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来玩捉迷藏吧,大哥。”
管我叫“大哥”的,是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金色之鬼。
那天被寺庙赶出来,在林子里彷徨时,我撞上了个怪物。那个和尚常挂在嘴边的吃人鬼居然真的存在。
我怕得要死,一边抖得像筛糠,一边拼了命地向那家伙求饶。那家伙正说着什么“要是去把香炉熄了我就放过你”之类的鬼话——话没说完,脑袋就飞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
干掉它的,是另一只鬼。
跟刚才那只让人反胃的怪物不同,这只鬼顶着一头金发,长得非常漂亮。
他穿着一身一看就显贵的衣服,脸上挂着那种讨好人的笑,简直跟神仙似的。说实话,那一瞬间我真以为是神仙下凡了。
跟那副神圣的外表截然相反,他手里那把刀全是血。血顺着握刀的手滴到衣服上,只有那一块,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血。是血啊。
最开始那只鬼,脑袋搬家的瞬间直接化灰没了,连血都没流。那这把刀上的血……是谁的?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我整个人都懵了,还没缓过神,那金色之鬼像刚才那只一样,跟我搭话了。
“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你就这么跑下山去……嗯,早知道该问问你在哪儿遇到的。嘛,算了,应该没关系。只要你能找到那个‘只有一条腿的老爷爷’,对他说出‘救救我’,就算大哥暂时赢啦。”
简单来说,只要活着,就算你赢哦。
这都什么跟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张嘴,那金色之鬼一脸兴奋地“啪”一声拍了下手:“我来咯~?预备——跑!”
那声脆响吓得我一激灵,僵硬的身体反而回了魂。管他什么游戏不游戏,腿比脑子动得快,我拔腿狂奔。
“哈哈哈,大哥跑得果然快呢。”
“我是为了躲那些可怕的大人才练出来的,大哥也是吗?”
“话说你现在几岁啦?”
“个子小小的,真可爱。”
“啊,虽然我长这样,但其实比大哥年纪小哦。”
“不过因为我‘回来’很多次了,算起来应该比大哥大吧~”
明明应该被甩在后面,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那家伙的速度我根本没法比,一边追还一边有闲心跟我唠嗑。
明明能一瞬间杀了我,为什么偏要做这种事?像猫玩耗子一样,戏弄弱者很有趣吗?
对死亡的恐惧,对鬼的恐惧,各种情绪混在一起,只能拼命跑。
不知是跑得太猛还是吓的,眼泪止不住地流,视线一片模糊。不敢停,只能死死盯着前面。
为了找到鬼说的那个“独腿老人”,为了活下去。
结果来说,跑出森林后,竟然真让我遇上了那个“独腿老人”。准确说,是个装了根木棍当义肢的独腿老人。
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惨叫着“有鬼!救命啊!鬼出来了!!”扑了上去。
“果然找到了呢。太好了,大哥。暂时算你赢啦。”
“接下来呢,你要拜托那个人,把你变得足够强哦。放心吧,因为大哥是特别的嘛。”
“为了不让你寂寞,我会定期去见你的。哪怕去不了,我也会让啾太郎给你送信的。那么,下次见咯。”
听完这些话,也许是那根紧绷的弦断了,我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再睁眼时,是在那老人的家里。
他端给我一碗饭,说了句“总之先吃了”,开始盘问经过。我也没啥好藏着掖着的,全都招了。
说了在住的地方偷了钱被赶出来,说了路上撞见鬼结果又来了只别的鬼,说了那家伙要玩“捉迷藏”,说了第一只鬼被那金色之鬼砍了,说了找到独腿老人就算赢……
话说得颠三倒四,但总算让他听懂了。老人一脸愁容,说“今天先休息,别出门。那家伙可能还会来,而且最后那几句话让人在意……”,说完就出去了。
起初我还提心吊胆,怕一露头那鬼会杀过来,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一边养着跑废了的身子(其实就是痛得要死的那种肌肉酸痛),一边看看风景(全是桃树),实在闲得发慌,跑去偷偷看老头在干嘛。他好像在写信。
我正看着,那老人似乎写完了,把信绑在乌鸦腿上放飞了。他回头问我:“吃桃子吗?”
有吃的为什么不要,我心怀感激地收下了。
不知怎的,这儿的桃子吃起来有种似曾相识的味道。
几天后,我在老人——现在该叫师父了——手下,开始为加入鬼杀队做准备。
说是准备,其实也不过是在山里狂奔,顺便躲避陷阱(累得要死)。
听师父讲了鬼的事、他自己的事、还有那个专门杀鬼的组织的事。
我不禁想:像我这种把命看得比什么都重(我有自知之明,但那又怎样)的家伙,干嘛非要往这种找死的地方钻?
理由很简单:一是那金色之鬼说了“要变强”;二是既然受了鬼杀队和师父的庇护,总得做点贡献。
还有就是,万一那金色之鬼来杀我,鬼杀队又救不过来,与其像个废物一样被那家伙弄死,不如自己手里有点本事。
(师父倒是像那鬼说的一样,告诉我“只要变强就好”,不想加入鬼杀队赖在这里也行。不知怎的,我对这老人还挺依恋。与其当个白吃白喝的食客,不如作为培育师的弟子来报恩——这念头对我来说,还真是稀罕。)
乖乖听那鬼的话让人极其火大,师父写信向鬼杀队领袖“主公大人”汇报了那个追着我玩“捉迷藏”的金色之鬼。结果,目前还没人见过或干掉那只鬼。不出所料,我这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理由不明。他为什么会知道师父,也不明。至于盯上我的原因,更是莫名其妙。
只是听说,最近我原先那座寺庙附近,频频发生只有家里的“哥哥”失踪、全家灭门的事件。
大概是鬼干的,而且那鬼偏好“哥哥”这一口。
似乎喜欢先把看上的猎物折磨虐杀,然后再吃掉。所以绑架“哥哥”,杀光家人……调查正查到这儿,那个叫我“大哥”、硬要玩“捉迷藏”的金色之鬼冒了出来。
结论是:这家伙很可能就是那个“兄控”连环杀手。而他盯上我,正是以“游戏”为名的虐杀预告。
(顺便一提,我没有亲兄弟。有人说,可能是因为我在寺庙时照顾其他小鬼的样子被看到了。而且失踪的“哥哥”多是“眼神凶恶的黑发少年”,所以我才会被盯上。开什么玩笑。)
另外,似乎自从我那档子事之后,那起“全家惨杀、兄长绑架”的案子戛然而止。这鬼还挺专一,看来是认准了我这个“哥哥”,吃掉之前不打算对别的“哥哥”出手。(拜托你去祸害别人行不行。)
听说主公大人为了安慰我,还说什么“狯岳,多亏你引出了鬼,算是变相救了人哦”。
哈?这算什么?合着我是被当成了诱饵?
我是“人柱①”吗?
至于那鬼最后提到的“啾太郎”什么的,也因为鬼杀队一只麻雀遭遇金发鬼、被暂时捕获而破了案。
说是捕获,其实只是被那只追我的鬼一把攥住而已。
那只麻雀真名叫“五加”,才不是什么“啾太郎”。它被突然冒出来的金色之鬼瞬间擒住,那鬼自顾自地对它说:“从今天起,啾太郎就是我和大哥的信使啦。话说好久不见,过得还好吗?”
随后,便把给我的信绑在它脚上,放生了。
据麻雀和当时躲在旁边吓破胆的鎹鸦说,麻雀以前根本没见过这鬼,那天是第一次见面,完全不懂“好久不见”是什么鬼话。
(鬼杀队好像能听懂只会啾啾叫的鸟语。搞什么啊。)
“啾……”
正想着,它来了。
麻雀倒还好。完全没问题。
问题是绑在它脚上的纸……是那个金色家伙的信。
既然暂时没死,鬼杀队决定利用这只麻雀追踪信件来反向侦察。于是这只麻雀就被任命为那鬼的“御用信使”了。(这也太惨了吧。)
虽然是主公大人的命令没办法,这麻雀显然被鬼吓得不轻,日渐消瘦。我看着也有点不忍心,给了点它爱吃的五加饭,这才拆开信。
『 致特别的大哥:
最近腿上的肌肉又结实了呢。
真想摸摸确认一下,一定紧绷绷的吧。
差不多该能使出壹之型了吧?
要努力修行,变得和我一样强哦。
期待能早点“吃掉”大哥的那天。
人渣 上 』
说句难听的,这也太恶心了。
还有,每次我都想吐槽,“人渣 上”算个什么落款。
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哈。
正起鸡皮疙瘩,麻雀“啾……”地叫着,用脸颊蹭了蹭我。我本来没打算跟这鸟搞好关系,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同病相怜”吧,渐渐便也熟了。
如今它成了这该死的处境中唯一的慰藉。
麻雀啊,虽然你嫌弃自己瘦了,但还是很可爱的。
跟师父报告收到信后,我回屋写信。
主公大人指示,为了套情报,也为了拖延时间,让我继续跟他通信。
我当然也想早点弄死他,所以也就忍了。心里这股火是怎么也压不住:凭什么我非得主动跟一个想吃自己的变态通信不可啊?!
而且信里净是那种恶心巴拉的话,除了知道这家伙是个变态之外,半点有用的情报都没有。
(还老提我腿的事。)
『 致人渣:
去死吧人渣。
狯岳 』
附赠一声咂舌,我扔下了笔。
“这样总行了吧……”
我把信卷好,系在麻雀那本来就细、现在更像是火柴棍的腿上。“啾……”它发出一声极其不情愿、又仿佛在说“为了你……为了早点解脱……”的哀鸣,再次蹭了蹭我,飞走了。(这麻雀真是个好家伙。)
“唉……真的去死吧,人渣……我怎么会摊上这种破事……”
刚嘀咕完,耳边仿佛传来了那鬼令人毛骨悚然的“嘿嘿嘿……”笑声,我又是一阵恶寒。
那金色之鬼,每次都在信里精准报出我身体的变化。
不管师父怎么巡逻,都抓不住他。他肯定就在附近,这会儿也一定在盯着我看。
求你了,赶紧被太阳烧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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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注:
① 人柱 (Hitobashira):日语中指为了祈求建筑稳固或工程顺利,将活人埋入土中或沉入水底作为祭品。此处双关“鬼杀队的柱”与“活祭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