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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曷城警官在正式和哈里尔•杜博阿警官汇合前,提前一天在褴褛飞旋里便衣潜伏。
在天黑之前,他早早地坐在吧台后,把风衣衣领竖起来遮住自己的脸,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是一所破落的酒吧,设施落后。墙壁石砖开裂,卡拉OK的话筒在舞台上歪斜着,即使有了支撑用不了多久就会倒下。天花板上迪斯科灯球缓缓转动着,撒下霓虹光点,让现实更加光怪陆离。客人鱼龙混杂,有瘫在椅子上打着酒嗝的,有和兄弟们大声喝酒划拳的,有在大麻烟卷的烟雾里飘飘欲仙的。
金把视线收回,这里只不过是瑞瓦肖无数个供人们呕吐发泄的场所之一,没什么特别的。但他还是保留了多年从事警察工作的习惯,提前一天到案发现场附近便衣潜伏。
这次当然也没有什么特殊发现,周围的人都对挂在后院的尸体视而不见,仿佛那个人生下来就长在树上。透过窗户,他能看到朦胧的夜色里尸体的黑影在轻微晃动。是那群小崽子们,把尸体当做靶子扔石头取乐。金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正式的调查还没展开,他已经收集了不少相关的信息了。
他正专心记着什么,褴褛飞旋的大门被“砰”的一声踹开了。周围的人都露出避之唯恐不及的表情。
一个体型魁梧的大汉摇摇晃晃地走进酒吧,他的领带早就套在了头上,宽厚的鼻头把领带结顶得更加突出,像一座小山峰隆起在面部,其余地方则是坑坑洼洼的盆地。他衣衫褴褛,神志不清。
“又来了……”在吧台后的老板加尔特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不屑的哼。
金在远处竖起耳朵默默听着。那人估计是因为醉酒,或许还有磕嗨了的成分,精神极度兴奋,身体动作笨拙迟缓,眼睛却转得飞快,迅速扫过所以人的脸,但眼神没有聚焦。
金把自己的风衣裹紧,把脸藏在阴影之中。
“再来……十杯弄射兰……”
“十杯?我一杯都不会给你!你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一分钱房费都没交,还喝了36瓶酒,摔坏了两支麦克风,砸烂了房间里的录音机,你还有脸回来?”
那人耸着肩膀,举起拳头大声叫到:“我可是……明星警探!”说完立刻泄了气,埋头哭了起来,鼻涕眼泪直流。哭声好像雾角的嚎叫,带来浓雾里的坏消息。
所有人都皱了皱眉头,厌恶地转过头。
明星警探?眼前这个好似大型婴儿一样不能自理的人是41分局破获了300起案件的双重荣誉警探哈里尔•杜博阿?虽然来之前金对这位警官的败绩和负面消息有所耳闻,但远不及看到警官真人在地上痛哭蠕动更令人震撼。
哈里哭完了,他从靠着的吧台边缘一路滑落到地板上,正在看着地上跃动的光点发呆,双眼呆滞无神。
金不由得扶额,真的要做这个人的搭档吗,他又一次产生了递交离职申请的打算。
哈里看着眼前不断变化跳跃的光点,好像突然变成了一只大型犬,开始追着其中一个光点跑。所有人都停下动静,看着他上窜下跳。加尔特为了众人的人身安全,赶忙把旋转着的迪斯科灯球关了。
哈里追累了,坐下来盯着地上不动的光点看,明亮又五彩斑斓,多像一个个活泼的小精灵。说起小精灵,是不是该过圣诞节了?我好像还没吃到圣诞糖果,于是他抓起地上的光点往嘴里塞去,一把又一把。光在他的手中像水一样溜走,舌头却没尝到一点甜味,他愈发贪婪地塞起来,想要把自己撑死在这绚烂盛大的甜蜜幸福里。他开始像猪一样拱着地上不动的光点,用舌头试图把他们卷进嘴里。
所有人目瞪口呆,加尔特说:“他疯了。”
看着不断进食的哈里,一幕相似的情景如闪电一击,出现在金的心头。
当时他还是RCM的少年犯警官,整天处理一些青少年强奸打架斗殴之类的案件。有一年冬天,他领着一个孩子做完笔录回福利院的路上,那个孩子看着杂货店外做装饰用的拐杖糖,忍不住舔了上去。金赶快拉住他,和杂货店主道歉。那个孩子问了他一句话,让金终身难忘。
“警官,糖是什么味道?”
那个孩子还很小,只有五六岁。他颤抖着和金说:“福利院的叔叔阿姨说思必得是比糖更好吃的东西,他们给我吃了,我觉得很难吃,又苦又酸。吃完了好像有蚂蚁沿着我的腿往上爬,它们好像把我的舌头吃掉了,我吃不出糖的味道了。”
不久之后,那所福利院就因为制造毒品和用儿童试毒被关停了,那个孩子也不知所踪。在那十几年的漫长岁月里,金总会随身带着一两根棒棒糖。对于那些凶神恶煞,天生坏种的少年犯来说,这几根棒棒糖简直是对于他们人格的玩弄与鄙视,但金还是用这些小小的糖给一些孩子送去了暂时的安定和甜蜜。
金摸摸自己的衣兜,掏出了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他撕下过分鲜艳,在光点的衬托下好像有毒的包装纸,露出圆滚滚的,散发着廉价橙子香精味道的糖球。
他向那个还在不断吞食着幻想和空虚的人走去。
金走到哈里身边,拍了拍哈里的后背。哈里并没有回过神来,还在试图捡地上的糖吃。金叹了口气,直接把糖塞进了他的嘴里。糖和牙齿碰撞出闷闷的咯哒声,哈里的眼睛睁大了,他下意识用力吮着嘴里的糖,说“甜的”。
金点点头,说:“橙子味的。”
第二天哈里生龙活虎,头脑清醒又混沌地出现在褴褛飞旋的前台,试图逃避欠债还摔了个狗吃屎的时候,金远远地看着他。他叹了口气,还是走上前说出了那句话。
“打扰了……我想你就是我正在等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