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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警笛声和直升机飞过时扫过的光亮令程心感到头晕与反胃。纽约原本豪华的城市街道与缤纷的夜景，如今在她看来似乎正逐渐扭曲成另一番地狱的景象。
而那个男人，托马斯·维德，却依旧冷硬地如一柄长剑，毫不动摇地屹立在一片混乱之中，犹如令人畏惧的审判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向她投去冰冷又漠然的目光。
就在这样的喧闹之中，程心多日以来苦苦维持的那座精神壁垒终于坍塌了。
“不——”她尖叫一声，不顾柯曼琳的阻拦猛地朝维德冲过去，狠狠地把他撞到在地。随后她整个人跨坐到维德的腰部上，白皙又秀丽的双手颤抖但坚定地扣住了后者的颈部。
这绝对是幻觉。放在现实里，她绝无可能有力气压制住比她高上十几厘米的托马斯·维德。程心努力地在抽象的现实与思维中找到一点秩序和理性，但是她失败了。
不过无论是做梦也好臆想也罢，事情已经发生了。
程心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打湿了她的衣服和头发。奇怪的是，当她垂下视线看着倒在地上的维德时，她竟然没有一丝的害怕与恐惧。相反，程心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战栗正一点点填满她的四肢与大脑，操控着她逐渐滑向一个无底的深渊。
维德似乎并不意外她的举动，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即使他习惯抹好发胶的金发已经凌乱的散在额头上，领带也松散地挂在胸前，他依旧用平静且冷漠的眼神注视着他程心。或许在他看来，程心的一切行为都只不过是一个幼稚的小女孩的所作所为罢了，并不值得惊讶。
程心感到一阵无来由的愤怒，愤怒于维德为什么总是能这样无动于衷地面对所有人，好像他们都只是他计划中的一个组成零件，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折磨了她将近一个月的病态的食欲又出现了。程心感受到了胃里的空虚，如同魔鬼一样在她的心里叫嚣着，吃掉眼前的这个人吧，吃掉他你就会好起来，这一切也都会好起来了。
程心一点点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她努力告诉自己这不是在杀人，她只是快要受不了了而已。她紧紧地盯着维德那一双深蓝色、宛若大海一般的眼睛，看着它一点点失去光亮和神采，变得涣散，直到最后一抹属于活人的冷意也消失殆尽。
她虚弱的松开了手。周围的世界在她毫无察觉间变得死寂，但是程心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程心仍然跨坐在她的上司，托马斯·维德的“尸体”上，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有控制住自己做下去的勇气。她从地上摸到一块锋利的的玻璃碎片，随后开始处理她的“食材”。
由于大学专业的缘故，程心对生物解剖一无所知。但此时她却像无师自通一般，轻而易举地操作起来。玻璃片在她手中温驯地听从着她的指挥，牵引着她落到人类的皮肤上。
第一步是眼睛。程心想起了之前她在会议上隔着烟雾捕捉到的那一抹锐利的蓝色，此刻正失去了所有的阻碍与保护，脆弱地裸露在她的掌心之下。只需要小心翼翼地切断与肌肉牵连的神经，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它取出来。程心只取走了一颗，因为她想有些东西或许还是保留在原本的位置上才更有价值。
下一个是心脏。她用玻璃划开维德胸膛的时候，鲜血像溪水一样滴落，随后沿着瓷砖向远方的夜色流淌而去。解剖心脏确实是个难事，她花了好一阵子才尽可能完好无损地把它拿出来。程心原本以为这是一颗属于已死之人、无法再跳动的心脏，可当她把这一团血肉捧在手里的时候，竟惊愕地发现它似乎还留有人体的余温，而那些细小的血管在光影的照射下犹如有生命般仍奇异地跳动着。
程心无言地看着这崩坏的一切，她意识到自己或许是真的疯了。有个声音——应该就是她自己的嗓音——在她耳边低声催促着：吃掉它。
于是她咬了下去。
“程心？你还好吗？”
一个担忧的声音从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传了进来，随后她感觉有人轻轻地拍了拍她。
“……我没事。”程心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说出这句话的。她努力地想要站起来，与此同时，她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暗红如玫瑰的血液、有着冰蓝色瞳孔的眼球、被剖开的胸腔与不再跳动的心脏仿佛在一瞬间都被一只虚无的手用橡皮抹去了。一阵头晕目眩之后，程心看到的世界又变成了联合国大厦前肃穆的黑色地砖，以及不远处灯火通明的纽约不夜城。
程心深呼吸了一口气，抓住了珂曼琳的手臂，努力朝对方挤出了一个微笑：“刚刚说到哪了？”
她艰难地抬头，望向维德站立的地方。不出她所料，那个男人没有死，而他刚好也在看着程心，就像他以往无数次欣赏着她的绝望与崩溃那样。一丝熟悉的、冰水般的微笑浮现在维德脸上，炫彩的霓虹灯映照在他那张如古典雕塑般俊美的面孔上，使他像极了一个新时代的死神。
他嘴里吐出了四个字。
“只送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