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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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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1-12
Words:
9,282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4
Hits:
39

Outlaw You

Summary:

阿泰尔醒来,发现自己身上沾满了血,而旁边躺着一具尸体。昏迷前,他遇见的最后一个人是艾吉奥。

Notes:

大导师阿泰尔生日快乐!!!!!!!

推荐歌曲:Outlaw You-Shooter Jennings

Work Text:

 

阿泰尔从深眠中醒来,脑袋昏沉,浑身无力,世界延迟片刻后涌入他的感官。最先到来的是奇怪的味道,很快,他意识到是血腥味,过于浓厚的、无处不在的血腥味。双手举到眼前,他看见上面满是红色,甚至,血液还在缓慢地滑落,左手缺失的无名指上凝固的血液让这道十几年的伤疤如同新鲜伤口,刺目无比。

放下手臂,却摸到了奇怪的东西,阿泰尔艰难地转过脑袋,顺着胳膊看过去,终点是一个人,一个死人,一个正用无神的眼睛“盯着”他的死人。死者被割开的喉咙和胸膛上的血洞无疑是死因,阿泰尔下意识地判断,而凶器就掉落在他们之间。死者的身份是……阿泰尔转动眼珠子,鹰眼视觉里捕捉到那人被掩盖在脏污下的纹身:一只眼睛猩红的山羊。那是帮派“血眼党”的标志。

血眼党目前活跃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势力范围庞大,盘根错节,隐隐有成为前几的意思。自从上一个大势力帮派垮台后,他们便抓紧机会瓜分吞食,手段冷酷而残忍,贪婪至极,甚至试图染指白道,想把自己洗白。但目前,他们也只能藏于地下,继续扫荡城市,把每一个与他们有冲突的人除掉,沉入河里。阿泰尔上一次听到他们的消息还是在执行秘密任务的时候,碰见几个帮派分子正围着一个被他们倒上汽油并点燃的人欢呼。那太恶心,也太过于震撼,但那时的阿泰尔除了默默离开,别无他法。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自己正在和一个明显是血眼党的死人躺在一起,很显然,自己要成为替罪羊了。接下来,自己要么被血眼党的人追杀——因为栽赃自己的人势必会把消息传给血眼党;要么被警方逮捕——报案也不过是顺手的事。可是,为什么是血眼党?自己最近的行动并没有太多涉及血眼党,而是另一个与他们有过合作的帮派“第八街”,难道凶手是第八街的人?

阿泰尔不打算成为待宰的羔羊,咬着牙,用软绵的手臂把自己慢慢撑起来,身子沉重得要命,这种简单的动作都花费了他不少的力气。好不容易坐起来后,头晕加剧了,他拼命喘息着,闭上眼睛以缓解症状。自己什么时候被下的药?他的脑子逐渐清晰,得益于平日的抗干扰训练,回想自己失去意识前的事。

晚上七点多,阿泰尔换上了准备好的西装,喷好香水,戴上眼镜,戴上手套,伪装成一名成功人士,顺利地靠着窃来的邀请函进入了酒会。在那里,他做得很不错,举止谈吐都合乎礼仪,风度翩翩,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瓜达卢佩家族正在通过港口走私枪械,卖给地下黑帮,其中就包括血眼党。在酒会上,他遇到了一个人,那人自称艾吉奥,有着意大利口音,轻松自在地穿梭在酒会的每一个角落,似乎与所有人都能聊上两句,当然包括阿泰尔。

艾吉奥主动坐到阿泰尔身边,说,喝一杯吗?

阿泰尔不想露馅,也不愿意在这种地方放下警惕喝下可能会给自己的脑子造成麻烦的酒,便准备拒绝,况且他对于艾吉奥的轻浮感到不适,不料艾吉奥已经自顾自地招来酒保点了两杯酒,然后笑眯眯地说,我相信你会喜欢的,先生。他的英语里总是会带着意大利味道的上扬和卷曲,以及时不时蹦出来的意大利语,却不显得突兀和难以忍受,反而赋予了独特的魅力,如同一位家世显赫的贵族子弟。想来这些口音和语调也是刻意训练过的——阿泰尔做出合理猜测,就如同自己故意换掉了阿拉伯口音,而是改用标准的美国腔和他们打交道。

那么,艾吉奥也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自己可以试着拉拢他。阿泰尔有了新的主意。

酒端了上来,艾吉奥把其中一杯推给阿泰尔,等待着阿泰尔喝下去,满怀期待。阿泰尔从善如流,拿起酒杯喝下一口,遵照社交礼仪夸赞了这杯酒,恭维艾吉奥的品味,让他们之间的氛围保持在愉快的程度。事实上,这杯酒确实不错,如果放在其他时候,阿泰尔会再来上一杯。

艾吉奥很受用,笑眯眯的,像一只狐狸,漂亮的灰蓝色眼睛里却是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他说,我都开始喜欢你了。

阿泰尔知道这人不过是随口一说,便虚虚地点头,话锋一转,问,你是意大利人?

很明显?艾吉奥回答。

废话,他们都在说废话。阿泰尔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有点质疑自己想要拉拢艾吉奥这个想法了。他没有表现出来,神色平静,说,很难不注意到。

艾吉奥歪头,说,让我猜猜,你来自……中东那边?伊拉克?

何出此言?阿泰尔说,盯着艾吉奥,没反驳。

艾吉奥笑起来,说,口音很容易伪装,五官就不一定了。

“伪装”?阿泰尔忽然心生警惕,注意到艾吉奥的用词。还没等他回答,艾吉奥又说:

你长得很迷人,希望我没有看走眼。

不知为何,这句话听着比“喜欢你”真诚一些。阿泰尔有些焦躁,莫名的,尽管他听过不少调情。他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说,谢谢。过一会儿,他忍不住用了上厕所的借口远离了艾吉奥,离开时,他依然能感觉到艾吉奥的目光在追随着自己的身影。

之后……之后呢?阿泰尔忽然发觉自己的记忆就到这里,后续突兀消失了,只有一片空白。难道是艾吉奥?他把一切可能性囊括在内。除了那杯酒,自己还吃过其他东西吗?想不起来……这些回忆只花了几十秒,无法找到可疑点后,他准备按照原来的计划离开这里。掀开被子,自己一丝不挂,连一条内裤都没剩下,真够狠的。顾不得许多,他屈起腿,腰腹发力,让自己踩到地面上,冰冷的地板但他些许清醒——也让他误判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急切地想要站起来,左脚顿时失力,无法支撑,猛然失衡跪到地上。好在他伸手扶住了床,没让自己彻底摔下去。

他愤怒起来,对于自己的软弱,对于自己的无力。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加重,彰显着他的怒火。阿泰尔很快调整好发力点,成功站了起来,这让他眼前一片混乱。踉踉跄跄地往远处走两步,他开始找可以蔽体的衣服。

没有,这里也没有。靠,他们把自己扒得这么干净吗?阿泰尔只找到了一次性的内裤。这里是一间不算豪华的旅店,楼层大概在三楼,窗户对着后院——他来到窗边向下看,迅速判断。他注意到了外墙上有水管,大小可以供他攀附,如果实在有必要,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支撑他爬下一层,就算从这里跌落,下面还有一个垃圾箱,能缓冲一些力量,自己不会受伤太多。只不过自己现在的模样实在太过狼狈。大半夜只穿着内裤从旅店的窗户爬下?恐怕要变成目击者口中败逃的“奸夫”谈资。

轮胎摩擦过地面的声音引起了阿泰尔的注意,在视线中,他看到了两辆黑色的车停到了楼下,五个人鱼贯而出,只剩下一名司机留守。在他们抬头确认房间位置的千钧一发之际,阿泰尔把头收了回来,没让他们发现。他们是危险的红色,血眼党的人。阿泰尔心脏砰砰跳,再次冒险探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那个司机正抬着头盯着自己的房间。他只能快步来到门口,正准备出门,他听到了警笛的呜呜声。靠,警察也来了,还是正门。看来自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顾不得廉耻心,他随手拿了一个玻璃杯和一块毛巾,迅速推开门走出去,贴着墙壁,快跑向走廊尽头,只要打开这扇安全门,外面就是消防楼梯。他用毛巾大概裹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免得被人记住自己的脸——他可不能给组织丢脸。右手边的一扇门忽然打开了,里面探出一位老妇人的身子,她自然是看见了近乎全身赤裸的阿泰尔,忍不住念叨了一句“真有意思”,便嘀嘀咕咕地走了。

阿泰尔脸有点红,但“羞耻”在“逃命”中一文不值,如果自己现在去拉火警铃,也得有不少人只穿着内衣匆忙逃命。安全门很重,阿泰尔庆幸它没有被锁上,驱动酸软的身体拼命拉开一个可供自己侧身挤过的缝,忍着被摩擦的疼痛挤了过去。他很心急,那些人的速度太快了,到达三楼可谓是一眨眼的功夫,自己不能赌。没想到,他还是慢了一步,跑下楼梯的时候,他听到里面的叫喊声:

他跑了!在楼梯那边!!!

阿泰尔有一百句骂人的话,要不是自己遭人暗算身体虚弱,也不至于如此狼狈。现在他还得担心自己会不会摔倒在楼梯上,紧紧抓着扶手,一个阶梯一个阶梯地下。快到一楼,往右是刚才敌人司机的位置,往右是警察,阿泰尔只花了一秒决定从敌人这边过去,也许自己还能偷袭他,打个出其不意,然后开走那辆车。

夜晚的气温很低,风刮着皮肤,阿泰尔能感觉到彻骨的寒冷,与此同时,还有肾上腺素带来的、从内散发的热量。他依旧贴着墙前进,这样能避免一部分寒风侵袭,也能防止敌人过早地发现自己。但现实不由得他考虑太多和做计划,后面的敌人已经打开了安全门追了出来,他不得不冒着风险越过拐角,躲到其中一辆车后,算是暂时避开了一部分敌人的视线。屋漏偏逢连夜雨,司机显然也接到了阿泰尔从消防楼梯逃走的消息,此时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而他手里拿着一把手枪。

阿泰尔对这种局面感到焦头烂额,前有狼后有虎,自己完全没办法和他们搏斗,跑如此长一段距离几乎快要了他的命,他甚至怀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会被司机听到。他紧攥着玻璃杯,意识到自己必须接近到离敌人一米以内才有取胜可能,在肾上腺素的鼓舞下,他有惊无险地离开了这辆掩体,但不知为何——他怀疑是自己产生了幻觉——他再次听到了车辆驶来的声音。千万别是更多的敌人!

司机被那个声音吸引了注意力,转过身,疑惑而警惕地看着新入场的人。

好机会!阿泰尔不再犹豫,欺身上前,手里的玻璃杯狠狠砸向敌人的脑袋。顿时,敌人的脑袋鲜血直流,身子也软绵绵地倒下去。还没来得及躲回去,那辆车的前灯忽然开启,刺得他睁不开眼,竟真的如车灯前的鹿一样呆傻站在原地。

上车,美人。

阿泰尔听到熟悉的声音,那是艾吉奥?他走过去,果真看见了艾吉奥的那张脸,而且艾吉奥还戴着一副墨镜。在混乱到乱麻的思绪中,他目前有两个最重要的问题,一个问自己:自己信任艾吉奥吗?说实话,在断片之前,自己接触最多的人就是艾吉奥,如果他想要谋害自己,自己恐怕会彻底落入陷阱,自投罗网。另一个是,为什么艾吉奥在这里?事实上,这两个问题也能算作一个。

艾吉奥神色严肃,一改之前见到的不正经,说,他们快到了,你确定不上来吗?其他的事,有空再说。他催促道。

阿泰尔咬咬牙,干脆地钻进了艾吉奥的车里,随后一把扯下毛巾,盖在自己的腿上——他注意到艾吉奥特地看了一眼。他有点懊恼。

艾吉奥流畅地倒车转弯,从后视镜看到了敌人追来的身影,说,来得挺快,看来他们知道了你在这里。来点追车戏码!他似乎有点兴奋,踩着油门蹿了出去。

来到马路上,艾吉奥一开始还按照交通规则行驶,在守法的线内开到了最快。这在阿泰尔看来,就算是超速违法,艾吉奥也一点不在乎。艾吉奥可不是自己这种混进上流社会的刺客,他丝毫不怀疑艾吉奥有能力让警察彻底忘掉他的违法行为,而且,他吃惊于艾吉奥身上隐隐透露出来的狠辣与果决——看来他完全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后视镜里,敌人的车辆不断跟随着,甩也甩不开,但警察没跟上来。

你穿成这样,还被他们追杀——我没看错是血眼党的人吧?——你是搞了他们的马子吗?艾吉奥忍不住调侃道。

阿泰尔嘁了一声,表达不满,说,差不多吧。他能通过镜子看见自己身上沾着的干涸血迹,手上甚至也依然满是血。

看来是来寻仇的。你怎么回事?艾吉奥自然也留意到了阿泰尔身上的血,稍微正经了神色。

我也不知道。阿泰尔回答。这是实话,如果他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好了。

不知道?你对我态度够差的。艾吉奥笑了,有些讥讽。

阿泰尔能理解艾吉奥的意思,明白他误会自己了,但他同样懒得解释,况且他也不擅长解释,干脆说,我确实不知道。

那我应该把你扔下去,“不知道先生”。艾吉奥继续观察后视镜,随口道,再次默默加速,仪表盘上的数字显然超过了限速。强大的车技和车辆优秀的性能足完成各种急刹、甩尾、漂移、急转和超车的动作,即使是光线并不充足的晚上,艾吉奥也面无惧色。他棕色的头发被随意束在脑后,几缕飘到额前,那股子得意与张扬的劲太旺盛,就好像把这个危机当成了他的游戏。甚至,阿泰尔能在艾吉奥脸上看见捕猎般的兴奋,而非猎物。不知为何,阿泰尔感到了安心。

没过多久,艾吉奥就带着他们甩开了敌人。车停在一处僻静道路一侧,随着引擎轰鸣逐渐消失,阿泰尔觉得自己的无力与疲惫也渐渐消失。他看向艾吉奥,说,多谢你了,我得先回去搞清楚什么情况,可以借你的手机吗?

艾吉奥摸出手机,放到了仪表盘上,声音恢复了寡淡,皮笑肉不笑,说,当然可以。

看着放在艾吉奥那边仪表盘上的手机,阿泰尔眼皮跳了跳,直截了当地说,你想说什么?

你的手,给我看看。艾吉奥提出要求。

阿泰尔拿不准艾吉奥是什么意思,但配合地举起手,沉默地注视着他,想要捕捉到他的动机。他的手残留着没擦掉的血,这些似乎预兆着他是一个杀人凶手。阿泰尔担心艾吉奥在想这个。自己没杀人,艾吉奥会信吗?

艾吉奥忽然抓住了他的左手,捏住无名指的指关节,隐隐带了强迫展示的意味,严肃地审视着。面对阿泰尔想把手抽回去的举动,艾吉奥顺从地放开了。他说,你的事我能帮上忙。

阿泰尔恼怒而困惑,不明白艾吉奥的心路转变,被这句话砸得脑子疯狂思考原因。但他想明白了另一件事——自己上车的时候把毛巾盖到腿上时,艾吉奥只是在看自己的手。手?缺失的无名指是艾吉奥观察的对象。阿泰尔猛然意识到一个令他浑身冰冷的原因:艾吉奥清楚刺客组织的存在。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胁,他几乎要展开进攻,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艾吉奥显然注意到了阿泰尔的攻击性,说,奥迪托雷,艾吉奥·奥迪托雷,如果你对我的姓有印象的话。

阿泰尔立刻搜索出了这个姓:比起奥迪托雷家族,血眼党只能算是小喽啰,奥迪托雷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黑道上有他们的身影,在那里可谓是一手遮天;而在白道上,他们同样有所建树,作为明面上是银行企业的他们,甚至能把手伸到政治领域,游说议员修改议案,最近更是把克劳迪娅·奥迪托雷送进了政坛。面对这个来自意大利的黑白通吃的黑手党家族,其余家族和帮派还没能找到扳倒他们的机会。但,奥迪托雷家还有一个儿子?

我从未听过奥迪托雷家族还有一个叫艾吉奥的。阿泰尔镇定地说。

艾吉奥无奈摊摊手,说,说实话,知道我是奥迪托雷家的也没几个人,且不说有几个已经死了。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主要不是帮你,是帮你背后的组织。我父亲提到过你们刺客组织,而且,我确实在前段时间就注意到你在城里的活动了。

阿泰尔升起一股无名火,就仿佛自己做的一切都逃不开这个巨大怪物的注视,自己不过是在表演。这种犹如被否定的滋味很难受,他只好愤怒地看着艾吉奥,说,你其实知道了他们对我干了什么,对吧?

不,我不知道,我不可能时时盯着你。我当时在盯着血眼党那边,没想到他们的目标是你——所以我也没带多余的衣服来。

阿泰尔忽略了后半句,问,你们想干什么?

跟我回去见我父亲,他对你也很感兴趣。艾吉奥说。

乔瓦尼·奥迪托雷?阿泰尔问。

对。

证明?

艾吉奥叹了口气,拿过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在等待接听的十几秒中,气氛无比安静。

艾吉奥?那边传来声音。

那确实很像乔瓦尼的声音。阿泰尔心想。但这证明不了什么。声音通过电子设备传输势必会有所失真,如果只是一个圈套呢?

艾吉奥开口:老头子,我带个人回去见你。

你的又一个对象?不见。乔瓦尼回复。

艾吉奥忽然感到窘迫,说,不是,是阿泰尔,他在我旁边。

阿泰尔?乔瓦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和思索,过了几秒,他又说,当然了,阿泰尔·伊本-拉哈阿德,乌玛的儿子。你怎么和他在一块儿了?

听到此,阿泰尔再也忍不住了,扯过艾吉奥拿着手机的手臂,冷冷地说,你认识他?

乔瓦尼愣了一下,说,阿泰尔?嗯,我认识你父亲,还有尤瑟夫,尤瑟夫·塔齐姆。

那是普通人绝不会知道的关系——他们和尤瑟夫的关系。阿泰尔脱力般,说,我知道了,奥迪托雷先生。

我马上回去。艾吉奥说,挂断了电话,重新启动汽车。但第一站是服装店。

艾吉奥随便给阿泰尔买了衣服,扔进来,说,先穿上吧,这样见人可不太好。

阿泰尔有些忿忿,但依言穿上了这些宽松柔软的衣服,顺便用艾吉奥给的湿巾把自己身上的血擦掉了。

路上,阿泰尔凝视着车窗之外,影影绰绰的景色从视网膜上掠过。自己为什么要信任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男人,尤其是这人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城市最大势力的秘密之人?无论哪一件事都不在他的行事准则里,但他们提到了自己的父亲,还有尤瑟夫……

在他十来岁的时候,他还在叙利亚接受训练,尤瑟夫偶尔会出现在训练场,教阿泰尔战斗技巧,与他切磋。更多时候,尤瑟夫出现在父亲的书房里,他们一起商量阿泰尔还没办法完全理解的事情。后来有一天,尤瑟夫说自己要回伊斯坦布尔一趟,之后他就再也没回来过。没来得及询问尤瑟夫到底怎么了,他的父亲便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他也被刺客组织收养,随后带离了叙利亚。至此,尤瑟夫的下落便成了谜,就好像他从未出现过,只是一个孩童年少的幻想。

为什么奥迪托雷他们会知道自己的父亲和尤瑟夫的事?意大利人曾把手伸到了阿拉伯吗?阿泰尔觉得这一趟未知的旅程会解开困扰自己多年的疑惑。

艾吉奥,你对我父亲,和尤瑟夫,了解多少?阿泰尔开口。

出乎意料,艾吉奥竟是摇了摇头,说,说实话,我不太清楚。

他没告诉过你吗?

没有,我没有记忆,也许那时候我太小了,我父亲也没来得及告诉我。

噢……阿泰尔闭目养神。

奥迪托雷家族的屋子如阿泰尔想象中的那么豪华宽敞,但仔细看会发现一些看起来只是装饰用途的建筑竟是兼具了实用性,仿佛一把伪装成礼物的锋利长刃。而那些目不斜视的仆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阿泰尔跟随艾吉奥走进去,绕过客厅,上到二楼,来到书房门口。艾吉奥敲了敲门,说,我把人带来了。

请进。乔瓦尼说。

阿泰尔看着乔瓦尼的脸,对上情报中的脸庞,有瞬间的恍惚。这确实是乔瓦尼,那么艾吉奥果真是奥迪托雷家的秘密角色。

乔瓦尼留着披肩头发,站起来,看起来并不狠戾,反而神色温和,说,你就是阿泰尔吧?长这么大了啊。我记得你比艾吉奥大几岁呢。

是我。阿泰尔回答,随后他问,你说你认识我父亲和尤瑟夫?怎么回事?

乔瓦尼被阿泰尔的心急逗笑,随后面色凝重,又看向艾吉奥,说,既然你们都在,我就不用说两遍了。大约16年前,艾吉奥7岁,我们在伊斯坦布尔那边。

听到此,阿泰尔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16年前,正是自己十多岁,和尤瑟夫有联系的时间。他心急地保持耐心。

乔瓦尼继续说:那时候我受人之托去伊斯坦布尔取一样东西,顺便旅游,于是带上了艾吉奥。在那时候,我结识了尤瑟夫,他说他是商人。但我没有预料到这趟旅程会遇到如此大的危险,以至于我们遭到了针对性的围剿,我尚且还能应付敌人,可致命的是,艾吉奥并不在我身边,而是在家里,我心急如焚,觉得敌人必然也会去寻找艾吉奥。果不其然,当我赶回到家的时候,敌人已经到了。但那里不止他们,还有尤瑟夫。尤瑟夫救下了艾吉奥,却身受重伤。之后,在我的安排下,他获得了最好的医疗资源,却依然无法恢复到原来的水平,只能退居二线。那时候,他和我提到了他的朋友,也就是你的父亲,乌玛,还有你,阿泰尔,以及刺客组织。直到现在,我每年都会通过不同的方式资助伊斯坦布尔的刺客组织,与他保持联络——不过他不知道我还经营着地下生意,同时我还秘密帮助这座城里的刺客。不过这一部分之前是费德里科在管,现在移交给了艾吉奥。

原来如此……阿泰尔震惊得无以复加,尤瑟夫没再回来是因为受了重伤,随着父亲的死亡和自己的离开,各种阴差阳错之下,他们竟是没有再取得联系。他看向艾吉奥,发现艾吉奥和自己一样吃惊。

艾吉奥说,我对这件事没有多少印象,甚至是完全忘记了。

乔瓦尼摇了摇头,说,那场面……太过惨烈,你不记得也正常。

艾吉奥还是年轻人心性,急躁地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应该知道这件事,结果你就告诉我要关注刺客组织?

抱歉,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现在就是一个合适的时机。乔瓦尼说。

阿泰尔深呼吸几次,压下这股翻涌的情绪,继续问:那么,艾吉奥说你们在注视着刺客的行动,也就说得通了。所以,你们知道是谁在陷害我吗?

乔瓦尼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疑惑而温和地说,等等,孩子,你经历了什么?我们是在留意你们,但目前更多的精力放在其他地方,确实不知情你的遭遇。

和艾吉奥说辞一致。阿泰尔心想,干脆地说,这段时间里,我在调查“第八街”帮派,他们和血眼党有过交易。我在酒会上刺探到瓜达卢佩的人正在走私售卖武器,血眼党就是其中一个买家。和艾吉奥喝了一杯后,我去了厕所,随后记忆中断,醒来就躺在了床上,身边是血眼党的尸体。显然,有人想要嫁祸我。

奥迪托雷家的两人仔细地听完,神色严肃。乔瓦尼率先开口,说,原来你和艾吉奥已经见过面了?

阿泰尔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皱了皱眉。艾吉奥则是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我看见他也在那里,就顺便过去打了个招呼。

联想到乔瓦尼在电话里说的“又一个对象?不见”,阿泰尔脸色不算很好。看来艾吉奥风流惯了。

艾吉奥咳了咳,把事情拉回正轨,说,我确实没有在监控你,当时我收到消息称血眼党的人正在集结前往一个旅馆,于是截了情报,不料他们说的目标是你,但也只说了你的名字,其他的没提。想着不管他们要对你做什么,我都不能让他们轻易得手——无论是为了我的目标,还是你,又或者是满足我的好奇心。

为什么是血眼党?阿泰尔问,心里有一个猜测,但想着不如让他们自己说。

乔瓦尼斟酌了一下,说,你知道的,血眼党最近风头正盛,恰好我们放松了一些黑道上的掌控,他们便想要填上这点空缺,吃独食。我们需要维护平衡,他们就是我们打压的对象。最近艾吉奥在处理这件事。说完,他看着阿泰尔。

阿泰尔冷笑一声,心想,看来奥迪托雷家想要洗白黑道上的事务,这才让血眼党有了可乘之机,现在他们又想要收回来,或者是把资源均分,但各大帮派早就虎视眈眈奥迪托雷家族,想要事情按照他们的心意发展,哪有这么简单?这时,他才明白艾吉奥救下自己也并非完全是因为刺客组织的关系,还有血眼党。不过历史归历史,目前他们的关系仍是交易居多,与其让他们命令自己,还不如主动卖一个人情。他说,基于我们目前共同的敌人,我们可以合作——调查谁在陷害我,帮我摆脱他们,我加入艾吉奥的行动。我相信你们知道我的能力。

乔瓦尼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双赢,孩子。你今晚在这里暂时住一晚吧。

艾吉奥倒是面带思索,看见阿泰尔转过身来后,他又换上笑眯眯的表情,对阿泰尔点了点头。

阿泰尔感到了不舒服,不明白艾吉奥在想什么。想了想,他说,可以让我打个电话吗?

当然。乔瓦尼给艾吉奥使了个眼神,接着,艾吉奥和阿泰尔都识趣地出去了,顺便关上了门。艾吉奥这才舍得把手机递给阿泰尔。

阿泰尔拨通了马利克的电话,说,这里是飞鹰。和马利克谈话,他换上了阿拉伯语,尽管他怀疑自己的通话正在被监听和录音。

那边顿了一会儿,马利克声音这才传来,有些埋怨和急切,说,你终于肯探望我了啊?

别说废话,我遇到了点麻烦,暂时没出事,让你失望了。我现在在奥迪托雷的宅子里,对,是他们。阿泰尔简短地汇报了情况,发觉艾吉奥正站在旁边好奇地盯着自己看,但看他的神色,他完全没听懂阿泰尔在说什么。

你遇到什么麻烦了?你现在的计划是什么?

说来话长,反正我被陷害了,准备和奥迪托雷家合作,找出凶手,并帮助他们维持地下势力平衡。奥迪托雷家和刺客组织有联系,算得上资助方。

希望你判断准确,菜鸟。马利克回答。

阿泰尔干脆地把电话挂了,把手机还给艾吉奥,说,谢了。

 

洗完澡,穿上奥迪托雷家的衣服,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阿泰尔又忽然感觉不真实。明明自己前几个小时还疲于奔命,狼狈不堪,如今却在这里,和称得上还不算熟,甚至说得上是互相利用的奥迪托雷家的人待一块儿。不管怎么说,这确实是个双赢的局面。然后阿泰尔发现自己认床。

辗转反侧中,门忽然被轻轻敲响,阿泰尔立刻坐了起来,说,谁?他打开昏暗柔和的小夜灯。

艾吉奥,我有一个消息。艾吉奥在外面说,听起来竟是有些兴奋和得意。

大半夜的消息?阿泰尔头疼,可惜人在屋檐下,只能下床过去打开门,露出半张无表情的脸,说,怎么了?

让我进去?艾吉奥说。这时,他已经把头发扎得整整齐齐了,穿着一件扣子系得过低的白色衬衫,袖口也挽到了小臂,漂亮的锁骨和结实的小臂展露无遗,幽幽的独特香味飘入阿泰尔鼻子里。

阿泰尔移开视线,看向室内,松开了门把手,说,嗯。

艾吉奥进来之后顺手关上了门,坐在椅子上,看着坐在床上和他面对面的阿泰尔,翘起嘴角,说,我刚收到消息,和你的事有关。

什么?阿泰尔顿时扫清倦意。

陷害你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血眼党。艾吉奥一字一句地说,满意地看到阿泰尔脸色闪过吃惊的神色。

你的意思是……阿泰尔心知这件事不会如此不合逻辑,必然有别的自己还没考虑到的问题。血眼党杀了血眼党的人,然后嫁祸给自己?对,这是符合逻辑的,那么原因就是……他醍醐灌顶,语速很快,说,血眼党内斗?

艾吉奥打了个不响的响指,说,聪明。他们的二把手“野兽”提米早就看现任一把手“瘦子”威廉不爽,也不喜欢你到处刺探情报,干脆搞了一出栽赃戏码,到时候不仅可以削弱一把手的实力和地位,他能趁机上位,还能把你也除掉。至于第八街,他们在隔岸观火,随时准备插一脚进来。

所以我们可以将计就计,按提米的心意削弱血眼党的实力,让他为我们所用,再暗中包抄提米,让他没办法真正掌控血眼党。至于第八街,可以用第八街给血眼党施加压力,让他们急中出错。阿泰尔提出一个设想。

很有道理。艾吉奥点头,然后说,至于你怎么被迷晕的,我的人查到,酒会里的一个侍应生是提米的人,接下来就很好解释了,要么简单粗暴的捂口鼻,要么在其他地方动手脚。旅馆那边他也安排了接应的人。

阿泰尔有些愤怒,说,我没那么愚蠢,而且我到现在都没办法回忆起离开你之后发生的事。

那好吧,这件事我们可以调查得更清楚。艾吉奥说,然后补充道,关于这两件事的具体计划我们需要另找时间详谈,我可以把一些信息告诉你,方便我们的行动,现在好像有点晚了。

你才意识到吗?阿泰尔忍不住挖苦。

艾吉奥尴尬地笑着,说,我拿到消息有点高兴,想着你应该也没睡,就来了。

阿泰尔无奈,脸庞被夜灯衬得柔和无比,金色的眼眸再被镀上一层暖光,惊人地漂亮。他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艾吉奥站了起来,却没走,而是俯看着阿泰尔。正准备提醒他离开,阿泰尔就听到艾吉奥说:

你嘴唇上的疤,我很喜欢,我也有。说完,艾吉奥伸出手似乎想要摸向阿泰尔的嘴唇。

阿泰尔心一惊,偏开头,表示拒绝。艾吉奥这是什么意思呢?他并不明白,只好把这个归为轻浮的调戏。不过他确实注意到了艾吉奥嘴唇上的伤疤,一道浅浅的疤,如果不仔细看,没办法看出来。

艾吉奥立刻讪讪地收回手,说,呃,我先走了。明天见。

门被关上后,阿泰尔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嘴唇那道几乎被遗忘的伤疤,然后躺在床上,等待明天的到来。他忽然意识到,艾吉奥这次前来,不只是为了分享情报,更是一种姿态——绕过家族的正式渠道,和自己建立一些更为私人的关系。可惜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应付这一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