游列国外交去,而不是被拉进权力斗争的漩涡里沉浮,知道自己逃不过被吃的命运,又不甘束手就擒,服毒可以说是一种无奈又绝望的挣扎了。
Turkey辛辛苦苦这么久,以为是个好苗子,结果发现带出来一个癫公,心情要多崩溃有多崩溃了(皇帝你儿子是盖啊),elanuelo这边好不容易熬出头,眼看就能一举两得又可以让Turkey永远忠诚自己(物理意义上),又可以巩固帝位,让Aculon与世长存,结果Turkey服毒,意识到以后已经迟了,而且也没啥办法,吃不吃tur横竖都是死,那还不如吃了不做饿死鬼。
两个人都挺病入膏肓的,“这个皇宫已经没有正常人了”JPG.
(对了最后还是itzzender给两个人处理后事,两个人墓碑是没埋在一起,但是具体情况不好说)
and 倒吊人(正位):
牺牲,奉献,从另一个角度看,自愿的牺牲与暂停,等待与臣服。
逆位:
拒绝必要的牺牲,错失洞见:无法或不愿意转换视角,固执于旧观念,因此得不到这张牌本应带来的智慧。
自私与延迟:也可能表示牺牲是徒劳的,或为了个人利益而算计,结果事与愿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