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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鳥櫻有的時候其實很可怕。
像是說「沒有啊，我沒有在生氣」的時候，在他溫柔的外表下藏著什麼樣的情緒，在他柔情似水的眼底有什麼暗流在湧動，四宮春樹連想都不敢想。
今天就是這樣。
四宮春樹連續接產了好幾位孕婦，來來回回的在手術台奔走，一忙就是數個小時起跳，等到真正有空檔休息時已經是傍晚六點。他累得幾乎整個人癱在休息室的沙發上，鴻鳥櫻剛好走進來，問他今天吃過東西了嗎，他隨口回了句不吃也無所謂吧反正不會死，接著鴻鳥櫻回了一句這樣啊就好一陣子沒說話。
總覺得那句「這樣啊」的語氣平淡得讓人發慌，和以往那種像滲著和煦陽光的語氣完全不一樣。四宮春樹心裡咯噔一聲，但隨即又被手術台傳喚走，自然也把這件事拋諸腦後。
兩個人一起下班走回租屋處時是晚上十一點。
這個季節的夜晚依然很冷，鴻鳥櫻幫他圍上圍巾，動作一如往常的溫柔，像是對待一件藝術品那樣的溫柔，但他卻覺得鴻鳥櫻的周身圍繞著一股危險的黑氣，緊抿著的唇和低垂的眼讓那股危險更甚。
這讓四宮春樹覺得，或許他不是一件藝術品，而是在砧板上正在等人宰割的魚肉。
「櫻。」他乾啞的張口，正在幫他整理衣襟的鴻鳥櫻嗯了一聲，「在生氣嗎？」
鴻鳥櫻抬起眼看他，略微淺色的眸底多了幾分混濁，他看不清那是什麼樣的情緒。鴻鳥櫻就這樣盯著他看了幾秒鐘，涼意自脊椎蔓延至全身，四宮春樹輕輕地打了個寒顫，空盪盪的胃翻攪著。
「沒有喔。」良久，鴻鳥櫻彎起眼笑道：「好了，我們回家吧，四宮，時間不早了，明天是休假日呢。」
那個笑容實在很奇怪啊。
四宮春樹感覺會自己會被鴻鳥櫻隱約散發出來的寒氣刺傷。
後來他們回到租屋處，在床榻纏綿時鴻鳥櫻顯得比以往更加粗暴，像是要將他摁進床墊裡一般，四宮春樹神智不清的想再這樣下去自己會被撞得飛起來。渾沌的腦子沒辦法思考太多事情，沒辦法思考鴻鳥櫻是否在生氣，又是否在往他身上洩憤，在朦朧的視線中他似乎看見了鴻鳥櫻毫不遮掩地表現出來的怒火。
等到他恢復意識時已經是隔日的早晨，渾身痠痛，腰酸軟得抬不起來，喉嚨乾得不得了，昨日幾乎一整天沒進食，身體又被折騰了一番讓他實在沒什麼力氣起身。鴻鳥櫻走進房門，坐到他的身旁，手上端著餐盤，上頭有一杯水、一杯溫熱的牛奶和幾片抹了草莓果醬的吐司。
「抱歉，四宮，我昨晚有點失控。」鴻鳥櫻將四宮春樹扶起，從餐盤上拿起那杯水，「先喝點水吧。」
四宮春樹幾乎是用灌的，水杯不到幾分鐘便見了底。他咂了咂嘴，開口問了一句櫻你昨天是在生氣沒錯吧，聲音比想像中還沙啞，鴻鳥櫻溫柔的望向他，眼底的混濁似乎散了幾分。
「嗯。」鴻鳥櫻低下頭，鳥窩般的捲毛微微垂下，「聽到四宮說了不愛惜自己的話，稍微有點不太高興，抱歉。」
應該不是稍微的程度吧，四宮春樹暗忖。
「抱歉讓你擔心了，櫻。」四宮春樹使用過度的喉嚨要擠出聲音其實很是吃力，導致他說出口的話聲音聽起來有些令人發笑，但鴻鳥櫻沒有笑，兩隻眼睛很認真的看著他，「我不會再說那種話了。」
「這樣啊。」鴻鳥櫻溫和的說，語氣裡又再次滲著陽光，「那四宮要答應我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再說『反正不會死』這種話了。」
「嗯，會的。」
「快吃吧，再不吃吐司要冷掉了。」
果然溫柔的人生氣起來真的很可怕啊。四宮春樹咬著吐司，在心底發誓絕對不要再惹鴻鳥櫻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