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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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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7-31
Words:
10,505
Chapters:
1/1
Kudos: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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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59

【刀美兔】单程票深空漂流

Summary:

一个宇宙航行的故事。算是舒适区之外的设定和写法,但也没有外得那么夸张
灵感来源是2024刀出道日逆凸和21兔生日live上两人合唱的旅の途中。我对这两个人的关系性理解用一个词概括的话就是“旅伴”,所以一起前往宇宙尽头吧。

Notes:

你们知道吗我在relationship那输入这俩人的名字发现没有tag

以下是从lof复制粘贴的:
非常感谢无色老师给出的建议和帮助!具体在后面说()以及感谢被我抓来中途和最后试读的朋友们!

在有关【本文中心设定】的内容上参考了:
郝景芳的《九颜色》
《漫长的遗忘》https://scp-wiki-cn.wikidot.com/the-long-oblivion
其他想说的话就放在文后了!

——————————

凍てつく夜明けの
冰冻的黎明
渇いた真昼の
枯涸的正午
ふるえる闇夜の
颤栗的黑夜
果てを見に行こう
就让我们去看看它们的尽头吧
——旅の途中(翻译来自兔组)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委员长,我们的食物已经没有了。
他这样说,用陈述的语气。船舱里,两个人斜对角站着,两个人之间,所有东西都服帖地等在他们该在的位置。
真没办法啊——月之美兔笑着,转向一边。剑持刀也目光跟过去,她伸出一只手按在舷窗上,突然那玻璃就像蛋糕店的货架一样被推开了——
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叉子,精致的,有两个齿,是常被用来戳起甜点的那种——向外面黑暗的深空刺去,只约莫二十公分就停住,把手收回来,向他展示。他愣愣的看着:那上面是一小块奶油,有挤出来的、很漂亮的尖。
“诶——?”
月之美兔却做一个噤声的手势,把奶油送进嘴里,也递一把叉子给他。他效仿她的样子,向一颗遥远的星刺去,叉子尖端触碰到实体的触感如此确切,反倒显得更加荒谬。抽回手来,竖起叉子在面前端详一下:看起来只像随便一粒珠子。
月之美兔只是冲他微笑着,嘴边沾着一点奶油。他把它放进嘴里,那是蛋糕上面那种珍珠状的糖球,硬而不怎么甜。——可这种质地的东西怎么能用叉子戳起来?

剑持刀也醒过来,呼出一大口气,床头灯光自动亮起:他依旧身处熟悉的舱室之中。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确认哪些东西是真的:首先,食物还够他们吃上好一阵,比起这个,飞船部件的损坏更让人担心。你知道舷窗不可能那样被推开,因为空气会出去,然后他们会炸开。会做这样的梦只是饿了,或者太担心,或者什么都不为,做梦而已,没那么需要理由……思绪在脑袋里逐渐聚集成形,于是他又是他了。他坐起身来,下床。

舱室里出奇安静,只有换气系统轻柔但持续的嗡嗡响声,指示灯在两舱交界处的面板上闪闪烁烁。舱门上贴着一张便条:我到外面检修一下设备,不知道你醒之前能不能回来。附一个简笔画的兔耳朵笑脸。
剑持刀也揭下便条,来到控制室,坐到屏幕前,系统识别他面孔:欢迎你,剑持刀也。他很快调出监控界面,飞船各处的实时影像网格状排列在屏幕上;他选中其中的一格,让它占据画面。

画面上,一半是黑暗的深空,另一半是银白色的船身,交界处,一个人影由一根缆绳连接在舱体上,正掀开一些仪器的外壳查看着。不多一会,那人把仪器复位,盖子盖好,沿船身挪动一段距离,抓住一个把手,而后摆弄起手臂上的显示屏。剑持刀也看向屏幕的右下角——没过几秒那里就弹出月之美兔的通话申请。
他接过来:“喂?”
“喂,听得到吗?”
“听得到。你那边怎么样了?”他往后靠一靠,陷进椅子里,看着画面上的月之美兔。
“很快就结束了。你可以开始准备午饭了。”月之美兔挂在舱外的把手上,略微偏着头,靠近出舱服上嵌有终端的那一边手臂,好像真的在打电话一样,虽然扬声器和麦克风其实都是装在头盔里。出舱服宽大厚重,像一具躯壳之外的躯壳,头盔和头之间的空间好比果仁装在壳里。他透过摄像头看她如此挂在船身上,暴露在深空当中,在画面上不过指甲盖大小。
“好啊,想吃什么?”
月之美兔笑一下:“这么说听着好像你真的要做饭一样。”
“如果有条件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先姑且用压缩食品凑合一下吧。吃什么?”
“嗯,纳豆还有吗?”
“还有的。好——那先挂了?”
“好。”
电话挂断,他在座位上伸展一下。去加热两人份的食物,还有什么事情要做来着?当他注意力回到屏幕上时,月之美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朝这边过来,他看过去的那一刻,月之美兔的面孔刚好以一种jumpscare的方式飞快地靠近,装在出舱服头盔里的脑袋几乎占据整个画面,她笑着——然后在他眼前伸手盖住了摄像头。
剑持刀也深吸一口气,然后面对着屏幕笑起来——尽管这个笑不能为对方所见。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在通过这里看着那边的?画面上只剩下银白与黑。他起身,该做别的事情了。

加热食物的设备发出完成工作的滴滴声,剑持刀也把它按掉:暂且先不拿出来,要不然很快又要冷掉了。午饭只是种说法,所谓天,所谓年,在地球之外都失去其本义,只是形式的沿用,好比存储按键上的软盘。人百万年在有昼夜的地上生长,一朝却飞向深空,二十四小时制像一块尾椎骨。可时间却还是存在,无论你用什么东西去装它,它总在那里。
应该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了,他走到舷窗边,一只手搭在上面,向外看去,外面只是一片黑暗,缀有一些亮点。飞船当然还在前进,虽然从这里看不出来,可见的参照物都距离太远,就像月亮会穿过树梢跟着你那样。所有的星都不动也不闪,好像只是一幅画,一幕布景,一张现成的星图——只是这幅星图却不存在于任何人类已有的记录当中。
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两人一同执行一次普通的采样任务,驾驶一艘小型飞船前往目的地,顺利采集到样本,接着就要按照计划返回。规划的路线中包括一次跃迁,跨度并不算太大,不知为何却出了问题:有什么东西出错了,他们被送到了错误的地方。这种事情从来没在任何技术手册上被记载过。
他们尝试发送讯息,接收设备却没能收到任何信号,像石子扔进无底洞,一切都只是一片寂静。一开始他们以为是设备出了问题,但自检结果说明一切正常。他们又对照着窗外天体的相对位置,试图辨认出飞船所在的坐标——依然徒劳无功。到最后,一切都指向这样的一个事实:现在的他们已经不在人类迄今为止所知的地图里的任何一个点了。
站在舷窗前,他恍惚中想到些什么,在航行中的每一天都相似,记忆也因为失去参照显得不那么准确,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场景和做过的梦恰好重合了。当你清醒过来,梦就像薄雾一样,让思绪的日光一照很快就消失。但却又切实地存在于记忆中的某处。不为什么,既不是预兆也不是寓言:一切只是这样发生了而已。

气闸舱的内舱门打开,月之美兔走进来,用手背擦着额头,把出舱使用的便携工具箱卡在舱门旁边放东西的凹槽里。她已经脱下舱外的航天服,现在正穿着统一的工作装。月之美兔把束在一起、因为失重彼此散开的头发往后捋:她头发要编成麻花辫才不会到处乱飘,但那样不方便戴出舱服的头盔。
啊,回来了?剑持刀也看着她。怎么样?
她看他一下,嘴角笑着,目光却往下移。剑持刀也见她这样,只是笑一下:先来吃饭吧。
两人走到吃饭的桌板前,月之美兔先坐下。剑持刀也从加热装置里拿出两人的饭盒,摆在桌子中间,饭盒底下有胶,可以固定在桌子上,在没有重力的环境里也不会乱跑。
剑持刀也在对面坐下,月之美兔揭开盒盖,把筷子戳进盖一层纳豆的米饭上,轻轻搅动起来。其他食物吃的时候要避免太大幅度的晃动,但因为黏性,需要搅动的纳豆反而没有这种问题。拉起丝的部分微微飘起来,被她用筷子压回去。她注视着,显得饶有兴味却又好像心不在焉,过一会,她说:磁场控制还是没法正常工作,我们大概一时半会都不能再重启反应堆了。剑持さん觉得怎么样比较好?
跃迁失误带来的另一个后果是,也许是因为飞船经历了很剧烈的震荡,反应堆的磁场系统出现了问题。没有磁场的约束,反应堆产生的粒子不但不能为飞船提供动力,还会损坏设备,造成危险。他们只好把反应堆关掉,给飞船的总线路接上作为储备能源的电池组。这当然不是长久之计,但如果只是给正常运作的飞船供电,其实还是可以支撑很长一段时间的。
剑持刀也了然地点头。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并不是没有尝试过修复磁场。问题倒是不复杂,很可能只是线圈变形了,只是飞船上没有什么途径能修好精度这么高的东西。所谓一时半会不能,其实大概也就是没办法了。
没办法,那其他部分呢?他问。
没什么问题。
“没出现其他问题不是挺好的吗?”
月之美兔嚼着嘴里的食物,因为思考稍稍偏着头。“我们可以在不用的时候停掉一部分设备的供电,这样现有能源还能支持更久。”
“我也是这么想的,”剑持刀也把筷子戳进饭里,“走一步看一步吧。”

——————————
月之美兔的影像日记:
(沙沙声)
今天我们计算了储备能源可以支持的时间。我们这次采集到的一部分样本要恒温保存,剩下很多用不到的设备都可以暂时关闭。
储备能源好像比我想得还要更耐用一点。也就是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毕竟发生了这样的情况,飞船上维生相关的设备竟然都没什么问题,也算是挺幸运的。
但是我在想,说到底,就算有时间,我们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情。
(一段沉默)
宇宙很大吧?这个世界上的空隙其实比有着什么的地方要多,只是我们总是忽视这一点。如果把人随机传送到宇宙上的什么地方,那最后绝大概率会出现在无依无傍的真空里。这么多年来,我们在飞船上就是被这样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包围着。但是当你知道你要去哪里的时候,它们就只是路程上的一部分。
要说航行中的事故,这也不是第一次,几年前那次船上的导航出了问题,飞船走的路线有点小偏差,最后比原计划整整晚到了两天。但就算是那个时候,因为知道确切的目的地,所以也并不怎么让人手足无措。
至于这一次,这段尚且有的时间最后会以什么方式结束呢?
——————————

二十四小时制的凌晨,剑持刀也躺在床上,打着哈欠从终端上翻阅一本漫画。神经刚刚放松下来,快要沉入睡眠,一声碰撞声又让他几乎清醒过来。也许是在很近的地方。他们正穿过一片有微小太空碎屑的区域。飞船具有一定的防护系统,这种大小的宇宙碎屑一般不会对飞船造成什么损坏,只是碰到船身上会发出声响。好像隔一堵墙传来断续的滴水声,能让没心事的疲惫的人入睡得更快,却容易让本来就心怀顾虑的人失眠。他叹一口气,知道自己一时半会是睡不着了,索性就爬起来,拉开床前格挡的拉链:他看到正对面的帐门也敞开着,在没有重力的地方高高飘起,而床上没有人。
“委员长?”
没有听到回应。他爬下床,离开两人休息的区域,看到月之美兔正站在舷窗面前。碎屑在舷窗外划过,反射飞船内的灯光,一闪而过,像夜晚在飞驰的车上看到的窗外的雨点。剑持刀也来到她身后,月之美兔还是面对着窗外愣着,剑持刀也犹豫一会,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一下。
她有点茫然地转过脸来,接着露出些许抱歉的神色,一瞬间,这一切又都消失无踪。
“啊,剑持さん。我在想,我们到底——”她斟酌着,“发生那样的事情,我们却没出什么事,应该说我们是幸存者吧?但我们现在也…只是在漂流,就像这些碎片一样。”
我觉得不好说。这种事情本来也并不存在,是你来决定,你说出来…这种话说出去太轻巧,虽然剑持刀也一贯擅长说这种话,上学时,也能轻松就写出清晰完整的议论文。赋予意义是人做的事,他总俯瞰人类,又有着这些人类的长处。他看着月之美兔,窗外碎屑的反光一下一下照在她脸上。说出了这样的话,她看起来却并不显得悲伤或者迷茫,只是略微抬头回望着他。
他只得说:“话是这么说没错。那你愿意怎么想呢?”
“我还不知道。”月之美兔有点微笑了。她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一对手柄来:这些东西大概是要关掉省电的。不过,最后再玩一回吧?
"好啊,"剑持刀也笑道,“……这下如果输得太惨,可就没有正名的机会了。”

他接过自己的一边手柄,手柄已经很旧,是随飞船一起配备的东西。与之配套的是在飞船系统里不占多少地方的几个预装小游戏。
他们相互挨着坐下,把两人常玩的游戏打开。已经一起玩过很多次,无论是游戏本身还是对方的套路大概都已经熟悉了,玩第一把的时候,两个人还带着一点后半夜的困意,嗓子没完全醒过来,互相说的话也不多。到后面就进入状态,两个人快节奏地彼此应对着,吐槽着屏幕上的情况,在占优势的时候发出一些嚣张的喊话,不多一会又被追平反超。
剑持刀也玩游戏的时候,上半身随着画面中角色的动作而倾斜。起初在培训基地,大家休息时一起打游戏,月之美兔看他这样,曾经想,等他开飞船的那天会不会也这样?但她并没说出口,就像如果要问别人,你躺下的时候手臂怎么放?八成是成心想让人失眠。后来她亲眼看到他驾驶小型航天设备,普通地坐得很直,虽然确实这样才合理,却反倒让人觉得有点可惜。
剑持刀也赢下一把,举起手臂来在空中一挥,看起来出奇高兴。
“呀——失误了。”
“嘛,最后一把是我赢的话,委员长怎么说都太吃亏了,再来一把吧。”
“竟然擅自就把自己赢的当做最后一把了吗……剑持さん也太狡猾了。”

按下重新开始的选项,角色小人重新入场。像突然被看不见的什么东西打中一般,两个人都安静下来,默不作声地操控着屏幕上的角色。游戏的背景音乐显得单薄,得分的音效又太脆,沉默横在空气中,数日里尾随着他们的孤寂和无助又重新膨胀起来,把一切都压扁、压平。
一局的时间还剩三十秒的时候,两个人比分打平,月之美兔控制的角色死掉变灰,头顶上出现十秒钟的复活倒计时。她长出一口气,剑持刀也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她说道:
“有些事情靠我们也改变不了。不如认为我们两个人本来就是在宇宙流浪吧?”剑持刀也说,“委员长也曾经梦想过这样的事情,所以才会做宇航员,我是知道的。比起因为回不到地球而难过,不如多看看这片未知的区域。我是这么想的。”
月之美兔看着他,目光闪烁一下,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只那么很短的一瞬间。屏幕上游戏倒计时最后五秒,她轻轻拨动摇杆,拿到一分。
月之美兔笑着伸手指向屏幕:“我赢了哦,剑持さ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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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持刀也的影像日记:
今天飞船附近的碎屑少了很多,我们差不多要离开这块区域了。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觉得,世界是不会变的,会改变的只有你看这个世界的方式。虽然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重要的地方是,要做到这样比想的要难。
遇到什么麻烦事情的时候,如果能跳出来站在第三方的角度去看,大概也只是觉得“这个人这么困扰真好笑”吧。但要求别人对自己的事情也这么做就太不公平太残忍了,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有我自己的思考那么稳定。
虽然这是没有办法了,我们只能做出的选择。但是,在这种地方,我也是相信委员长的。就算我不在这里,她也不会迷茫太久,会找到自己的办法的。而且即使在最差的情况下,有她和我在一起,也绝对不会无聊吧。

——————————

在舷窗上,用白板笔描出远处天体的亮点,当前进一段距离后,那些白点和远处的亮点就不再重合。其中位置变动更多的离我们更近,反之更远。月之美兔每天睡醒后,就这样揉着眼睛来到舷窗旁确认——即使仪器可以根据相对位置的实时差异给出更确切、更精准的结果,但还是自己的感知在感性上更加具体。
当把那些光点连缀成线,就会出现各种图案。星座是一种印记,一种提醒,告诉我们人类在久远的最初就已开始仰望天空,并赋予其想象:这并不是奢侈,而是几近于一种本能。循着这种本能,人们顺着好奇心的豌豆藤一路攀至深空。时至今日,他们漂浮在宇宙中陌生的角落,孤立无援,又奇怪地如同一切归零,重新站在一无所有的地面上一样,注视起那些星星。他们把天体的坐标和信息记录到设备里,为它们取名字,原本用来寻找航行参照物的传感装置,现在被用来测绘新的星图。

他们试过模仿野营时躺着看星星的画面,把四肢摊平,并排横着漂浮在船舱中间,抬手指着这时候位于头顶的星星——但是手臂动的时候,躯干也会跟着偏移。半空中没有可供借力的地方,两个人笑着撞到一起,又彼此推着分开来。月之美兔率先抓到扶手,剑持刀也没怎么控制地飘出去,在碰翻桌上的东西前堪堪停住。
被宣判为无用的时间还是要被逐页翻过。但因为他们熄掉舱室里的灯,久久注视过外面黑暗的深空,在灯打开之后,一切在对比下就都显得出奇明亮生动。如果非要说的话,穿越宇宙是无用的事情吗?如果是的话,那他们就不会在这里了。说是诡辩也好吧,但一切立论都是人说出来的,而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无用的时间乘以在稀薄的宇宙气体中近似恒定的速度,就会变成实实在在的距离。

 

——————————
月之美兔的影像日记:
有很多想说的话啊。从什么地方说起呢?
在玻璃上,白板笔的痕迹,不是会留下一个摸得到的印吗?(她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因为玻璃很光滑,摸起来的时候,就好像那些星星也是粗糙的。好像说得有点奇怪。
数据库里的图书还挺全的,之前有比较长的航行任务时估计有很多人在看吧。昨天我存了几本标题比较有趣的到终端里,马上就要看完第一本了。剑持さん还在看漫画,明明看起来他才像是阅读量比较大的样子吧。
关于一开始的话题还有一件事忘记说了。最近这几天,总觉得可以从这种地方明显看出我们的移动了,虽然眼睛和玻璃之间的角度问题会让重合时的出入很大。说起来,剑持さん说,从这几天收集的航行数据来看,我们有可能在加速。
有可能是仪器出了问题,也有可能是真的有什么未知天体的引力在影响我们吧。希望我们最后不要一头撞到什么东西上。我们最近在测量更多附近天体的相对位置。等到我们掌握的信息足够多,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

 

用来立体投影的设备已经旧了,不怎么亮,要先把舱室的灯关掉一部分。他们已经准备好所有东西,现在只需要让设备简单处理一下他们输入的内容。这是他们近日来工作的成果:一份周围可探测到的天体的相对位置坐标。
当看到光线织出的画面时,他们立刻就明白自己遇到的是什么了。科普书上会有这样的比方:一颗金属球坠在覆盖碗口的保鲜膜当中。于是周围的时空都被拉扯着倾斜向中间,那些星星正如同这样,受一处不可见的空缺吸引,如同无声的暗示。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剑持刀也从桌子上拿起笔,点点两人飞船所处的位置:在漩涡的外围,并不算起眼。在那些即将要卷入漩涡的光点之中,是最小最小的一个。
“如果想要绕开它——”他以此为起点画一条弧线,斜斜绕过漩涡,以偏移了不少的角度一直延伸到画面之外。“大概会是这样?”
“我们的能源不足以支撑我们主动启用动力吧。”
“嗯。委员长怎么想呢?”剑持刀也转过头来看她。
在几秒钟的沉默当中,他们也距离终结的漩涡更近了一点点。在无法逃脱的、命定的结局面前,月之美兔只是露出一个笑来:“从这艘船失去动力开始,我们一直只是在漂流吧?从那个时候起,虽然还在用各种方法掩盖,试着做些什么,实际上我们早就已经没法决定任何事情了。我们那时已经接受这一切了。当时你不是说要多看看这片未知的区域吗?”
“从这个角度讲,这反倒是最有趣的发展?”
“是呀。”她笑道,“我们可以前往时间的尽头了。一起去看看吧?”
她说着,伸出手来——
——手握到一起的时候,几乎能感觉得到彼此的心跳。剑持刀也说话时语气平稳,但手却很热。一切话题说起来都空泛,即使与他们息息相关;而彼此却无比具体,无比真切。在无边无际的真空里,你呼出一口气就要逸散,但在这里,两个人就这么用鲜活的呼吸共同吹起一个泡泡来。
她牵着剑持刀也的手,穿过那些投影,两人的手把构成投影的光束挡住,那些关于庞大宇宙的渺小虚像就都纷纷破灭,变成照在他们手上游移的光点,好像树影底下晃动的光斑,浅水石滩上流淌的影子。他们就这样伸出手去,直到触碰到那一处空缺——
剑持刀也舒出一口气,肩膀的轮廓都松下来。他几乎是从喉咙里咳出笑意来。笔从他手心里滑出来,吧嗒掉在桌上,他们的手却还握在一起。因为同一盏灯悬在两人头顶,他们眼睛里都闪烁着一样的光,比投影仪虚造出的星星更加亮。在广袤无垠的、黑暗的深空里,这就已经足够多了。

 

现在可以打开灯,打开一些冗余的设备,事到如今,已经不需要再节省什么了。为了庆祝节日留下的甜食也不用顾忌会早早吃完,而且就算从现在开始长蛀牙估计也来不及了。当你知道一个时限,一切就都变成倒数中的一段数,沙漏里的几粒沙。而他们的沙漏里总共有大约两百万粒沙子,说多也不算多。当最后的结局已经定下,一切反倒显得轻松:或许对于一段注定会以某种方式结束的时光来说,这样的结尾并不算糟。
如果世界末日要来了你会做什么?要把想做的事情都做一遍吗?此时此刻,他们能做的事情其实也没有多少。月之美兔从实验舱的冷柜里找到几颗种子。用沾湿的纸包裹起来,很快就钻出根来,接着是芽,每天几乎长高一寸,他们的时间就在这一寸一寸里流走。他们两个一起打游戏,给看得见的星座编造如同古代传说般的故事。剑持刀也跟着书上的内容自学魔术,他打响指非常响。月之美兔把在科普读物上读到的小知识拿给剑持刀也看。在寂静的,停滞的,不必做任何事,仿佛装在雪景球中的时光里,不曾得到过养分的植物依然在伸长。

 

月之美兔拿着还没封口的垃圾袋走过来,剑持刀也正在桌前看着些什么东西,桌上卡槽处卡着喝空的饮料,她隔着半个舱室敞开手中的垃圾袋,让剑持刀也试试看能不能直接扔到里面。
“在地球上扔东西困难是因为要预估抛物线来控制方向和初速度。在这里大概没什么难的吧?”
但他发现他说早了,空的密封袋旋转着、不算快的飞出去,反倒偏向一边去了,当然最后还是被月之美兔一把捉住,塞进垃圾袋里。
“嘛,这种惯性小的东西果然还是受空气阻力影响太大了。”剑持刀也找补道。
月之美兔笑道:“剑酱果然还是那种摔倒了怪小板凳的小孩子吗?”
他干脆把屏幕上记录待办事项的便签扯下来揉成纸团,冲着月之美兔的鼻子丢过去,这次丢得倒是准,月之美兔很快就闪开,纸团擦着她的脸过去,落进散在脑袋后面的头发里。她笑着,把纸团从头发里拿出来,想反手再丢回去:“接招吧!”她用手指头夹着纸团,摆出要发动大招的姿势,“嗯…宇宙怪兽,或者之类的什么东西。”
剑持刀也笑起来,“怎么就加上这种设定了?好吧,”他压低声音,“那你先报上名来……不太对吧?这不应该是你主动报上名来然后我在这里对你不屑一顾吗?”
“不说名字也可以吧?我打算打倒你之后再说名字的。”
“被小看了呀。那我可不会让你这么轻而易举就撒花完结的。不要以为打倒了我就结束了!还有剑持B、剑持C……排着队等在后面。”
“还以为你要说自己很厉害。不管怎么样先把剑持A拿下再说吧?”
“等一下,我还没说完呢!那你,渺小的人类,你为什么要穿过星河来讨伐我?”
“——因为你就在那里?”
她扔出纸团,剑持刀也被打中,发出惨叫一声,往后仰身,很夸张地表演倒下。还好座位不会翻倒,也不会有重力给他太大的速度让他真撞到什么东西。剑持刀也表演倒下,要是没有那种捂着虚拟枪眼说出来的反派遗言环节,就倒得直挺挺,像把自己扔在地上,让人看着都替他嫌痛。但在失重的环境里,他只是带一点旋转地向后飘去,一蹬地面,就又就着刚刚往后倒下的姿势弓起身来,说:“而且我还要……嗯……给你留下我的诅咒。”
“呜哇,感觉很可怕的样子。”
“不过我还没想好可以诅咒你什么呢,倒是出点主意啊?”
“哪里有找我出主意的道理?嘛,一般都是什么永远只能怎么样或者永远不能怎么样的说法吧。”
剑持刀也已经在空中翻转过一些角度:“那我知道了。我要诅咒你要永远被你所不知道的东西吸引,因为你不知道的事物没有尽头,你的路也不会有尽头。所以你只能永远、永远走在这条路上。”
“可以呀。我会借着你的诅咒前往隐藏结局的。”

 

关上内侧的舱门,他们穿好出舱服,站在气闸舱的两边,外侧舱门慢慢打开的时候,他们就隔着头盔对望。这是约定好的,预计中的最后一次出舱。
常驻两人的小型飞船都有规定,为了避免风险,一个人出舱时另一个人就要在舱内留意照应,并不允许两个人一起出舱。但又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配备了两个人同时出舱时会用到的东西:除了各自与船身连接的绳子,又有一根缆绳把他们连接在一起。还在培训基地的时候,他们曾经一同练习失重条件下的活动。他们那时都是初学者,身体对失重的感觉尚且陌生,一开始只是抓着扶手移动,后来就要逐渐学习去在半空中调整自己的姿势。这种事情实践起来总比理论要麻烦些,月之美兔想伸出手去抓扶手,身体却往反方向扭去。剑持刀也笑着,几乎像是刻意了,蹬一下墙过来,在月之美兔面前挥挥手——看不出是学得快还是擅长把自己狼狈的样子藏起。他笑得太高兴,简直要有点让人恼火了,但又伸出手要去拉她,月之美兔并不抓,挪开一段距离。
练习的话,还是自己来比较好吧?
这么说倒是没错,不过同伴也是工作环境的一部分嘛。那个时候的剑持刀也这么说。
后来没过多久,她也习惯失重的感觉,比起学会有点接近于天赋被唤醒,也能在半空中顺畅地调整自己的姿势。就像现在他们来到飞船外面,飘出一段距离,月之美兔也能扭过身去看剑持刀也,对他说话,虽然在真空中,两个人是通过头盔里的无线电在说话,其实并不需要面朝对方。
“剑持さん已经快要忘记出舱的感觉了吧。”
“是呀。已经好久没穿过出舱服了。”
“如果说每天隔着窗户看外面像是隔着玻璃看鱼,那现在就是下水了吧?”
剑持刀也笑:“我们才是鱼吧?需要空气的水才能呼吸。”他飞出来的时候蹬了一下船身,所以往前飘出不小一段距离,他拉住缆绳,让自己停在了这里。
月之美兔摊平四肢,继续往前飘去,如果不看身上的两根绳子,就好像她本来就飘在这里、要一直飘在这里一样。当背向船体和剑持刀也时,她的视野里就几乎什么都没有,而当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就能看到很多平常肉眼看不见的天体。她看了一会,一直到剑持刀也从她头盔里说话:“委员长?”
月之美兔就回头看他,剑持刀也就在他身后一段距离处,再后面是飞船。他说:“说起来,我们要不要弄个漂流瓶什么的?可以把我们的航行日志放进去。丢出去,说不定将来有天会被人捡到。”
“丢出去的速度和飞船的速度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即使以飞船为参照在往后飞,从黑洞看,也只不过是跟在飞船后面朝它过来的。”
“也是。”
“——你要不要试试把我拉回来?”
剑持刀也就先把自己和飞船之间的缆绳长出来的部分抽到手里握住,再拉连着月之美兔的那一根。不然在拉她的时候,他自己也会离飞船越来越远。因为没有重力,这些事都并不怎么需要用劲。远远的,隔着头盔,月之美兔好像在笑,他看不清楚。月之美兔就这样一边被拉过来,一边对他说:“不过听你这么说,我想到一个比较有意思的事情。”
虽然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但互相所听到的对方的声音不会变大。剑持刀也问:“什么事情?”
这个时候月之美兔已经来到他面前:“你到时候就知道…算了,过一会告诉你吧。”

 

—————————————
剑持刀也的影像日记:
如果计算不出错误,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已经穿过无限红移面了。说实话,到现在为止还完全没有什么感觉。黑洞的质量足够大,所以在这附近的潮汐力远不足以会让人感到不适。或许就算到了我们穿过那扇门的时候,也什么特别的感觉都不会有。
不论怎么说,这应该是没有人看到过、没有人记录过的景象。虽然说就算有人看到过,我也不会知道就是了。这就好像你所相信或不信的死后世界,没有人能回过头来向你证明那里有什么。在那边的记录里,我们两个大概也只是失踪了吧。
我曾经想象过很多次,自己的人生会怎么结束。并不是悲观的胡思乱想,只是觉得人确实是比想象中要脆弱的动物,就算概率再小,意外也不一定不会在你身上发生。所以大家才都应该珍惜自己的人生吧?在开始宇宙航行之后,各种各样我想象不到的可能性也越来越多。
现在,在所有的可能性中被选择的那一种,或许谓之命运,或许称之巧合,那就是:我们要一起去到时间的尽头了。

———————————————

当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在控制室的屏幕上,预先计算好的倒计时进入最后二十分钟。就好像考前凑在考场门口,无论之前复习的怎么样,无论你现在打算最后看一眼还是放松,一切都不会改变了。不过他们已经提前想了很多想要做的事情。当然,其中还有最后一件事,一件他们要现在做的事。
月之美兔调出控制室的摄像头,把画面接到屏幕上,选择同步到无线电的输出。剑持刀也最后检查了通讯系统。
“都调试好了吗?那就开始录制吧。”
“没问题。开始录制吧!”
“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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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美兔和剑持刀也的影像日记:

月之美兔:你好!人类,宇宙生物,早上中午晚上好,在第四维度的轴上也好。我是来自人类的宇航员月之美兔。
剑持刀也:有点电台节目的样子了。我是剑持刀也。
月之美兔:第一期就是最后一期的电台吗?
剑持刀也:这是我本来想吐槽的话呀。既然这样,如果能填标题的话,就在上面写一个“全一期”吧?
月之美兔:现在听到这段话的人,你是谁?在哪里?是怎么接收到这段信号的?
剑持刀也:当然如果不是人类的话,能破译我们的语言也很厉害了。
月之美兔:总之我们正在靠近无限红移面,大概还有十分钟。分钟是我们人类的时间计量单位哦!在地球上我们就用这样的单位计量时间。六十分钟是一个小时,二十四个小时就是一个标准地球日,我们起源的行星自转一周的时间。
剑持刀也:就算有能力去到非常遥远的地方,就算出于意外也好,来到了这么远的地方——这些东西也留了下来,包括我们的语言。请想一想,就算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人类和几万年前的同胞在基因上也没多少不同吧?是知识的积累和信息的留存使我们可以不断在前人的基础上越垒越高,如果比作进化,那就像可以拽长自己脖子的长颈鹿一样。所以虽然不一定有什么作用,就算是身为人类的留念吧,我们还是选择把此时此刻的一切记录下来,传递出去。
月之美兔:所以如果你能从里面获得一些什么,那我们就又通过这些你所获得的东西永远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剑持刀也:又或许你从这里面读不出任何东西。但就算这样,它也在证明我们曾经来到过这样的地方。
月之美兔:是不是应该说说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简单说是航行事故。我们的科技虽然足以把我们送到很远的宇宙中,但有些地方也的确不够成熟。不过人类就是一直在用着很多自己也不完全理解的技术吧。
剑持刀也:我们所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少了。在受限的时间和视野里,能有一次这样的经历也挺不错的。
月之美兔:嗯。我们作为搭档和旅伴,曾经参与过很多次任务,一同看到过很多东西。
剑持刀也:旅伴吗?真是个好词呀。
月之美兔:如果没有好奇心,我们都不会穿上宇航服。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也是这样的东西在带领着我们享受这些有限的时光——啊,时间快到了。
剑持刀也:时间快到了。后面的事情就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了。如果你听得到这段话,那么在你眼中的世界里,我们应该已经在字面意义上化作永恒了。听起来是不是还挺帅的?很多人会把永恒比作太阳,但黑洞大概能比太阳活得还更久吧。理论上,用不了多久,我们发出的电波会被拉长,拉平。直到读不到任何东西。
月之美兔:实际上,这件事情在我们之前也没有先例,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一刻有没有到来。那,只能多说几次了——
月之美兔:再见!
剑持刀也:再见!
月之美兔:再见!

【可以识别的信号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Notes:

本文灵感应该出现于去年(搬过来的时候标注:24年)八月中旬,也算是折腾了一年了。好久好久好久没有写过什么完整的让自己满意的东西了。
说实话过程中有很多让我对自己没什么信心的地方
无色老师真的帮了我很多!不光帮忙想了设定而且还在我卡住的时候帮我捋,如果不是无色老师我可能早就中间不知道咋写了然后放弃了,非常感谢

一些简单的吐槽:
管兔无论叫月之还是美兔都很奇怪啊!导致我只能写全名,连带着导致我刀(断句)也只能写全名。和兔以外的人放在一起我都完全会普通地写剑持吧。
我是真的非常习惯以至于依赖用环境描写(尤其是自然环境描写)来铺氛围,经常需要场景变化来帮助我铺垫情节变化。我觉着这是这篇文章里对我最有挑战性的地方,因为他俩几乎一直在宇宙飞船里面,场景上没什么东西可描写。总不能一直写星星吧!导致看起来行文也好像没那么累赘了,实际上是被迫的()
然后你可能会发现前后风格都不太一样了,开头还是我比较习惯的写法后面就有点不知道干啥去了

设定方面:
会想到“逐渐靠近黑洞”的设定是因为前面提到的郝景芳的《九颜色》。我大概是在初中的时候读到这个点。
跃迁出现事故的背景是无色老师帮忙想的,因为需要一个能让两人合理出现在黑洞附近而且没法求援的合理解释,我自己一开始闭门造车想了好几个月合理化情境都特别扯特别莫名其妙,扯得我现在已经都快忘记我想过什么了()
黑洞的质量需要足够大,因为我希望能设定两个人在穿过无限红移面的时候还没有很受到潮汐力影响,然后就在这里结尾,要不然一转g向我没法写了,,
本人的物理水平只是高中毕业,平常对航天领域也完全没有涉猎,肯定会出现不严谨的地方,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告诉我

 

写作灵感和产品理解方面:
前面说了,灵感来源是2024刀出道日逆凸和21兔生日live上两人合唱的旅の途中。
逆凸里兔说,大概意思是如果有一天刀引退她会想到很严重的事情,我觉着刀和兔两人都给人一种不会离开的感觉,会一起走到尽头。再加上合唱的氛围感就促成了这篇文章的点子。

不满意的地方:
写太慢了,,以及几乎完全没什么电波的地方,我本来想写得电波一点来着发现根本不知道咋写。。。
以及人物对话是我已经鼓起勇气在克服了()我真的不具备代入其他人想事情和说话的能力和信心,这是我一直以来都不擅长的地方,由于vtb的特殊性更明显了。这次已经没有太多去刻意规避对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