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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爱 by伞伞菇
第一章
“拜拜~!”
龚俊对着镜头,笑眼弯弯地伸出两只手挥了挥。切断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就变得浅浅的,对工作人员轻颌首:“收工吧,辛苦了。”
坐进车里,他揉了揉近期被头套压得酸痛的脖颈,对隔壁的保镖说:“哥,等会儿让老章来按一下。”
他瞥了一眼免打扰的群消息,随手点开。
他那张拿化妆刷的表情包在地球群里刷屏,大晚上的大家都没睡,争相艾特龚俊。
龚俊的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一秒,落下,敲出几个字,配上恰到好处的语气词:“哎哟,你们这吃瓜速度,看我直播了?”
刘宇宁的消息很快跳出来:“直播里喊刘哥,怎么没听你平时这么喊呢?”
龚俊看着,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他喜欢跟刘宇宁相处,因为对方还算有趣,但这种喜欢,清醒地停留在一定的界限内。刘宇宁那些偶尔暗戳戳的引导或试探,他并非不懂,只是懒得计较,或者觉得,维持这种表面“被宠”的状态,对双方接下来的合作都有利。
他按住语音,声音放得软,带着点故意示弱的抱怨,但眼底没什么波澜:“刘宇宁,你就跟他们闹吧。”
陈星旭:[图片]
陈星旭:俊俊,这张好看。
龚俊放大看了一下那张截图,是自己直播的侧脸。说实话,龚俊也不知道陈星旭什么意思,他总是装出一副傻缺的样子说点暧昧的话,上次星光大赏竟然用工作室发了两人的视频,龚俊看到的时候有点哭笑不得,两人的拉郎很火,但也不必入戏这么深吧?
心里这么想的,嘴上却很甜:“那是~”
应付完这些表面热闹,倦意更浓。他正准备调低座椅闭目养神,一个视频请求蹦出来,伴随着嗡嗡震动,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黄景瑜。
龚俊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干脆利落地划过红色拒接键。
几乎在挂断的同一秒,消息弹出。
黄景瑜:?
黄景瑜:嘛呢?
龚俊慢吞吞打字:“在车上,有人。”
黄景瑜:谁?
龚俊:镖哥。司机。
黄景瑜:……行,迟点说。
龚俊锁了屏,没回。他知道黄景瑜会等。
车到楼下。龚俊戴上口罩帽子,步伐利落地走进电梯。镜面轿厢映出他清晰的身影,英俊,得体,带着一丝独处时才会流露的疏离。
指纹锁轻响,门厅感应灯亮起,柔和地铺开一片暖黄。屋里暖气足,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躺下来先上线玩了两局游戏。
黄景瑜:到了没?我看你打王者了。
龚俊:嗯。
黄景瑜:[视频请求]
这次龚俊接了。黄景瑜那边背景是酒店房间,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完澡。他拧着眉,脸色不算好,但开口语气却硬不起来:“挂我电话?”
龚俊把手机架在茶几上,自己陷进沙发,声音懒洋洋的:“说了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黄景瑜盯着他,“我能吃了你?”
“那可说不准。”龚俊弯了弯眼睛,笑意却没到眼底,“所以有什么事?”
黄景瑜被噎了一下,半晌才说:“看你直播了。”
“哦。”龚俊应得平淡,“好看吗?”
“……还行。”黄景瑜移开视线,又转回来,语气有点硬邦邦的,“你那些粉丝,天天就调戏你。”
龚俊挑眉:“怎么了,你还管起我粉丝了?”
黄景瑜不吭声了,自然知道龚俊最宠粉。他啧了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脖子是不是不舒服?刚才看你揉了好几次。”
龚俊有些意外,没想到他看得这么细。他确实颈椎不适,戴头套拍戏的后遗症。
“老毛病。”他轻描淡写。
“找师傅按了没?”黄景瑜问得直接。
“约了,一会儿到。”龚俊说。
“哪个师傅?靠谱吗?”黄景瑜追问。
“老章,之前给晓明哥推荐过。”龚俊顿了顿,忽然想刺他一下,“干嘛,要亲自来监工?”
黄景瑜喉结动了动,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最后只说:“按摩不治本,还是得靠锻炼。”
“知道。”龚俊笑了笑,语气敷衍,“还有事吗?我等着师傅呢。”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赶人了。黄景瑜脸色沉了沉,却到底没发作。他盯着屏幕里龚俊那张漂亮又冷淡的脸,最后只憋出一句:“……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龚俊说完,手指移到红色按键上,“挂了?”
“……晚安。”
视频切断。屏幕暗下去,映出龚俊没什么表情的脸。他靠在沙发里,手机收到门口的监控提醒,知道是老章师傅到了。
他起身去开门,脸上已经重新挂起那副温和好看的笑容。
“章师傅,辛苦您跑一趟。”他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
看,切换起来毫不费力。
老章动作熟稔地准备着,热毛巾敷上后颈时,龚俊舒服地喟叹一声。这位师傅是他早年在小店挖到的宝,手法实在,人也本分。龚俊红了之后没换过人,反倒给老章介绍了不少圈内客户。这份“念旧”传出去是佳话,于他自己,更是对当初那份识人眼光的某种执拗坚持。
“筋结很深,”老章手下发力,精准按在痛点,“最近没休息好?”
“连轴转。”龚俊的声音闷在枕头里,透着真实的疲惫。
手机在枕头边上又震起来,屏幕上“黄景瑜”三个字亮着。
龚俊瞥了一眼,没动。
老章手下不停,像是没听见。
震动停了。没过几秒,又响。
龚俊依然没接,只略偏了偏头,对老章解释一句:“没事,不用管。”
他清楚黄景瑜想说什么。无外乎是刚视频时忘了提的“正事”。或许是约饭,或许是别的什么。但龚俊懒得猜,也懒得应付。
大半年不联系的人,突然在他直播这天出现,几句生硬的关心过后就想约线下见面?这不符合龚俊的处事逻辑。
对没有在合作、且短期内看不到合作可能的前同事,龚俊向来界限分明。拍戏时可以是默契搭档,杀青后就是渐行渐渐远的平行线。他从不主动维护这类关系,也不认为有必要。娱乐圈人来人往,当下的热度与利益捆绑才是真实。
黄景瑜于他,属于“合作愉快但已过期”的范畴。那份特殊的纵容,或许曾存在于某个封闭的综艺环境里,但脱离了那个特定场景,龚俊便自动将关系调回了“普通前同事”模式。这大半年的沉寂,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
如今黄景瑜这突如其来的“热络”,反倒让龚俊觉得有些……不合时宜,甚至麻烦。
手机终于彻底安静下去。
老章的手按到肩胛一处极硬的结节,龚俊轻轻吸了口气,思绪却被这痛感扯了回来。也好,他想着。不接,对方就该明白他的态度了。成年人之间,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态度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重新放松身体,将注意力放回老章精准的力道下。
按完一个钟,浑身松快不少。送走老章,龚俊洗了个热水澡,敷面膜的时候才又拿起手机,在地球群里参与了几句不咸不淡的闲聊。
这才是他近期要维系的重点。
随后,他将手机调成静音,戴上两层眼罩睡了。
黄景瑜盯着被自动挂断的视频通话界面,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酒店房间里,映得他脸色有些难看。
他确实是忘了说吃饭的事。刚才视频接通,看见龚俊陷在沙发里那副懒散又冷淡的样子,一开口又是那种软钉子,他准备好的词就全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本能的那点别扭关心。等挂了视频,他才猛地想起来,打电话的本意不是这个。
他想问问龚俊,回北京了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吃个饭。
就这么简单一件事,拖了大半年,也没说出口。
去年11月底那两天,他记得特别清楚。29号是龚俊生日,30号是自己生日。极挑群里热闹得很,大家刷屏式地祝福。他也混在里面,@了龚俊,打了“生日快乐”四个字,龚俊很快回了句“谢谢景瑜,生日快乐呀,明天你最大!”,后面跟着个系统自带的蛋糕表情。
规规矩矩,挑不出错。和群里其他人收到的回复,没什么分别。
黄景瑜当时看着那行字,心里梗了一下。他原本想私聊的,点开对话框好几次,最后还是退了出来。觉得突兀。也不知道突兀个什么劲,但就是觉得,特意私聊过去说一句生日快乐,有点怪。好像他多在意似的。
其实也不是多在意。他就是有点……落差。
录极挑那段时间,虽然也不算多亲密,但至少,是有默契的。黄景瑜对着龚俊凶不起来,龚俊也不怕他,笑眯眯地顶回来,有时候还能噎得他无话可说。
黄景瑜觉得挺有意思。他身边很少有这样能让他吃瘪的人。龚俊像个漂亮又棘手的小动物,明明看着柔软好亲近,伸爪子挠你一下却不含糊。
他以为录制结束,他们还能常联络,至少不该是现在这样,大半年过去,除了群里那两句客套的生日快乐,竟再没别的交集。
他也不是没试过。大概两三个月前,他因为别的事飞过一次横店,在微信列表里翻到龚俊,犹豫了一下,发了条消息:“在横店?我去探个班?”
龚俊过了几个小时才回:“景瑜,我最近赶戏太忙,不好意思啊。”
礼貌,周全,理由充分。
黄景瑜回了个“没事,忙你的”,对话就此终结。
直到今天,看到龚俊生日直播。镜头里的人笑得见牙不见眼,认真回答粉丝无厘头的提问,露出各种娇嗔的小表情。黄景瑜用小号点进去看了会儿,看见他说被mbti骗了六十块,看见他耍小聪明让粉丝去看腹肌福利,看见他认真夸奖自己新戏和夸自己夸美了的臭屁小样。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所以他打了视频。结果又被挂了。
现在连打两个电话,还是不接。
黄景瑜站起身,在房间里做了十几个俯卧撑,胸口那团说不清是憋闷还是燥热的东西烧得更旺。他想起龚俊刚才在视频里那副样子。
那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家居服领口松垮,露出半截清瘦的锁骨,眼神懒洋洋地瞥过来,像羽毛搔在心尖最痒的地方。
“干嘛,要亲自来监工?”
那句话带着钩子,轻轻巧巧,又满是漫不经心。他知道龚俊是故意的,故意用那种介于挑衅和撒娇之间的语气,看他怎么接。
他当时没接住。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品出更深的东西。
龚俊一直这样。
我勾你一下,你就得受着;我晾着你,你就得等着。
黄景瑜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夜色浓稠,远处楼宇零星亮着几点光。他需要一点冷空气,浇灭心头那把邪火。
他怎么会觉得龚俊“柔软”?那分明是漂亮诱人的刀,碰上去才知道又冷又利。
偏偏他就是被这把刀勾住了。
什么约饭,什么叙旧,都是借口。他真正想做的,远比那不堪得多。他想撕开那层得体礼貌的壳,想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想让那双清凌凌的眼睛蒙上水汽,想听那张能说会道又气人的嘴发出别的声音。
这念头蛰伏了大半年,在今天被彻底点燃。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
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
黄景瑜心头一跳,迅速点开。
不是龚俊。
是其他工作群里的消息,艾特所有人。黄景瑜烦躁地划掉,手指却因为刚才那一下莫名的期待而有些发僵。
他重新点开和龚俊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依旧是他那个未被回应的视频请求。
黄景瑜盯着那个小小的、红色的未接标识,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某种近乎偏执的念头破土而出。
行。
你有能耐。
他退出微信,换好衣服出了门。
等车停在那个小区入口的时候,才直接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手机号码。
忙音。
一声,两声,三声。
在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接通了。
对面没有声音,只有轻微的、规律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黄景瑜也没说话。他听着那呼吸声,想象着龚俊此刻可能的样子。
他在等他先开口。
就像一场无声的较量。
时间在寂静中被拉长,每一秒都变得粘稠而滚烫。
终于,还是黄景瑜忍不住先动了。他声音很低,压在喉咙里,带着颗粒感的沙哑,一字一句:
“龚俊。”
“别装睡。”
“我知道你在听。”
电话那头,呼吸声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气音的哼笑。
接着,是龚俊的声音,比平时更软,更慢,像裹着黏稠的蜜糖,又带着刚醒似的鼻音,顺着电流,轻轻爬进黄景瑜的耳膜:
“黄景瑜……”
“这么晚,打扰我睡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