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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all】盘陀山脉

Summary:

风华绝代,盘陀山脉……我所期待的就是我爱的。

 

别all中心向,别西卜第一人称视角。主别莉,其余蝇冥/别特,以及路西法等人出场。

全文6000+,依旧高水平抽象,建议什么都能看的人看。这篇入股文我手感极差,感觉自己江郎才尽了文笔致歉。

Work Text:

你说一个神经病一个精神病患者,他讲述的话就没有意义以及逻辑可言了。他只是思维跳跃性太大,你看不懂不能够理解,不代表他就是在纸面上胡乱组合首字母。就像拼图里面迷宫状的凹陷,将我的痛苦罗列至上,并在大脑中备好铺设的白纸,等待旧日支配者绘制颂歌。

 

我哆哆嗦嗦的拾起烟盒,手指在反光的盒身上磨搓打滑,感觉自己是即将枯竭的果核,招来虫子与苍蝇诸如此类的同类飞扰耳旁。把弄着轻盈的盒子抖两下,烟草已经不剩几根了。而我恐怕也是命不久矣,将亡之际死神叩响门扉嗡嗡响,那可太好,阿门。

 

肺病是疾病的诅咒之一。我百病缠身,厄运犹如紫黑色的藤蔓缭绕,纠缠至躯体窒息,不能自己无法呼吸。抽出一根香烟,想找寻能够点燃它的打火机,不料只见一旁燃烛的香薰。

 

打火机里没油了,别西卜。谁又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凡你所爱之人必将消亡,别西卜。

 

吵死了。我叼住香烟凑近蜡烛吸了一口,然后食指夹着它远离嘴唇,吐出团团浓密如絮的白雾。想起诞生之初的时候,第一次睁眼看到的世界也只有刺眼的空白,闪电霹雳,四处寸草不生,刹那间天地苍茫。随之流入的还有点点滴滴的陈南旧事,每当这些思绪迫不及待,并且无法阻止地涌进海马体中畅游,像墨水那样在宣纸上晕染开……倒不如说像跌落在不出所料的噩梦里,看见必然会发生的坏事在眼前发生。

 

我就会说我想起了,别西卜一开始是一个什么样的神。

 

失乐园,伊甸园,死去的人类亚当手中啃剩下的苹果酛。我刚来到那个镇子上,阴暗且不苟言笑,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尸体湿漉漉的气息。我以为自己身上大概是有股臭味。一股清水洗不干净的,被阳光灼烧会射出紫黑色气体的恶臭,这便是我与生俱来的诅咒,一生必要与人隔绝的痛楚。这众所周知的秘密被他人避而远之。因此我来酒馆喝酒也不跟谁交谈,谁也不跟我交谈。从不打闹从不玩笑,那没有血色的嘴唇里,甚至连鲜活的话语都没几句。我害怕自己一张口一靠近别人,身上那说不清的臭味便会让对方嫌恶。即使我只是存在,就会招来大家的恐惧与不安。

 

我是厄灾的化身,我是说撒旦的化身,这样说更清楚一点,阿门。

 

坐在松湿的草地上喂羊,又在五芒星的阵列里沉沉睡去。还记得羊的眸子是什么样的吗?纵横过来的黑色瞳孔似乎能洞察周围一切,诡异的叫声仿佛能带来不祥的征兆,令人发指。我唤它多莉。

 

多莉呀多莉,你仍然在食草。春种秋收,一刻也无法停止饥饿的咀嚼,直到填不满的胃被噎死,饮鸩止渴挖肉补疮。我在你死亡之前继续给你喂草,看似施舍实则加害,每当你甩动自己柔软的耳朵时,会恨我的假仁假义么。

 

多莉是一只羊,多莉不会说话。它只是吃完草后温顺的低下脑袋舔舔我的手,我的手心湿湿的,心里却暖暖的,莫名有一种欣慰感油然而生,那是我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让人新奇。

 

我望着多莉,我想我可能很珍惜它。但我又很恐惧,因为诅咒让我所爱之物必将消亡。就算我与它同样是厄运的代表,我也不想让它受伤。

 

但羊儿多么天真,我不主动找它喂草,它便凑过来蹭着我的手,在我面前玩耍,嗅闻一朵朵绽放的鲜花,把花衔在嘴里叼给我。多莉靠在我身边睡着了,仰着米肉色的肚皮,洁白的尾巴在睡梦中甩一甩。多么讨厌,我笑了,依偎我只会带来伤害和痛苦,被附身的撒旦挖去心脏,真是一只麻烦的羊。

 

当然还有比羊更麻烦的东西。本来唯一愿意接触我的,只有一只与厄运同源的羊。某天却来了三个神,三个蠢货,在台阶的阳光中叫嚣,大言不惭的想勾搭我。

 

……我起初是不想理这三个蠢货的,因此像平常那样用冷酷冷漠的外表包裹外壳,隐藏敏感又渴望逃离孤独的内心,毕竟我害怕生来的缺陷会伤害到别人。但当他们在我面前丑态百出、像个小丑一样试图逗笑我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笑了。头一次有人对这样丑陋不堪的我,穷追不舍。

 

啊,回忆起来他们三个真是个傻瓜。三个头脑缺根筋的超级大傻瓜。路西法拍了一下大腿仰头大笑着说“谁在乎啊白痴”,在那时还从未见过撒旦现身的我,确确实实呆愣住了。矛盾的心理又开始起起伏伏,我很惊讶,瞳孔缩小唇口微张,已经做好准备孤独一生的我没有设想过这样的发展。以为没有人愿意接受我,会说出谁在乎啊这种自大话。

 

吸血鬼就像一个木愣的青年般被从台阶的阴影里拉出来,被三个笨蛋拉进原本会晒死我的阳光中,奇怪的是,在接触到久违的阳光后,我并没有被晒死,更没有散发出紫黑色的恶臭,而是像在沐浴抚摸多莉一样的温暖。

 

不,这样不对。跟他们一起去伊甸园偷苹果,我抱着苹果不知所措的想。

 

不,不能这样。他们拉着我到河边下水玩耍,接着把水泼到我身上。

 

四人坐在篝火堆旁烤火,另外两人正在大快朵颐树枝上的烤鱼,路西法递给我一根鱼…好吧,我接过鱼,像他们一样大口吃着鱼肉,脸上竟不禁洋溢出自出生起第一次流露的笑容。我喜欢这样,我好喜欢朋友,朋友让我忘记了孤独。也许这真的是人们的偏见,真的是不需要在乎的狗屁诅咒。我像刚学会发声那样,发出了类比婴儿第一次啼哭的开怀大笑。

 

此时此刻的我是多么幸福啊,仿佛首次喝到奶的幼仔,全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啊,一个孤独了半辈子的人终于拥有了三个朋友。然后撒旦毁了这一切。

 

我发疯似的寻找自己的尸体。月光的阴影覆盖住整个身子,苍蝇在我耳边嗡叫,我想,我肯定已经死了。变成折翅的昆虫,跟我的三个朋友一样被撒旦杀死了。但我没有死,这个恶心的罪人还苟延残喘地活着。过往的快乐回忆,就像恬不知耻的罪人在加害受难者,我凭什么愿意冒险将无辜的人害死。

 

原本吃一堑长一智,这个被恶魔附身的贱人就闹够了吧?可我就是这么贱,这么厚颜无耻,这么爱觊觎不属于我、我不配的东西。

 

莉莉丝。这么多岁月过去,你仍是我最亏欠的执念。像许愿要摘下星星摘下月亮那样任性般,大脑涌出源源不断的思绪,仿佛枫叶在镜面上熨烫变红,零零散散染枝头。我又要开始回忆自己与女人的生活了。

 

莉莉丝的手,那是一双比什么都要炙热的手。温柔又强硬地挑起我的下巴,女人真是自说自话。这是命令。她说,像对一条小狗一样朝我发号施令。

 

我起初对这个女人的出现很无奈,但迫于急切的寻找撒旦,只好将她当作帮手留在我身边。深夜点着油灯泡在图书馆中翻阅文献,焦躁却又强行沉下心仔细地用眼睛一行行扫过书籍,接着刻印在脑海里尝试理解。我向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漏掉的字句,每一个字都可能是破解撒旦的关键。

 

由于长期大量的阅读学习,颈椎时常感到不自觉地酸痛。这会儿莉莉丝便静悄悄地走过来,为废寝忘食的我端上一盘切好的果盘,抽香烟的时候便给我点烟,然后为我按摩敲背。好女人总是令人怜惜,最后使人着迷,盘旋晕倒在她善良的怀抱里。

 

四处游历奔波,每一次老人无可奉告的摇头,都不禁让我倍受打击。但对撒旦的仇恨胜过一切,我发誓一定要找到他,完成对朋友们发过的誓。北极的寒风从山路中央的悬崖峭壁上迎面袭来,我听见身后石块耸动的声响,扭头一看,是莉莉丝攀着石𤩹不上不下。啊,这个女人紧皱眉头,明明害怕的双脚发抖,却还是努力装作一副坚强的模样,跟着我的步伐不敢怠慢,怕拖累我。明明她也是为了死去的朋友而砥砺前行。

 

于是我朝她伸出了援手。莉莉丝的手在冷风中显得格外温暖柔软,像羊儿的小爪,带着青草香味的泥巴。两人的手牵在一起,寒风吹散我们粉色与黑色的发丝,互相扶持触碰着对方一冷一热的身体,走上那绵延不断的盘陀的高坡,北极山脉。

 

后来我做了噩梦。在旅馆的硬床上哭泣起来。

 

我梦见撒旦在折磨我的朋友,将他们的心脏挖出,把他们变成可怖的勒命鬼魂,好不吓人,好不痛心。

 

我很害怕,无力,废物。最终救不了任何一个人,以及我自己。莉莉丝却抱住我说,还有我呢。我来拯救你。

 

去找寻最真实的自己吧。她在我耳边说,嘴唇紧贴着尖耳。我拥抱住她纤细的腰窝,女人全身上下都是那么软,从未跟异性有这么近距离接触的我脸上烧了起来,像喷鸣的开水壶。而莉莉丝笑了,她的脸上也浮起甜美的红晕,拉过我的手埋进更深的怀抱中。

 

我的诅咒其实就是人类的敏感,人因为害怕受到伤害,所以躲起来,我害怕别人受到伤害,所以躲起来。但无论是人还是神都渴望着得到救赎,无伤的救赎的那一天。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一种关系不带疤痕与裂口,人生来就会有矛盾和摩擦,就像我生来就有诅咒。

 

当我发现我其实就是撒旦时,发现曾经的那些狗屁流言蜚语都是真的,我就是那个罪人,莉莉丝还躺在我怀里,奄奄一息地喘气。

 

她的胸口被我穿了一个大洞,鲜血淋漓,心脏却不知所踪。

 

多么可笑啊,我抱着她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哭的稀里糊涂,大把大把的眼泪沾湿衣袖。一直在寻找的仇人就是自己,我就是犯下苦海深仇的针对者,我被撒旦反刍,附身,害死了我最珍贵的情人。

 

“风华绝代,盘陀山脉……你所期待的就是你爱的。”当时莉莉丝说了这句不明所以的话,然后向上抬身,受伤的胸口更深插入了我的手,还是没有碰到心脏的触感。她在最后捧起满是眼泪的脸,吻住了我的唇,腥甜的血液渡进嘴里,甜滋滋的。

 

而我愣住了,这时候我还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想不到它能够贯彻我今后的碌碌一生,成为往后岁月中永远无法割舍并难以忘却的羁绊,成为比撒旦那个诅咒还要恐怖的诅咒,那个“苦难根源”。

 

她给我下了一个以祈愿为名的伤口,让我永远无法自戕死去。

 

莉莉丝呀莉莉丝,你仍然在爱我。一往情深,像我身边沉默的羔羊,温柔的等待我的加害,滂沱大雨般的死亡。

 

你走后我便疯了。滂沱大雨苦难根源,我像个傻子一样念叨着这八个字,将一切阻挠我的反抗我的屠杀殆尽,四处发泄情绪与怒火,这下真的像个被附身的恶魔了。撒旦,这时候的我,像吗?

 

撒旦肯定会笑着点点头,像的,像的。

 

像的,像的。我稀里糊涂地闯进冥王的地府,跌跌撞撞地摔开沉重的大门,叫喧着让那个冥界之王“哈迪斯”与我一战。几个回合的刀剑相逢,最后我破烂不堪的衣服被斩碎,在他手中败下阵来。

 

杀了我……我手上早已沾满几个魔物污浊的血,以及几条鲜活的生命。罪人求死不得无法赎罪和超度,痛苦难耐,我渴望期待死亡已经到了不了了之的地步。于是恳求哈迪斯,或者随便什么能杀了我的人杀了我。

 

灾厄,你恨他,相反你是不像他的化身。哈迪斯也说着奇怪的话,一群人一堆人从小到大都对我说着奇怪的话,我不能理解,便用时间去消化。

 

他说你好好想想,那个女人是想让你活下去吧。

 

一个恶魔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

 

成为你自己。哈迪斯说,太阳神阿波罗曾告诉人类们,要学会认识你自己。你连愚蠢的人类都不如吗?

 

恶魔会有自己爱的人么,你到底是不是恶,这不取绝于别人。带着记忆中祈愿着的灵魂活下去吧,被遗忘才是他们真正的死亡。

 

……我陷入了沉思。

 

别西卜一开始就是孤独的人,但并非内心从未热闹过,从未有过任何波澜和起伏,我珍惜过,但都被抛弃了,被自己的命运所斩断了。苦难根源这四个大字像四个人一样在我脑海里无端旋转。

 

享受苦难,追随苦难,又是什么时候学会习惯苦难的呢。

 

休恋逝水,早悟兰因。莉莉丝想告诉我的或许是这个道理,但我只能听见镇子门口那个二傻子说,我脸上怎么长屁股了?

 

不……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你以前就是这样的,只不过被一些人改变了

 

好吵好烦好难受!我经常性颓废,精神状态完全掉线般崩溃了,乱七八糟的人在我脑中乱七八糟的说话。蜷缩在阴沟的角落里瑟瑟发抖,时不时想起莉莉丝身体的温度,就忍不住哆哆嗦嗦地哭泣。抹去源源不断的泪与鼻涕,抱住自己的胳膊黯然神伤。听了哈迪斯的话让我短暂远离杀戮,陷入迷茫的境地。我必须死,但活着明显让我更痛苦。痛苦……终于,想到这我才明白了。

 

我要像这样活着,在阴沟像蛆那样卑劣无耻地活着,让我的存在更加遭受世人的唾弃鄙视,以此赎清我身上所背负的罪孽,最后再以最惨烈的方式消亡。这样一死了之结束痛苦的话,根本对不起那些人吧。

 

虽然能够完成祈愿,但听起来像是长久且折磨的自残,莉莉丝啊,原谅我,我不能够在灵魂消散后依旧觉得对不起你们。

 

到底还是舍不得那个死去的女人吧。重回地府,哈迪斯望着坚定又颓废的我说。

 

我们再次激烈地扭打在一起,哈迪斯没使用任何武器,在我不小心露出破绽的一刻狠狠用拳头击中下巴,将我揍翻在地上滑出几米远。撑住地面吐出一点血和牙齿的碎片,然后我突然笑了,哈哈哈哈……仰头笑得人仰马翻,像个黔驴技穷的小丑,因为无人为他的梦想喝彩而疯癫了,对,我就是疯了,他就是疯了,这个男人终于被逼疯了。

 

哈迪斯则像施舍一样扔给我一个骷髅头,这是一个神器,能保证你在奉行祈愿的道路上,不会被轻易杀死。我接住骷髅一按,它变成了一根拐杖,正好能掰直因自卑佝偻崎岖的脊梁。

 

你们真的超麻烦。“我也有一群麻烦的弟弟。帮助你这个麻烦的家伙,不禁稍微有些怀念呢。”

 

嗯,他们叫你哥哥,那我应该叫你什么?恩人?

 

……哈迪斯没有回应。

 

主人?我歪斜着脸裂嘴笑,挪开眼神满不在乎地望向别处,挑衅般自暴自弃地说道。哈……那张丑陋又阴暗的脸上充满了平日少见的恶趣味,或许这副寂寞的身体早已习惯被强硬的上位者掌控,得到命令会使我产生扭曲的快感。哈迪斯无奈地笑了,摇摇头便把我赶出了地府。

 

难道死亡就是不可被避免吗?连留给他人最后的馈赠都没有。离开冥界后我从图书馆泡进了实验室,每天阴沉地坐在电子屏前敲打键盘,换上化学医师的白衣裳做研究,只为了一个目标:研发出能让我凄惨死去的东西。

 

但失败了很多次。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和废弃的实验品一样接踵而至,但我的心却没有任何波浪浮动,哪怕败北的疼痛如此钻心,我都欣然接受将其化作必要的惩罚。一生无所事事,身边除了化学药品咕嘟吐嘟的冒泡声噤若寒蝉。活着也没有任何希望或欲望,像一具痛苦值被拉满的尸体。

 

深夜我躺在僵硬的床板上很久,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感觉底下的衣服硌着我了,摸上衣角尝试屡屡平,躺下去接着睡。翻了个身却又摸上手机,脑瓜中隐隐约约想要对什么人说什么道歉的恭维话,但根本没有这个幻想的人。然后我盯着发旧的天花板开始思考,令我彻夜不眠的到底是单薄的衣裳,还是心里那种空唠唠的感觉。

 

这种感觉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哈迪斯的死去才被打破。那人是我的恩人,也是如今世上唯一的依靠。听闻他死询的那一刻,许久未体会的愤怒感烛烧着我沸腾的血液,燃烧着本该枯竭的油灯。真麻烦啊,我忽然产生了誓必要将人类除杀的欲望,十分浓烈,那群该死的低等下人,竟然害死了哈迪斯这样受人尊敬的王。

 

然后我在战斗中又重新活过来一次。诸神黄昏对战方的人类名叫特斯拉,也是一个特别傲慢自大的人。他的攻击变幻莫测难以预料,我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边作战边思考,尝试看穿这个狡猾的人类的诡计。

 

我知道他很聪明,聪明到突破了我的认知,此前我以为人类虽然很像我,是敏感又多疑的脆弱生物,但普遍都是群愚蠢并认不清现实的家伙。可面前这人嘴里净喊着些什么人类进化,一边兴奋对我的招式夸赞,一边用科技将我逼入窘迫之境。迫不得已我只能使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决招,“虚神”。好久没有这样像燃尽自己生命般激情澎湃地战斗了,我脑中浮现出哈迪斯的脸,不禁咬紧牙关,如同舍弃肉身般拼尽全力与他对战。

 

在最后关头,这个头脑伶俐不断学习与探索的人类,反而从我的攻击中悟出灵感,竟然将自己的手臂截断空间位移至我毫无防备的后背,险些将我置于死地。但我不能死,因为这场比赛不能输!为了给哈迪斯大人与其他神报仇血恨我绝不能输!所以莉莉丝……这一次请不要阻挠我,让恶心的懦弱的我赌上一切性命,与这个顽强的人类绝一死战吧。

 

终于,胜利为死拼落下维幕。我赢了,赢得一点都不光彩,我喘着粗气望着眼前濒死的特斯拉逐渐消散,我居然以杀死曾经同伴与爱人相同的方式杀死了他。手心朝上深深地扎进他的胸膛,挖出他喷血的心脏。

 

神明的阵营爆发出从未对我流露出的倾慕与赞赏,大家的态度也改变了呢。但我仍在注视着特斯拉,他似乎也要开始讲什么我听不懂的话。

 

由爱转恨,由爱生恨。这和人类有什么区别啊。所谓神明,不过也是被一群世俗所纠缠的生物罢了。特斯拉闭着一只受伤的眼睛,抬头对我笑着说:

 

若你封心所爱,难道就不会被人所伤害?

 

人和神其实没有区别,你也知道的吧。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太廉价了。

 

确实。我拔出了自己的手,最终认可了他。这位名叫特斯拉的人类,着实是一位可敬的对手。而哈迪斯……我愿你在人类手下安息,你的下属只能为你做这些了。一瘸一拐地扶着墙走向医疗室,本应该是愉悦的胜利,可我的脑中却还是忍不住回荡着刚才对手的话。

 

你太贪心。明明是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却疯狂地渴望着,像饥渴的狼,没吃过肉的那种。也许是你的缺陷让你太过压抑,由此伤害他人也伤害自己。

 

精神恍惚地躺倒在病床上扶住额头,等待医生为我疗伤时,我仍在思考。思考自己的一生,是否值得别人的同情。我又想起莉莉丝了,我的爱人啊,你消散的魂魄仿佛重新长进了我的肉里,我正在替你痛苦的活着呢。

 

我爱人死的时候,医生剖开她的胸口,良久才从尸体上抬起头,说,她的心脏不见了。

 

当时我就觉得很诧异,毕竟我的手贯穿她的胸口时,确实没有心脏的触感。那莉莉丝的心脏到底去哪儿了呢?是不是被偷走了。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像那位人类一直在思考进化一样,沉浸在我生命中他人抛给我的数不尽的问题里。

 

而在漫长望不见尽头的寻死之旅中,直到今天,医生为我检查伤势,我才终于挖出了自己的心脏。

 

我接受治疗的时候,医生剖开我的胸口,良久才从冰凉的躯体上抬起头,说,你有两颗心脏呢。

 

起初以为被偷走或不见了的心,实际上给了我。

 

女人咋这样?说走就走了,说要你死就要你死了!

 

我不由自主地想想一生中遇到的那些人儿与事儿,无论是对手还是哈迪斯,无论是羊还是朋友还是莉莉丝,我从没有给予过他们什么,他们却施舍给我,一个被撒旦诅咒的罪人真切的温暖与引导,最终被我逼至穷途末路的死亡。

 

何必呢,你们都是傻瓜,不只有我一个人疯了,你们都疯了吧。

 

我发苦的笑。躺在病床上敞露着胸口,若无旁人的笑了半天。医生抿了抿嘴唇,他感到莫名其妙。然后我又想起那句话,那句莉莉丝死前最后说的话,原来,我所期待的死,就是我爱的人与事啊。原来如此。

 

啊,我的爱人代表死亡,我的爱人亲吻死亡,我的爱人与死亡共舞,将其化为钢琴中最优美的C小调,醍醐灌顶相得益彰———

 

晚安,我所期待的爱呀。

 

我闭上疲惫的眼睛晕厥过去,我想自己恐怕已经穿越到北极了,已经穿越到天堂、地狱、人界以外的地方了。好像我从未出生在这里过,出生在我所不热爱的生命与生活中,飘忽其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