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郑北有个儿子,不和他姓,不和他亲。
不仅如此,小屁孩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天天都是叛逆期。郑北对此无可奈何,骂两句把你的话当耳旁风,扣扣耳朵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打的话家里老两口拦着,把孙子宝贝的跟啥似的。
要是他儿子那张特别神似顾一燃的脸,嘴一瘪,眼泪一掉,老两口估计立马就能脱了鞋甩郑北身上。
张雪瑶对此有点幸灾乐祸,磕着瓜子,翘着二郎腿,郑北昨天呲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啧啧道:“北哥,你说这事真稀奇嘿,你这人高马大幼儿园小孩见了都哭的不行,偏偏一寒一点不怕。”
张雪瑶说的是他们给幼儿园做安全讲座的那事,也就半个月之前。
郑北个高腰板直,制服一穿别提多帅,来的实习生小姑娘都以郑北为标杆,说以后找对象就要找比北哥帅的,张雪瑶跟后边补充,开玩笑道:“不过可别找北哥这种一张嘴一股大碴子味的,他训人的时候能骂哭你,你听着他口音吧偏偏不知道该哭该笑。”
实习生小姑娘咧着嘴就笑,用力点点头。
脸挺有欺骗性,但对幼儿园小孩没用,他们只觉得你挺凶的。郑北脸一板就吓哭一半,赵晓光一逗整哭另一半。弄得幼儿园老师也有点尴尬,以前江警官来的时候也没这情况啊。郑北说这咋整?廖思远给他比划,“郑警官,您……表情柔和一点,咧嘴笑。”
郑北跟着他动作咧嘴笑……
……简直没眼看。
廖思远转过身揪揪张雪瑶袖口,小声说:“张警官,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张雪瑶转了点脑袋瞅郑北,这哪是有点不对劲,简直是非常不对劲,笑起来跟个披着羊皮的大灰狼似的。
丁国柱赶紧把他俩推下去,临时换人,后面演习郑北当劫匪,丁国柱当警察,张雪瑶和赵晓光拿着相机记录下这有纪念意义的一幕。
郑北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你这话有点不太对吧,楚一寒不也是个幼儿园小孩。”
“九月开学就成小学生了。”
“这不还没九月。”
“北哥,现在几月。”
“七月多点,幼儿园毕业了,那也还没小学。”
话音刚落,郑南牵着楚一寒进来了。
小西瓜帽,斜挎一小水杯,爪子灰扑扑的被他姑提着后面的背带。郑北简直头疼,端着杯子根本不忍看,楚一寒也撅着嘴不想看他,他俩就是相看两相厌。郑北原本对楚一寒多有爱护,当然,现在也爱护,只是面上不对付。那时候真是骂舍不得,打更舍不得,无他,因为楚一寒那张脸和顾一燃确实像,简直像顾一燃亲生的,要不是他知道顾一燃没那功能都要怀疑顾一燃背着他偷偷生了一儿子。
在家他爸妈总是斜眼瞅他,“真不是小顾生的?这驴脾气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郑北举手投降,“别瞎寻思了,他是男的,我也是男的,我俩真没那功能。”
“真不是?我看那新闻上说……”
郑北赶紧打断,要说下去估计二胎都能造出来。又疑惑挑眉道:“我小时候脾气多好,跟他一样?”
他妈冷笑,“小学最高战绩一学期叫了二十三回家长,要不是你妹拦着你爸差点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还是我老妹心疼我。”
“呵,真以为我和你爸不知道,你妹那是害怕没人帮她吃胡萝卜!”
张雪瑶敲敲桌子,郑北回过神,放下杯子站起来,“干啥来了?”又蹲下摸摸楚一寒的脸,“灰扑扑的猫崽子,儿啊,你这是钻煤堆里了。”
楚一寒浑身跟炸了毛似的,抱着手臂叉着腿,“我才没有!”
郑北说:“行,你没钻煤堆,是我钻的,行了吧。”
楚一寒还是鼓着脸不说话,郑北站起来摸摸他的小帽子给郑南使眼色,郑南给他比口型,“滑梯。”
奥,小区楼下带着玩滑梯去了。
“玩土。”
奥,小区旁边有一个区域能堆沙子玩。
“干啥来了。”郑北出声询问,“我这还没到下班点呢。”
郑南说:“放店里我不放心,这个点挺忙的。”
“放你手里我挺放心的。”
郑南哼笑一声,揪着背带把楚一寒塞给郑北,“我也挺放心的,但我要出去玩几天,孩子你就先带着吧,光天化日没有比警局更安全的地方了,你说是不,哥?”
郑北顺手把楚一寒抱起来,楚一寒搂着他脖子,灰全蹭郑北脖子上,他喜欢被郑北抱着,这是少有不扑腾的时候。郑北说:“去哪玩去,高铁还是飞机,下班我送你过去。”
“飞机,和朋友去南京玩几天,不用你送,我们坐地铁过去。”
“钱够不够,我给你转点。”
“不用哥,我有钱。”
“拿的东西多不多?”
“不多,就背个小包。”郑南转身,朝楚一寒挥挥手,“一寒,等姑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楚一寒乖乖点头,跟她说再见。
2.
楚一寒是真能闹腾,一下午就不停转悠,差点把老舅最喜欢的那个花瓶给一鸡毛掸子扫下去。
郑北头疼的晃晃笔,他那三千字检讨刚写了三个字,和张雪瑶说:“这个年纪小孩精力都这么旺盛么?”
张雪瑶正在剥花生,国柱姥姥自己种的又卤出来,特别香,“北哥,那你可问错人了,你去问老舅都比问我强。”
张雪瑶又想了想给他出主意,“要不你问问廖老师或者刘园长,上回咱们不是加了他们的微信,人家是专业的。”
郑北觉得这主意挺好,拿出手机决定给廖思远发个消息问问,手机刚输了密码,就听见“碰”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碎了。郑北心里预感不好,放下手机抬起头,就看见他好大儿装蘑菇蹲在地上,老舅的花和花瓶还有里面的水散开一地,旁边鸡毛掸子还在地上滚。
郑北拧着眉叹气。
果然,在楚一寒这里就没有什么差点的事。
把地上打扫了,水弄干,玻璃渣用胶带纸粘过一遍,花叶子都掉了索性扔了,鸡毛掸子放在太阳地晒干,最后领着楚一寒给老舅道歉去。
楚一寒亦步亦趋跟着他,小声说:“爸,我错了。”
郑北听的耳根直痒痒,这小子一犯错就叫爸,不犯错老威风了,整天郑北郑北叫唤,要是屁股上有尾巴估计能翘到天上去。
心里呲牙,面上还是正色道:“一寒,你不用跟爸爸道歉,要跟舅爷爷道歉知道么?你弄坏的是舅爷爷最喜欢的花瓶。”
“我知道了。”楚一寒垂头丧气的说。
郑北看着他,无论平时怎么威风也还是个小孩子。
到了门口,郑北掰掰他肩膀让他站直,略做严肃道:“挺胸抬头,不要低着脑袋,楚一寒,第一步应该干什么?”
楚一寒抬手,用力敲敲门。
里面有人喊:“进来吧!”
郑北把门打开,老舅从资料里抬起头。他前些年和老搭档一块出任务,搭档肚子上中了一枪,干了两年就去后勤坐办公室了,他伤了腿,养好之后调来档案室,每天翻翻卷宗,研究陈年积案。他们也算换个地方继续发光发热。
老舅看见是郑北领着楚一寒,面上柔和几分,朝他招招手,“小寒来了,快过来。”
楚一寒这时候脑袋又低下,像只小鹌鹑,郑北看的心里好笑,老舅摸摸楚一寒脑袋给郑北使眼色,郑北没说话,只咳嗽一声。楚一寒沮丧的抬起脑袋,“舅爷爷,对不起,我弄坏了您最喜欢的花瓶!”
声音还算洪亮。
老舅摸摸他脑袋,“没事小寒,改天让你爸去花鸟鱼市再给舅爷爷买一个!”
郑北无语,“老舅,我说你就是偏心,他弄坏的让我买,他自己也有零花钱。”
老舅瞪眼,“小孩子有几个钱,平时买个零食就没了,我让你买就你买,花鸟鱼市随便搬一个就行。”楚一寒拿着老舅塞给他的薯片冲着郑北做鬼脸,复而又抱住老舅的腿,“舅爷爷,对不起,花瓶让我爸买,我给你买花好不好?”
老舅摸着他脑袋笑笑,“好。”
下午一下班郑北就抱着楚一寒往外边冲,高局看见他问
道:“郑北,你检讨呢?”
郑北讪笑,“我儿子急着去上兴趣班呢,高局,明天,明天再说!”
楚一寒趴他肩上脑袋一晃一晃,圆滚滚的眼睛一转一转,想说什么赶紧被郑北塞了个面包,“一寒,多吃饭,少说话。”
高局站在原地摇头,“这个郑北,还拿孩子做挡箭牌!”旁边张雪瑶背着包没敢吭声,被高局一眼看见,“瑶瑶,你明天告诉郑北,检讨五千,下班放我办公桌上,不然就八千。”
花鸟鱼市关门挺早,但离警局还算近,郑北一把楚一寒放下,楚一寒就撒丫子跑着看鱼去了,郑北心里琢磨要不要给楚一寒栓个绳,网上好像有这种,整天小狗似的跑来跑去。楚一寒挺激动,跳起来指着鱼叫爸爸,郑北拍拍他脑袋,“想要?”
楚一寒点头。
“行,一会来买,先给你舅爷爷买花瓶去。”
最后买了一个挺大的花瓶,和老舅原来那个长得不太一样但也挺好看,楚一寒用零花钱买了两束玫瑰,郑北加了点钱让明天一块送到市局去。回家的时候郑北手上提着蛋糕,楚一寒手里提两袋小鱼,和一盆绣球花,绣球花是他用零花钱买的,“绣球花是给奶奶买的生日礼物,奶奶会喜欢么?”郑北摸摸他脑袋,“她肯定喜欢。”
快到家门口,楚一寒停下来,仰头看郑北,“今年我妈回来么?”
郑北蹲下来,想了想说:“可能不回来。”
楚一寒低着头踩着小石子半晌才吭声,“他是不是不要咱俩了,所以才一直不回来。”
楚一寒说的妈不是他的生母,是顾一燃。郑北一直没有纠正他,或者说纠正了也没用。楚一寒一直知道自己不是郑北亲生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在警局外面的雪地里把他抱回家的,但他认为既然郑北是他爸,另一个就该是他妈。
郑北顿了顿,艰涩开口,“他肯定没有不想要你。”站起来拍了拍楚一寒的背,“回家吧。”
3.
继昨天用鸡毛掸子扫了老舅的花瓶之后,今天楚一寒把饼干渣弄了郑北一桌子,下楼梯跳着走摔了一跤冰激凌掉脑袋上,下午对着一个揍小女孩的壮汉见义勇为拉着人胳膊一口咬上去被在中间劝阻的张雪瑶看见,又被他晓光叔赶紧抱开,“一寒,听叔的快松口。”
张雪瑶怀里还搂着那个流眼泪的小姑娘,历声呵道:“你干啥呢!这是警察局!不是你撒泼打孩子的地方!”
郑北和实习生拿着审讯记录从审讯室出来,偷实验室材料,刚问了个基本信息就都撂了。
听见吵吵嚷嚷的还以为干啥,一男的说:“这小屁孩谁家的?我要求精神损失,看他把我这咬的!”
一大娘幽幽开口,“都没破皮,再晚点伤口都好了,小伙子你要点脸吧。”
“就是,这还是警察局就要对自己姑娘动手,看姑娘脸上的伤,你还是人么!这不是禽兽。”
之后就听见他儿子开始叫唤,“你欺负人就是不对!而且我妈不要我了,我看你能找谁去!”警局顿时鸦雀无声,郑北头疼的走过去,无语的拧着眉,“谁说你妈不要你了。”
楚一寒揪揪他袖口,“那他是不要你了?”
郑北忍了忍没把审讯记录拍他头上,“你这孩子咋这么不会说话呢,到底遗传了谁。”
楚一寒嘟囔,“我这不是害怕你又写检讨,你上次的还没写完呢。”
那男的随即反应过来,在警局门口叫叫嚷嚷又抱着手臂躺地下打滚,“警察欺负人了!欺负我们平头小百姓没权没势……”
楚一寒有点害怕的拉拉郑北,“我……”赵晓光插嘴解释,“北哥,一寒也是……”郑北摇头,给张雪瑶使眼色,张雪瑶对旁边无措的实习生大声说:“警局门口寻衅滋事。”小刘立马意会,几个人架起来就往后面会议室走。
郑北叹气,“下回别这样了,警局这么多哥哥姐姐呢。”又摸摸他脸,“没被打吧。”
楚一寒嗫嚅着说没有,又看看身后的高局,高局冲他和蔼的笑笑又去拍郑北肩膀,眼镜片闪着光幽幽道:“检讨也别五千了,郑北,一万字这周日下班前放我桌上。”
郑北呲了呲牙,无奈点头,又忍不住讨价还价,“八千行不行?”
“一万二。”
“行,一万。”
刘法医正好从后面出来,郑北看她,刘法医就笑,“咋了?”郑北指了指手,“楚一寒不是咬了人家手,有事没?”
实习生忍不住插嘴,“北哥,你看那男的给他姑娘打的,喝酒家暴,光偷东西摸小姑娘腿就进来好几次——”
郑北明白他的意思,又开玩笑,“万一真伤着了狂犬疫苗也得打一个不是。”
刘法医说:“那不用,就有点红,我晚过去一会印子都留不下,连牙都没换的小屁孩能有多大威力。”
中午是小姑娘她姑来的,那男的偷工地建筑材料被拘了,她姑什么都没问,领着小姑娘就走了,楚一寒坐在座位上吃一转圈棒棒糖,刚才那个小姑娘送给他的。
张雪瑶凑到郑北身边,郑北在写案情报告,检讨书写了一百来个字被放在一边,“北哥。”
“中午回不去,盒饭给我和楚一寒也订上,有儿童餐没,给他订个儿童餐。”
“不是,诶呀我……”
“想说啥就说。”
张雪瑶挠挠头,轻咳一声,“北哥,我感觉你是真不会教育孩子。”
郑北笔不停,张雪瑶大着胆子继续说:“你就说一寒见义勇为这事让你写了两次检讨,上次是啥来着?”
“别提检讨,我应激。”
“上礼拜扶老奶奶过马路没注意自己被台阶绊倒了,老太太没事他胳膊肘破皮了,高局说我带孩子光长个子不长脑子,让我反省反省。”
“这种情况确实好几次了你是得……”郑北撩眼抽她一眼,张雪瑶立马把检讨那俩字收回去,“差不多,差不多。”
“你继续说。”
“虽然说一寒出发点是好的,但你应该告诉他不能这么做,这样其实很容易伤害自己,你说万一他以后一个人在外面也这样,咱们都不在他跟前他一个人遇上事怎么办。”张雪瑶完全是出于一个姑姑的担忧。
郑北放下笔,靠着椅子,“我说了,骂也骂了就差上手了,但他不听我的,就像你说的,他压根不怕我,管孩子这方面那叫啥……黔驴技穷。”
张雪瑶听的心里直摇头,最后一合计,得出一个结论,“你这真不行,管孩子还得顾老师来。”
郑北又低下头拿他检讨去了,“两万字检讨,以前顾一燃是咋写的呢……”
4.
“少儿编程?”赵晓光手里拿着一张蓝色的传单,角落里还画了个机器人,“靠谱不这玩意?熊队他们前两天刚查封了个补习班,家长举报说里面的老师连专科文凭都没有,乱收费,坐地起价跟黑社会似的。”
张雪瑶把传单抽过来瞅了瞅,蓝色字体的少儿编程编程开学季,下面是分年龄段的课程设置还有什么课程优势,背面也一样,翻着看了看说:“靠谱吧,北哥应该不能被骗吧。”
“被骗啥呢?”郑北提着两兜子盒饭从外面回来,招呼他们过去吃饭,“瑶瑶,下午我休息,那个师大的毒品讲座你带人过去。”
张雪瑶点头,“那让国柱和戒毒所刘警官上去讲去,晓光在队里,我带一个实习生过去。”
“都行,你看着安排。”
楚一寒今天倒是没怎么闹腾,一上午拿着一摞漫画书待在老舅办公室挺安生,现在也挺乖,坐郑北跟前吃给他买的儿童餐。
快吃完了赵晓光才想起来问那少儿编程的事,又把熊队查了一家非正规机构的事讲一遍。郑北点头表示在听,又皱着眉那纸把楚一寒掉桌上的饭粒捡了,才说:“你大侄子昨天自己看上的,说是乐高还是机器人啥的。”
楚一寒说:“乐高!”
“路边发传单的?”丁国柱出声询问。
“长兴北街那边有一栋楼不全是补习班,就那块,我下午带他看看去,正好消磨消磨精力,别整天上房揭瓦的。”
楚一寒听了这话有点不开心,但想起郑北那一万字检讨和老舅碎了的花瓶又蔫了,悄摸把手上的油全擦郑北裤子和衬衫衣摆上。
下午郑北带着楚一寒从那兴趣班出来才发现自己裤子上的油,一片特别亮,黑的能反光,凑近了还有一股西红柿鸡蛋味,看着对面着装正式的女老师郑北强忍住揍人的冲动拍了拍楚一寒脑袋。编程课一周三次,时间俩小时,中间休息半小时,郑北琢磨能让他爸接送他孙子,那个点正好店里人少,这地方离店里也近,骑个电动车五六分钟。
“一寒爸爸,您可以回去考虑一下——”
郑北摸摸楚一寒毛刺一样的脑袋,“咋样,感兴趣给你报一个。”
楚一寒点点头,郑北跟着女老师去交钱,心里琢磨这才一周三天,还剩下四天,想了想又问楚一寒,“楚儿,游泳想学不?”
楚一寒摇头,又指后面贴的跆拳道宣传单,上面是一穿白色衣服的女孩跳起来劈木板,女老师出声道:“这个在六楼,楼下就是,旁边挨着一个文化课补习班。”
身后就是安全出口,这个点估计下课了,六楼的吵嚷声都传到七楼,郑北带着楚一寒往下走,有学生提着袋子往上走,估计是讨论新来的化学老师,个高的那个女生问旁边扎马尾的,“你觉得他水平咋样?”扎马尾的说:“我觉得挺好,听说是哈岚大学的博士。”“看着真够年轻的。”扎马尾的胳膊肘怼一怼旁边,“教得好就行。”
楚一寒给她俩侧开身子,那俩女孩子笑盈盈的说谢谢又往上走,郑北倒是有一瞬间愣神,顾一燃也是哈岚大学的博士,读的化学,三年前被导师推荐来帮他们破获一起毒品案。
楚一寒揪了揪郑北衬衫,郑北回过神来想去拉他手,就瞅见衬衫底下偏后面有个硕大的油点子,颜色几乎要跟衬衫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在光下反光的话。
楚一寒小心翼翼的瞅瞅他,见状不对也不去拉他手了,三步两步跳着跑下楼从六楼的安全通道跑出去,刚一出去就撞一人怀里,那个人下意识伸手接住他,怀里又香又软。不过撞上去皮带硌的楚一寒头挺疼,眼泪都出来了裹在眼睛里要掉不掉,旁边有个女人惊奇的说:“顾老师,这你儿子啊,长得和你真像。”
楚一寒好奇,一眨眼眼泪就掉出来,泪眼朦胧啥也看不清。
那个姓顾的老师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他擦眼泪,笑着说:“是挺像的,不过这不是我儿子,我还没结婚呢。”
“顾一燃?”
楚一寒还没来得及看这个和自己长得像的人长啥样就下意识扭过头,郑北摘下墨镜不确定出声。
顾一燃摸摸楚一寒脑袋站起来,“这是你儿子?下回不要让他这样跑出来了,撞到人很危险的。”
礼貌又疏离,郑北拧着眉心里突突的跳,没等他问什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的楚一寒终于反应过来,揪住顾一燃的皮带不撒手,惊天动地的喊了一嗓子妈,又哭哭啼啼说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鼻涕眼泪全擦顾一燃裤子上……
顾一燃挺嫌弃但挺善良的没开口,把刚才给他擦眼泪的纸挺温柔的怼他脸上给他擦鼻涕。
身边下课的学生驻足一瞬又都背上包赶紧走,老师从门里边探出脑袋,家长听见声好奇的往出走,那个女老师看看郑北,又看看顾一燃和楚一寒,反应过来似的轻咳一声,“顾老师,我家猫等我回家做饭,我先走了。”
顾一燃僵硬的笑笑,“好的,明天见。”低头拍拍楚一寒,无奈道:“我不是你妈,而且我是男的。”
楚一寒半信半疑的抬头,改口道:“爸!”
顾一燃有点气,咬紧牙根去看郑北,“这位家长,这是你儿子么?”
“啊?”郑北对上他眼睛,缓过神说:“对,对,这我儿子。”又赶紧把楚一寒拉过来,小声说:“你先松开,楚儿,别揪你爸皮带。”
“我害怕他又走了。”
“走不了,你先松开。”
要不是被良好的素养约束着,顾一燃差点抬脚踹这俩人。还是补习班校长出来解围,看见楚一寒的脸也惊奇一瞬,“小顾,你儿子?”顾一燃假笑着指了指郑北,“他的。”
校长点头,“哦哦,你俩的。”
人群中有人说:“不是顾老师的儿子,顾老师没儿子。”
顾一燃要笑不笑的看了看校长,校长笑笑赶紧把他们分开,又把挥手让人群散开,推着顾一燃先回去上课。
上课是借口,有一个助教今天正巧有事,顾一燃替他俩小时看着学生自习写作业。有学生拿着作业过来问题,顾一燃在纸上写写算算给他们讲,看看时间也才过了半小时。教室隔音不好,隐约能听见隔壁讲物理,什么电流,什么欧姆。
顾一燃握着手机有点坐立不安,第一次觉得学生反映木凳子坐的屁股疼有道理,没忍住出去上了个厕所。
厕所在对面跆拳道和这边补习班的中间,隔着挺大的过道,外面空荡荡几乎只有一两个经过的老师和椅子上玩手机的家长。
回去坐下脑海里全是楚一寒那张和自己过分相似且受伤难过的皱起来的脸,还有郑北那双锐利的眼睛……挺烦的,感觉跟欠人钱一样,现在讨债的上门了。
顾一燃没住忍抓了抓头发,掏出手机看黄历,今日宜出行,但没写宜不宜上班……等隔壁物理老师过来敲门顾一燃才抬头看看时间,超了半小时,学生有几个已经走了。
校长笑眯眯站在门口,闲聊一般说刚才又有家长来报幼小衔接班,顾一燃站在门口按电梯接话,“现在报晚么?”
“不晚,才上了一节课。”
电梯上来了,顾一燃止住话茬和校长告别,数字从六变成一,五层有个卖披萨的,有学生上来顾一燃侧身让开……四层也是补习班,三层没去过好像是个学游泳的地方,二层,然后是一层,学生嬉笑着蜂蛹而出,顾一燃最后出去,跟着旋转门往外绕。
在右边的灌木丛前面,高起来的台面上郑北垫了张宣传单坐在上面,楚一寒站在台面上搂着他脖子不知道说什么,听见有声音就抬头看看,不是就低下头,郑北偶尔把一根小布丁递过去让他吃一口……
直到顾一燃出来,楚一寒眼睛亮起来,有点兴奋的拍拍郑北,郑北把楚一寒捞自己怀里一口吃掉那个小布丁,被凉的一激灵,舌头在嘴里炒菜似的转悠几圈,感觉不凉了能说话了这才走到顾一燃跟前,一笑两颗虎牙就露出来,“顾老师,我请你吃个饭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