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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10
Completed:
2026-01-10
Words:
16,840
Chapters:
5/5
Kudos:
1
Hits:
49

人海川流(完结)

Summary:

凌睿遇到了王越,简简单单的爱情。
多少恍惚的时候,仿佛看见你在人海川流。

Chapter Text

多少恍惚的时候,仿佛看见你在人海川流。

王越没意识都自己在哭,他不爱笑,生活的苦涩早已抹平他的嘴角。但他也不爱哭,车祸带走父母他嚎啕大哭,扔掉哥哥他后悔恸哭,连人带车摔在雨里他哭完最后一场。

之后他就不哭了,眼泪温热不了生活,七零八碎才是圆满结局。

所以他没意识到自己在掉眼泪,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有麻药不应该疼啊,彭博,彭博!再开一支利多卡因,取了赶紧送过来!”

凌睿右手拿着持针器,左手拿着镊子,锐利的眉峰微微蹙紧,他不是初出茅庐的实习生,不至于连最基础的局麻都做不好。

“不是麻药的问题,你缝吧。”

王越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他没好意思抬头,更不好意思擦眼泪,只把头埋得更低,如此便能躲过周围探究的眼神。

“那我轻一点。”

凌睿没再纠结,他低声安慰他,手上动作愈发稳重熟练,只最后按压纱布的动作隐约透露不属于逻辑的温柔。 

“最近几天伤口不要沾水,不要用力活动胳膊,三天后记得来换药。”

“好的,谢谢。”

包扎完毕王越试着把棉衣的袖子穿上,他暂时感觉不到痛,洗的发白的外套凌乱散布着暗红的血迹,破口的地方露出几缕劣质的棉花,大概率是无法再穿了。

“我帮你。”

高个子医生主动帮他把衣服撑开,他的手指干净修长,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模样。

“谢谢。”

王越穿好外套后有些手足无措,他不擅长与人聊天,更不习惯有人如此细致的关注自己。

“我叫凌睿,是这个医院神外科的医生,刚才谢谢你。”

“我叫王越,三横一竖的王,走字旁那个越。”王越没敢说自己是超越的越,也许他和哥哥的名字最初寄托了父母美好愿望,但终究活成笑话无法收场。

“那从今以后凌睿就欠王越一条命了。”凌睿看出了王越的局促,他很感激王越,但他还没想好要如何报答。

“没关系,举手之劳。”王越依旧低着头,他握了握手心,只是有些麻,应该不影响活动。

“总之谢谢。”

“真的没关系,你也是受害者。”

王越抬头冲凌睿笑了笑,很礼貌的笑容,笑意甚至未达眼底,此时此刻他只想立即离开医院

“能加个微信么?”凌睿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没再继续延续这个话题,他决定先要到王越的联系方式。

“只留电话可以么?”

“建议微信电话都存一下,医院这边可能后续还有联系。”

“好。”

直到走出医院大门口,王越也没明白为什么医院还要联系他。但事情已经过去了,他还活着,他的哥哥不会被送去福利机构,而且他还错过了午高峰最挣钱的送餐机会。

三天后王越并没有去医院换药,他受伤后胳膊行动受限,接单少,钱挣的也少,如此便不愿意去医院花钱挂号。同时他又不愿意真的麻烦凌睿,凌医生是个体面好看的人,即使他们交集很短,他也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死缠烂打贪图便宜的人。

所以小区拐角处那家小诊所就可以,王越之前在那里买过布洛芬和感冒冲剂,不收挂号费,甚至半盒药也卖,小区的人都喜欢去那儿买药。

当天上午九点,他安顿好王超,叮嘱他冷了就窝在床上,不许自己生炉子,饿了就先吃饼干,他晚上回家给他带鸡腿。 

王超蜷在被窝里把自己捂得只剩眼睛,他点点,乖巧的表示自己听到了。

王越也点点头,他拉了拉冲锋衣的拉链,庆幸自己之前穿的是棉衣,至少不用赔公司衣服钱。

也许是因为寒潮来临,王越今天的生意还不错,他在冷雨中小心骑行,等到晚上八点胳膊实在疼的厉害,于是去超市买了打折菜和打折鸡腿,打算回家煮点面条随便凑合一顿。

凌睿的电话就是在此时打进来,依旧是冷冷清清的声音,他说:“王越你好,我是凌睿。今天是第三天,你胳膊还疼么?”

王越楞了一下,也许是因为今天收入还可以,又或者他实在觉得凌睿是个有心的人,他说:“本来也不严重,稍微有点疼,其他没什么,谢谢。”

“那就是还没换药,你明天白天有空么?可以直接来神外找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王越不清楚凌睿是如何推断出自己还没换药,这让他有种被抓包的窘迫。

“或者我下班了去找你也行,如果你方便告诉我你住哪里。”

“不用!”

王越立即拒绝了,他的居住环境很糟糕,也许凌睿是好心,但他并不想在凌睿眼里看到掩饰不住的厌恶和忍耐。

 “我明天去医院找你,下午三点可以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王越最终妥协了。他没敢挑上午的时间,因为上午医生会非常忙。中午也不合适,凌睿要休息,他也面临接单高峰。所以也许下午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就说定了,下午三点我在办公室等你。”

凌睿的声音不自觉轻快起来,本来明天下午他会轮休,那是他这两周工作唯一的半天休息。但如果是等王越,凌睿想起那人勇敢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他永远都有时间。

回家后王越煮好面条把鸡腿放在哥哥碗里,王超要分给他吃,他不吃,说自己不喜欢吃油腻的。因为家里没电视,兄弟俩只安安静静在客厅把面吃完,之后王越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洗澡。

这几天天冷,王越胳膊又不能沾水,晚上只用热水擦一擦身子,却没有多余力气去洗头发。但因为第二天要去见凌睿,王越只能用保鲜膜把伤口裹上几层,之后带着干净的衣服进了卫生间。

王越租住的房间卫生间非常小,锈迹斑斑的水管连着一个老式热水器。他脱衣服脱的很慢,每抬一下胳膊都能感受伤口的疼痛,但他顾不了那么多,热水器的水支撑不了多久,但凡他中途有半点拖延,等待他的便只有冷水。

他不能感冒,他的房租不允许,他哥哥的治疗费不允许,他的存款更不允许。

最后王越惨白着一张脸出了浴室门,王超看着突然涌出的雾气高兴的手舞足蹈,他轻快的喊道:“弟,神仙,神仙起雾。”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王越准时到了医院住院部门口,寒潮尚未结束,天气也依旧阴冷,明明只是下午,整个天空却暗的仿佛夜晚。王越再次确认过时间,最后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大楼亮堂的明光里。

凌睿早在两点半就坐在护士站等人,他选了个朝门的位置,手里拿了一摞实习生写的病历,等改完第五份仿佛福至心灵抬头往门口一看,正好抓到王越拿手机拍医护人员印在宣传栏的简介。

凌睿立即低头,他倒不是害羞,因为宣传栏本来就是展示给人看的,但他确实怕王越害羞。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凌睿眼里的救命恩人却跟兔子差不了多少,既安静又谨慎,只危险来临时爆发出全身的力量,多少有点疯狂坚韧的性格在里面。

“凌医生好。”

低头默默计算着时间,直到清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凌睿再也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容。

其实换药并不是特别复杂的事,即使是刚入科的实习生,在观摩老师操作后也能独立完成。但凌睿作为久经沙场的神外科大夫,再精细的操作也在手术台展示过,此时却异常小心谨慎。

他先轻柔掀开陈旧的敷料,之后用碘伏重新消毒伤口,最后换上新的无菌纱布,重新把伤口保护起来。

“伤口没有发炎水肿,但恢复的有点慢,最好保持静养,营养也要跟上。”

凌睿脱了手套转身去洗手台洗手,他不好直接劝王越休息,更不好建议王越每顿吃好一点,最后只委婉的表达自己的建议,虽然大概率不会被采纳。

“好的,谢谢。”

王越开始穿外套,一件轻薄但看起来还算新的夹克,这个冬天他并没有给自己添置新的冬衣,这是他衣柜里最体面的一件。

“别客气,你吃饺子么?”

“啊?”

“今天冬至,我家里包了不同口味的饺子,所以跟大家都分一点。”

“谢谢。”

王越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凌睿,那人问得太过自然,又是人均有份,如果拒绝便会显得不识抬举。

“别客气,我还欠你一命,一点饺子算不得什么。”凌睿收拾好东西带着王越往办公室走,走到门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认真看着王越,他说:“我是不是该喊你恩人?”

“不是!”

“那我就喊你小越。”

王越不傻,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那些念头尚未成型便被凌睿堆在眼前的东西吓跑了。

一个漂亮的果篮,一件质地良好的灰蓝黑色羽绒服,还有一大盒码放整齐的速冻饺子。

“果篮是我小姑坚持要送的,饺子是我母亲的心意,羽绒服是我买的,小越太瘦了,冬天应该穿厚一点。”

王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时间还早,他应该再跑几单,或者至少要干到晚上七点才能收工。但凌睿给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多到他外卖箱都塞不下,而且饺子如果不及时放冰箱就会变坏。

王超听见他开门的动静早早迎到门口,他看到王越很高兴,弟弟总是很晚回家,他一直很担心他。

回家后王越没再出门,他把果篮放在桌子上,里面有苹果、橙子、石榴、芒果和哈密瓜,饺子已经被冻进冰箱,羽绒服被妥善安置在老旧的沙发上。

王越坐在沙发上发呆,他其实不该收凌睿东西的,他明明功利性那么强。

那是三天前的中午,王越接了单去神外科送外卖,午休的过道上并没有病人走动。王越送完餐从病房出来,迎面碰到也从病房出来的凌睿。当时凌睿正在翻看手上的病历,并没意识到自己身后有人正拿刀从楼梯间冲过来。

王越有过一秒钟犹豫,那一秒他想无论如何医生的命总比他的命值钱,而且如果他因此死亡,王超大概率会得到妥善照顾。

然后他一把将凌睿拉到身后侧身用胳膊挡了那一刀。

在此之前,虽然日子过得艰难,但王越从来不敢轻生。他不能死,他死了他哥哥怎么办?他决不能抛弃王超第二次。

但日子实在是太苦了,无论是半夜不保暖的棉被,亦或者热水器里突然变凉的热水,或者哥哥只能在家里吃饼干等他回家,以及房东说儿子要结婚,委婉的提醒他要么尽快搬走,要么涨一半的房租。

入冬的时候王越因为下雨路滑摔了一跤,那天他没挣到钱,反而大病了一场。他在小诊所买了药断断续续吃了三天不见好,每天晚上咳嗽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揪扯他的肺。最后他一个人去了附近的医院,输了三天液,吃了一堆药,手背因为睡着了乱动导致针头错位肿的老高,那个月他在医院几乎花掉了当月所有的收入。

所以他并没有凌睿说的那么高尚,他只是太苦了,想歇一歇,或者永久的歇一歇。

但他没法跟凌睿说明,无论是深夜的寒冷亦或者哥哥的情况,凌睿是个陌生人,陌生人并不关心他的痛苦。

晚上九点的时候凌睿打了第二个电话,他问王越饺子合不合胃口。王越刚把王超吃过的碗拿去厨房清洗,他回复他:“凌妈妈手艺很好,谢谢。”

之后他又陆续去换过两次药,每次凌睿都会提前跟他约时间。但王越从来没在外面穿过那件羽绒服,太过干净体面的衣服,跟他的裤子和鞋子格格不入。所以他只在家里穿,然后在睡前把衣服搭在被子上,那样他一整晚睡眠都是暖和的。

拆线的最后一天已经临近春节了,王越在去之前买了一大盒草莓,因为上一次他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听说最近总有人给凌医生送草莓,他猜凌睿应该是喜欢草莓的。

在护士站接到他的凌睿依旧很高兴,王越曾经直觉凌睿是个很冷的人,因为那人过分浓郁的外表和优于常人的礼貌疏离,但总体来讲他们相处还算和谐,毕竟王越才是更沉默的那个。

王越说的最多的就是谢谢和没关系,但凌睿似乎并不介意,他仔细料理王越的伤口,热情感激他救过自己性命,甚至每天不厌其烦的问询王越伤口有没有疼,有没有红肿发炎,如果结痂了一定不要用手去挠,要让伤口自然恢复。

这些问候时常让王越手足无措,他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有陌生男人如此关心他的好坏,就仿佛他真的很重要。

或者也许确实是重要的,毕竟王越是挨刀的那个,但拆线之后凌睿就可以解脱,他们自此再无交集。

也许是因为伤口已经愈合了,除了一道明显的疤痕,拆线的过程并没有太多的疼痛。凌睿用酒精棉签仔细将王越伤口周围清理干净,他把空调开得很高,王越即使光着胳膊也并不觉得冷。

“小越你待会儿先别走,我有事跟你商量,麻烦你等我一下。”

王越安静的点了点头,他说好,然后耐心在王越办公室的沙发上等他。

凌睿带着那盒草莓出去了,等再回来的时候那盒草莓被整整齐齐码在一个保鲜盒子里,上面还有明亮的水珠。

“小越你可真会买,草莓很甜,香味也很浓。”

凌睿自己拿了一颗,顺手将保鲜盒推给王越,王越没有拒绝。

之后凌睿一直在跟他说之前那个提刀伤人的病人,说那人是个长期慢阻肺,在呼吸科看了几回自觉症状缓解不明显,觉得医生在骗他钱,所以决定提刀报复。但不巧那天他的主治医生不在,病人犹犹豫豫从楼梯间走到下一层的神外科,一出门就看到穿白大褂的凌睿,于是重新动了杀念。

王越听得紧张,他担忧的看着凌睿,如果所有的病人都像那位患者一样,那下一次谁来保证凌医生的安全。

但凌睿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他只是继续把保鲜盒递给王越,“总之坏人已经被抓起来了,小越你多吃点,真的很甜。”

王越又被凌睿塞了几个草莓,等吃到第五个着实有点撑了,凌睿把保鲜盒放下递了纸给他擦手,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协议递给他,他说他有个科研项目想请王越配合。

“我不知道小越有没有发现自己指甲扁平的厉害。”凌睿说及此处将自己掌心递给王越,示意他把手递给自己检查。“通常这种情况是缺乏微量元素造成的,”他用大拇指的指腹依次检查过王越的十根手指。“但有时候也跟基因改变有关,与此相关的症状还包括畏寒和怕冷。我做的课题就是研究基因突变与扁平甲的关系,小越你能帮我完成这个实验么?”

王越没有看完那页协议,此时此刻凌睿的眼神太过真诚,而且除此之外他再也想不到其他报答凌睿的方式,于是他点点头,表示自己愿意参加。

“太好了,那麻烦小越签个字,协议一式三份,各自保留一份,另一份要上交医院。然后具体配合就是需要麻烦小越每天中午来我这边领一份定制餐,连续吃一个月,中途每十天我们会抽一次血,最大限度排除微量元素的影响,最后那次抽血标本就可以纳入实验。”

王越不太懂微量元素和基因改变,他之前看过一些试药的报道,跟自己相比似乎很不一样,但他最终选择相信凌睿,反正生活也不能更坏了。

而且定制餐真的特别好吃,从白果炖鸡到藿香鲫鱼,甚至白水煮的菜心都比王越自己做的好吃。又因为凌睿爱吃水果,每次王越吃完午餐后都能分到一份,大部分时候是苹果,偶尔有香蕉或者梨。

因为每天都要见面,王越大概也了解了一点凌睿家里的情况。独子,父亲已经去世了,家里母亲很慈祥,跟姑姑们关系很好。

凌睿也问起过王越的情况,王越只说自己有个哥哥,再后来两人更熟一点,凌睿知道了王越曾经有个女朋友,但后来回老家结婚了,两个人感情走到了尽头。

王越也知道凌睿其实还没结婚,甚至还没谈恋爱,因为他曾听周围小护士八卦,说凌医生眼光高,这以后的爱人,指不定哪种天仙般的人物。

于是王越从那天起就开始攒钱,每天十块钱,他想以后如果凌医生结婚,无论他是否邀请自己,他该随一份份子钱,祝他婚姻美满家庭幸福。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