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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e来到——她之后才想到这应该是重返——Carmine Falcone旧宅的一间客房。当她意识到这点时,她放任自己闭上一分钟眼,好像自己还是以前那个会相信过去一年只是个糟糕的噩梦的人。Mario的房间就在隔壁,而晚餐时分他会俯身将一只手放在她的膝盖上,悄声抱怨着没有她他睡得有多糟;她会回以玩笑:她未来岳父的道德标准还真是有趣,对谋杀接受良好,却受不了一对没结婚的夫妇在他的屋檐下同床共枕。
但她是个现实主义者。Mario和Carmine早已长眠六尺之下,而这座宅邸如今的主人还躺在哥谭总院昏迷不醒,脑袋里还嵌着Lee当时射出的那颗子弹;Lee也明白她肋骨下的伤口绝非幻觉,它们总在她试图坐起时火烧火燎似地疼。她小心地把自己的手探上伤口,摸到她棉质睡袍下有人替她换上的纱布。那件睡袍不如她想得厚,Ed给她的那一刀捅得那样深,她根本没预料到自己还能醒来。
门开了,她立刻警觉起来。进来查看她的魁梧男人是个陌生人,但看他被打断的鼻子,宽大的肩膀,全黑的衣装,一切都表明这是个被雇来的打手。这些都与她最开始的怀疑对上了,谁会在救她之后把她带到这里而不是医院?
“让我猜猜,”她说,不得不清了清嗓子,鉴于第一声听上去是某种呜咽。
然后她开口,声音更加坚定了:“Penguin想和我说话。”
***
她赖在床上拒绝离开,用几句关于“Oswald Cobblepot爱极了让人等着”的评论哄骗那个打手去捡点衣服。他看起来很生气,但在消失几分钟后回来了,带来一件绝对是曾属于Carmine Falcone的浴袍,厚实得很,拖在地板上,可以把她裹着绕两圈。浴袍是皇家蓝。Lee没有错过其中的讽刺。她光脚走在地板上,每一步脚底都传来刀割般的疼痛,奈何岛的女王不再有自己过于尊贵的感觉了。
Lee以为自己会被带到楼下的会客厅,那个Sofia曾经在此倒茶,许下虚假的友谊承诺的地方;那个她在Mario葬礼当天与源源不断前来哀悼的陌生人握手,直到他们都变成一片模糊不清的地方。但出乎意料,她的新朋友把她带到了走廊的尽头。
她之前从来没有来过宅邸的主卧,它宽敞而明亮,早晨的日光透过窗户照到床上。她总是将Carmine与红色联系到一起——他的名字,当然,还有他多么喜欢玫瑰——但床上的被褥却与她的浴袍颜色相衬,是深蓝色的。
Ed则与之相反,看起来相当苍白。他没戴眼镜,双臂垂在被子下方。Lee站在门口注视着他,直到他的手指细微地颤动了一下,意味着他只是失去了意识,并没有死去。
她太累了,无法再为此笑出声。这简直是枪击Sofia的旧日重现,她不停地杀人可那些人却不停地活下来,好像这个宇宙铁了心让她遵守希波克拉底誓言似的。
“Boss……”押着她来的那个打手开口。
Oswald坐在一张被挪到床边的餐椅上,眼睛始终没离开过Ed。“出去。”他说。
“你知道,”他在门关上之后说,“我完全预料得到他会做这种蠢事。他没法控制自己,他就是这样的人;但我本对你抱有更高的期望,真的。”
“我没事,顺便说一句,谢谢你的关心。”
“整座城市现在一团乱,”Oswald说,“Jeremiah Valeska炸毁了桥梁,数千人都死了,整个城市的电网都瘫痪了,那些没有撤离城市的人都在暴动。总之,只是让你了解形势,毕竟我注意到,你那时显然正在处理一些更重要的事,”他冲她和Ed昏迷的身体之间比了个手势,“就在你心爱的奈何岛陷入一片火海的时候。”
Lee希望这是个圈套,某种心理游戏,为了报复Ed在银行选了她而不是他,可她醒来之后便总感觉有什么事不对劲,现在她终于把思绪厘清了。外面没有车,房子里没有机械性的声响,没有来自洗碗机或者电视机的微弱声音。
“我得回去了。”她说。
Oswald终于转向她,如果Lee先前没有见过他,她会说他的表情是平静的,而实际上,她想这更像是飓风眼中的平静。
“他没事,顺便说一句,”他说,“或者说他会没事的,谢谢你的关心。”
“就像你说的,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
Lee不确定在自己的一生中是否有谁这样深深地注视过她,她强硬地控制自己裹紧身上借来浴袍的冲动。“我想这是真的,”Oswald最后说道,像是他已经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他想寻找的东西,不管那是什么,“对你来说。”
“你想要什么,Oswald?为了让我下跪?告诉奈何岛人选边站?不管你想要什么,我接受。但我现在得回去了。”
”他们的确急需医生,”Oswald同意,“一半离开这座城市的平民都来自奈何岛,以及我相当确定Jim Gordon要是看到你还活得好好的,一定高兴得要命。你大概是我能拥有的最有用的盟友,”他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把头落回左侧,好让他能继续看着床上的人,“我唯一的问题是——你听过这句话吗,’人若赚得全世界,却以自己的灵魂为代价,这又有什么好处呢?’它来自圣经。我不知道是哪个部分。”
“我的丈夫是天主教徒。”她回答,“是的,我听说过。”
“我只在我父亲的葬礼上听过这句话。我那时只觉得这话说得真是动听,但我不明白它们的含义。能赚得整个世界,这听上去是个好交易,不是吗?我甚至不确定我真的有灵魂。”他伸出手,戴着手套的手指沿着Ed的手背划过。“然后我昨天走进你们在奈何岛的这间小小俱乐部,寻找你们两个,希望能在这个动荡的时刻结成联盟。然后我颇为惊讶地发现,哦,原来我还是有一颗灵魂的。只是直到你用刀刺穿它,我才明白。”
Lee现在真希望自己手里有那把刀。就她目之所及而言,Oswald没有携带武器,可她脖颈后的汗毛还是竖了起来,就像昨天Ed从她背后走进来时那样。她知道这就是了,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那是自卫,Oswald。我告诉他我们之间结束了,他准备杀了我。”
“他的确杀了你。”Oswald说。这句话说得相当直白,不带任何恶意,她相信了他。她想起Jerome Valeska,先是死了,然后又复活了;她想,自己根本不该回到这个城市。
“那么你一定是让Hugo Strange复活了我,”她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与对方一样平稳,她的性命或许就系于此,“我不认为你这么做只是为了杀我。”
”我就是这么对Butch的,”他几乎是以一种聊天的语气提起这件事,“我的确感到有些愧疚,他有时候还是个好朋友。但我的母亲死在我的怀里,我不曾,也绝对不会为此原谅杀她的凶手。”他说着突然抬头看着Lee,“在我赶到时你已经死了,Ed还撑了几分钟。”
然后他露出一个微笑,或者说至少他露出了牙齿:“不过!这话题改日再谈了。眼下,Thompkins医生,你我还有一个陷入危机的城市哪,需要我们强有力的领导。”
这时她明白她自己已经无话可说,就像当初她无法说服Ed一样,早在他们的初吻她就已经意识到故事的结局。他和Oswald是一样的人,她突然荒唐地想起Jim当时取笑Ed和Kristen,责备他说每口锅都有自己对应的盖子。
Oswald站起身,俯身越过床沿,抚平Ed的头发,然后在他的前额上落下一吻。她从未如此确信过自己的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