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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虚影又一次濒临,直到风销火烬。
伸手,影子触即散,指骨上覆着一点蜡泪状积物,一点古旧的闪光,一层剥不掉的皮肤,愈睁大眼渴望看清愈涣散。我知道那是只哨戒,坚硬,火也无法温暖的凉意,曾抚摸谁的指尖和手皮肤,唯有亲昵是指尖间的点吻。骑上她的黑马,幻影里她靠在我后背,穿过一条河,这不是魔法。灵马越过下一条河流,水面刚好淹到脚踝,冰凉,刺骨。托雷特,带我们去河边,远离血,火,灰烬,远离命运。
“这也许是一个王,装成又腼腆又凄惨的老人。”褪色者的大剑布满凹陷和剧烈剐擦的痕迹,锋口泛起一个滞钝卷边,还有擦不掉的旧血迹,一如这个轰烈后又衰颓残败的时代。某个浅棕发女孩的虚影总是出现在这些患了败血病的建筑某处,当褪色者抚摸那枚不再富有光泽的哨戒。女孩有时靠在王座边,有时坐在露台的月影下,面孔永远笼罩着一团黑影,仿佛记忆无法完整拼凑出一个面容。但在火焰旁,女孩的面容偶尔会清晰一瞬,那张褪色者熟悉到骨髓的脸,闭合的左眼带着三指印记,唇无言抿起,沉默。
再一次握住她的手。触意柔软又微凉的,如同老人的皮肤,渐枯的树皮。排起皱痕,那是她曾受灼烧的痕迹。在马背上,想象斗篷裹紧我们,裹紧那只手。我想抱住她浅棕色的头发和脑袋,看那对平静的眼睛令人安心地酣眠阖上。女孩虚影的重量很真切。很轻,几乎没有实体却带着特定的轮廓,肩胛骨的形状,微微前倾的、依赖般的姿态。
印象里夜风拂过后颈,借火光把那枚哨戒举到眼前,似乎某种活物的遗蜕连带着渗入皮肉,一烁一烁的闪光里是否隐藏她眉眼,连瞳孔褶皱也纤毫毕现,如浮在水面的雏菊褪浅,褪黄。无论如何那一切都已化为火与烬,余一个轮廓,不断被记忆冲刷磨损又固执重现的虚影,随几粒火星的爆开应声破裂。
哨戒依旧紧贴指腹,盘踞着被时间剥夺一切的凉意。托雷特,再带我们去河边吧,跨过命运横亘的河流荒野,我想我的唇和手温暖她,我想隔着眼皮舔舐她冰凉的眼球,我想她的手指在我唇中,连带那枚哨戒卡入咽喉,掉进肚腹胃水里。苦涩又哽咽。“因为离开了使命,我就什么都不是了,”女孩说,“使命定义了我,命定了我。”戒指顽固地锢在指上,仿佛一小块拒绝融化的远古坚冰,她牵手时指尖点过戒面,留下最后一个烙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