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长话短说,你得了一种看见同僚就会想入非非的病。
以你微薄的月俸赌咒,此言句句属实。开始你还以为是得了癔症,后来断定和神鬼脱不开关系,一定是中了邪。
熟人介绍的大师来家里撒了一地雄黄,差点把隔壁的狗药倒。大师痛心疾首,说此邪祟通体银白形貌骇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交待你务必锁好门窗,谨防邪祟夜黑风高入室吃人——简直一派胡言啊!于是赶紧用一半月俸把大师打发走了。
严谨来说,此同僚非全衙门的同僚,仅仅指其中的一个人。此类想入非非……呃……就是大家想的那种非非。
……打住打住,不是重点。
那是初入巡检司当日的事。
你接了腰牌文书,忐忑迈过门栏。
那阵妖风就是这会儿来的。枝叶间缠了正月未卸下的讨彩头的铜板,其中系得不紧的一枚脱开丝线落下来,紧接着是人的闷响。
铜板最后滚到一双墨色官靴边,不动了。
你慌了神看过去,才捉见回廊里原来远远地睡着一个人。
头发银白,官袍深墨。眉目辨不真切。看衣袍形制大概和你平级。落了一身花叶,几近要融进风的形迹里。
这是你遇见的第一个同僚。但这幅对工作十分不以为意的派头又让你迟疑几分。他本来是岿然与梁柱睡成一体的模样。遭了这枚铜钱临头一敲,终于要醒转。
眼前落花偃旗息鼓时,你才定睛把花下的人看清楚了——即便只看清些轮廓,也毫无疑问是一张俊脸……
——不幸的是,那阵凿穿心肺的迷雾便在这时漫了上来。
原来人在突发急病时反应是极迟钝的,不用说呼救了,连呜咽都发不出声。脚下踉跄,感官尚未来得及为异样的高热而惊愕,人便蓦地自上而下瘫软在砖地上。
……原来好色……也是有报应的么?眩迷间你望着天闷闷想。
影影绰绰地,有人走近前来。同僚那张刚被看清的颇疑惑的俊脸在视野里迷蒙地放大重合,他嘴张张合合,在询问什么,话音却悉数被混沌吞没。
一合眼再看,天地间无可遮蔽的迷烟已开始涌流攀生起来。
你奋力想挣开这阵迷烟,一定睛,却猛然惊觉身前人的影像交叠变幻......竟然转为衣衫半褪的赤裸模样。
大片袒露的色泽。而他的眼睛是迷蒙的蓝,肌肤烫得惊人......意识闪烁间你张皇开口——却只发出一阵上不得台面的呻吟声。
……娘啊。
不等你多惊异,身前人的发丝同躯体一并倾泻而下,目光无措逃窜,却怎么也迈不出眼前赤裸胸膛的地界。高热间眼神聚焦,瞧见他的发丝是缎一样的水银,喘息只在咫尺之间,且一刻比一刻更近地向你倾轧。
说实在的,这番场面绝对比任何违禁话本的内容来得更香艳且有声有色。不过人生在世前十八年活得清心寡欲,忽而一个情迷意乱的美男当前,那还是惊恐更占上风......
他面目清正,手却不安分。施施然攀附到你腰间,竟然低头就要吻下来——
……就算长成这样也不能强抢民女吧!这里是衙门啊!
惊惶间眼前景象又是一闪,他仍旧是衣衫穿戴齐整的模样,还十分关切地欠身来用手指探你的鼻息。
——而他的面孔凑近时,视线一阵颠倒变幻,那副情动且不着寸缕的模样又复浮现。
实在消受不了这来回闪烁的活春宫似的场面,视野中一片漆黑漫上来,你终于昏昏然彻底堕进迷雾里。
这便是你头一回发病。
意识回转时,耳边起了一阵风声。脑中钝痛仍未缓解,眼皮沉得发胀。你似乎已经躺在了一处平坦的阴凉地方。
风捎来一片轻盈的杂物——应该是花叶。落在鼻尖上,痒得你心火难耐,挣扎几下,它仍纹丝不动。
念头显灵了似的,少顷你便等来了一只微凉的手。力道轻柔地拂过鼻尖,驱走了恼人的痒意。
竭力再一动,眼皮终于堪堪抬起,而后是耳窍初开后潮水般涌进的人声:
“督长,这日头把她都毒倒了,咱们就不练了呗?”
“——就想着偷懒!看咱们蒋督长搭理你么。”
“……安静。”
……
你提起一口气,终于倏地坐起身。这一动显然把满屋人都惊了惊,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聚来。
“醒了?”
离席铺稍近的地方站了个劲装女子。眉目威严,显然是声音们口中的捕班班主蒋楠。同着捕头制服的十数人等簇着她站开。蒋班主询问你身体是否有大碍,分了腰牌聘印,十分利落地回身出了门。
“你刚刚中暑昏倒了,那个......是沈兄把你背来的,今年三伏天着实热坏了!”拥过来的同僚们七嘴八舌地复盘着,“咱们以后就是同僚了,有空带你出去多练练——”
他姓沈么?
其余的话音在这个模糊的称谓后通通黯淡下去了。视线略过大大小小张合的嘴,鬼使神差地在队里梭巡一阵,却寻不到那片水银色。
“……啊呀,他刚才还在呢,眨眼没人影了。”同僚挠起头。
一一打过照面后,大家各自道别放值归家。你意识尚归位,心不在焉地走出后庭。
听旁人口述,那些段落定是你的幻觉无疑了。这位好心的沈兄颇为无辜地在你脑海里被扒了个精光。
……反正绝对不可能是中暑。
冷汗业已干涸。书到用时方恨少,来来回回只想起书生见妖中邪上身的某一折戏——这样就像话了,结案,是中邪了!你估摸起码中的是国师级别的邪……又或者,是自己单纯色心大发也未可知。
但那样秽乱情迷的场景又太过真实可触…….绝非感情经历只限于品阅痴男怨女话本子的你可编排……
正想不出个所以然时,一阵颇宛转的乐声遥遥响起来。那人奏得十分随意,无端让人想起鹤一类的鸟雀。
风又起了。
循声抬头。漫天飞絮中央真端坐着个须发光洁、鹤一样的人。他周身蒙着日光,正垂目吹奏着一片花叶。
你一时间哑然,不过本着身体意义上的被美色迷倒的教训,不敢再端详沈同僚的容姿。
一曲终了,墙上人倏然而落。他身量颇长,罩下一方在石路上逶迤的影子,不偏不倚同你的影子相接。
事出突然,你忽而冒出一个顺理成章的想法:此人一定是戏文里的妖物化形蛊惑人心来了——至于你这种人的心有什么用暂且不论。
你此时专注于低头研究鞋帮。如果这时候抬头,便能撞进纤尘不染的鹤兄一瞬不瞬凝住你面庞的视线。
正木在原地,心里权衡着是不是也得考虑人情世故同他打个照面时,他先开了口。
“来了?”
你这时候才意识到,两番偶遇都是对他单方面的失败偷窥,从来没开口与他交谈过——原来这尊玉像也是会说话的,且声音也颇为和煦好听。
他像是已经等候多时。语气并不意外,是一句不带称谓的关心。
......不过到了很久以后,你才品到这句话里吊诡的熟稔。
他一开口,你脑际的热锅又反常地沸了起来。
这着实是怪事。你虽然少见漂亮男人——尤其是这样稀罕的漂亮男人。但脸皮不薄,口齿也算伶俐。而此人周身气度却令你本能地赧然、近乎到无措的地步。每一寸的心神都叫嚣着远离或奔逃,几近罢工。
避开面庞,视线只能对上他绕着一圈蹀躞带的腰间衣袍。捕快制服都是统一的天青色,穿在他身上却腰是腰腿是腿,盘靓条顺,连带着成色不好的布料也显得熨贴挺括起来。
目光神游到领口时,混沌中关于幻象里赤裸胴体的记忆猛然上涌,连着眼前人又变成光裸的一处,惊得你险些向后跛去。
而领口则向下俯来——见你哑巴许久,他弯腰与你齐视,正截住你无处着落的视线。
那张晃眼的脸骤然贴近——
你下意识后退半步、别开头,闭了眼。这一套动作下来实在滑稽。于是听见他低低的笑声。
情急之下终于想起来道谢:“……那个,实在感谢你把我背回来,沈……”
——沈什么?沈兄?是否太油滑了?沈大哥?是否太粗犷了?沈公子?是否听着太肉麻腔调话本看多了?
“沈星回。”他适时开口。
你不敢正眼看这男妖的脸,出于礼节略抬视线,伸手从指缝里颇滑稽地致意一番……虽然此番动作实在不像正常人。
“……我的脸,很吓人么?”他露出费解的表情。
你活到现在才晓得骇人和好看并不冲突,下意识点点头,又回过神慌忙摇头。后悔当起初没去当道士跑来当捕快,身边有妖进门就收了,哪里会留到现在!
男妖疑惑地看着你遮着眼三两步匆匆跑开,差点撞在院门边,见了鬼似地夺路奔逃而去。
这便是十日前你第一次中邪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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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里做事,手脚利索嘴笨的管杀人越货上天入地,手脚不利索头脑活络的管家长里短市井琐事——你自然是后者。
虽然打击宵禁违规摊贩、处理某某老爷私纳蓝颜外室被夫人打得失禁等等事务繁琐伤神,但毕竟没什么殉职风险性命之忧……算是吃上了衙门的铁饭碗,且混着吧。
饭点,一边的刑事部陶同僚扒拉着饭,鼻子耸了耸,凑过来:“诶呀,你今天身上怎么一股怪味?”
“……最近总看到不干净的东西,大师让我身上洒点雄黄。”你无奈解释道。
对方肃然起敬:“——喔!那东西……”
“‘那东西‘长什么样啊?”旁人闻言来了兴致,“我听说是头发长长的、舌头拖在地上…….我爹说的……”
言语间,身后一声门的轻响。你不自觉回头。
门廊应声映出一道颀长的人影。
“瞎说!我小时候起夜见过脏东西,明明是穿白衣服的,也不长脚——”陶同僚反驳。
沈星回束了发,衬得眉目格外清晰。他步履未停,向偏厅行去。阳光追在身后,在他周身把喧腾与疏离劈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身旁的争论声在你耳畔悉数暗淡下去。
“都各说各的有理,该问问当事人才对吧!”
“……对对,你说说,你见到的“那位”到底长啥样?有没有脚?”旁人转过来。
你终于意识到自己对着那道早已消失的身影出神太久了。神魂归位,恍惚开口道:
“……挺好看的。”
本来在争论鬼长什么样的同僚们顿时大惊失色:“那那那是……艳,艳鬼啊?…….”
发作几次后,你便发现中邪的幻觉对象只有一位,幻觉内容只有一种,幻觉发作没什么规律,但往往和你看向沈同僚的视线密切相关。
……果不其然,此时那股灭顶的燥热和昏沉便隐隐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陶同僚收起对艳鬼的八卦心,关切开口:“那这个雄黄的法子,你觉得有用么?”
“......没有。”
几个同僚都发出颇同情的“哦”声。回绝他们诸如子时倒立梳头、模仿恶犬吓退恶鬼一类的馊主意后,有人挠头道:
“嘶——要不你找桥东药铺边的邱掌柜问问,上回我二叔犯癔症就是他治好的。”
陶桃接话:“我记得那不是个卖花的铺子么,还接这种业务?”
“邱掌柜可是个奇人,什么都会,这走江湖的总是技多不压身嘛.....”
同僚们忽而都噤了声。督长已经鬼魅般立在了吵嚷的人群后。
众人大气不敢出地排成一列。蒋督长只扫了一眼,朗声道:“衙门里做事用不着口舌,下午各自就位,再有心闲散的找我来领罚。”
“不过,有人员调动。”她又顿了顿,“民事部两人成组,搭档整治下午的西市。”
你开着小差,闻言抬头,愕然发觉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你们俩先磨合一下,不是什么要紧事务,便衣出行就好。”督长点到你。
沈星回只微微颔首。一副理当如此的淡然做派。
他像一块伫于身侧的灼烧的冷铁,直到大家三两散去,你被蒸得有些轰鸣的脑际才重新运作。
这人实在神秘,官职未知,行踪不定,来衙门点卯也很看心情,今天又离奇地莅临民事部要同你一道去和街市小摊的老头老太吵架。
......总之不像来讨生活的。
你又不自觉地盯着这位搭档出神了。此时这位巡检司捕快正铁面无私地抓起违规糕点摊上的货品,银眉紧锁......地品尝了起来。
他这样姿容的人在闹市十分惹眼,左右行人三三两两侧目看过来。他只坦然结了账,帮忙打点起收摊事宜。
这个糕点摊的老太最为难缠,平日对着查处的巡检司人一般先来一套一哭二闹三上吊,但此时竟然撞鬼般对着执法人员流露出了和蔼欣慰的神情。
看着沈同僚平静无波的侧脸,你嘴角抽动一下:看来衙门必要时确实需要这种皮相的人来做事以改善民众口碑......
思绪被又一阵妖风打断。最近天象也蹊跷。正要上前搭把手,鼻腔猛然卷进一撮更加蹊跷的、直通天灵盖的辛辣气息。
.....是硝石?但不过年不过节,在街头藏匿火药的......
不好!
刚回身要锁定位置时,清亮的剑影已经应声闪过。沈星回的剑鞘挑走盖住货物的布,布下赫然是一车满满当当的精制火药。
电光火石间,摊前不起眼的“小贩”翻墙遁走。众人还未回过神,两道飞身其后追赶的人影也消弭不见。
沈同僚实在深藏不露,轻功也是一绝。小贩只来得及逃出半条街,便被前后围截至巷尾。于是梗起脖子开始交代狠话:
“你们、你们可要想清楚自己惹上了谁的人!......”
沈星回毫无兴致地打落他手里那柄可怜的匕首,语调很平:“没兴趣了解。”
“巡检司办案,是你惹上了巡检司!”你亮出腰牌。有沈星回在身前,还莫名添了几分神气,
这虚张声势的可怜人被逼到墙角,忽而眼神一顿,颤抖着伸手指向沈星回,高声道:
“——你,你是!……”
这话没来得及有后文。他便已经瘫软在地,不省人事。
“什么你是我是?”你疑惑道,“——欸不对啊他这是死了吗?!”
沈星回垂下眼帘:“只是被击晕了,把人带回去吧。”
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要捞起地上的人。动作却被止住了。
“我搬得动!”你立刻作出摇尾巴邀功的姿态,“都是你在干活……挺不公平的嘛。”
他闻言一顿,忽而用一种浅淡的、不很确切的神色看住你,眼睫投下小片安静的阴影。
……这人难道真的是妖精!
在你短暂愣怔时,搭住嫌犯身躯的手已经被人分开。你听见他低声说我来吧,但明显是无法商量的口吻。
沈同僚一手扛着嫌犯,一手还能提着那把适才亮相的剑。
跟在他身后,你终于有暇打量这把品相不凡的剑——剑鞘外在莹白浑厚,方才出鞘时却寒光毕现,剑风凌厉……倒还真的同主人极像。
心绪波动间,一点久远褪色的熟悉感攀升上来。你晃晃脑袋,只觉得被风吹得头疼,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
你略有腿脚功夫,本以为在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务上再无用武之地,却不料还有这样的便宜际遇。虽然意外于沈同僚深藏不露的武力,但被送上门的头等功一冲洗,连带着那点没头没尾的疑虑也忘了个干净。
立功了总该升职了。督长大力表彰了你和沈星回两位下士机敏灵活打击京城预谋轰炸袭击的英勇行为。也算是一众邪门事后罕有的喜事。
领了奖金,同僚们拥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起案情前后。你心知是大大沾了沈星回的光,目光梭巡,人照例不在。
不知怎么的,胸口发空的闷钝渐次强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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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西市人流稀落,桥边一处不起眼的铺子来了客人。门头不大,里头东西堆得乱。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眼神活络的男人,正蹲在门口,对着一盆半死不活的兰草唉声叹气。
他对来人懒得抬眼:“稀客呀——沈大捕快最近在哪里威风?”
沈星回瞥了一眼那盆兰草:“邱掌柜还是养不活?”
邱诺亚对他这副语焉不详问不出话的做派显然十分熟悉,正要挖苦几句,却被送来的剑鞘上挑着的物什吸引,神色转而凝重。
那是一小瓿沾血的瓷瓶。他取下,起身翻找出一个砚台模样的容器。小心敲打瓷瓶,一撮颜色怪异的碎屑随之入水,以惊人的速度在容器中蔓延出张牙舞爪的深黑根系。
“......如假包换、一点不掺水的纯正妄念蛊。”邱诺亚擦了把汗,“哪里搞来的?......是方老狗他们又开始动手了?”
“昨天查案抓了个人,应该被提前下了药灭口,没来得及问出话,但身上的东西还来不及销毁。”沈星回答。
“这几年倒是鲜少听说有带蛊的人,不过一般也死干净了,”邱诺亚划开一支洋火,焚毁起容器中的残余。
“阴毒至极,专蚀人心窍,诱其最深处的妄念为食。人的妄念总是比自己大许多,实现不了妄念就解不开的蛊,实在是阴哪!”
见沈星回沉默不语,邱掌柜又开了个话头:“……就像你表叔,那么老实的一个窝囊王爷,中蛊后的妄念竟然是要造反——那当然没辙啦,注定等死的份儿。”
沈星回显然已经习惯这位仁兄张口就是大逆不道饱含九族之密辛的作风,并不搭腔。见他脸色已不太好看了,邱掌柜终于收起了惯常的嬉笑。
“……确认、她已经发作了?”
“九成,”沈星回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来得很急,晕眩的症状一致。”
邱诺亚凝重起来:“你如何打算?”
“我会护好她。”他沉声答。
“你也是清楚的,上策,毁母蛊,所有子蛊自然消亡。下策……”邱掌柜顿了顿,“此蛊既然以‘妄念’为食,知晓中蛊者所求何物,妄念得偿,蛊虫自然失了凭依。”
“——你长了张嘴不会去问她么?只要不是给她摘星星摘月亮,还有什么‘妄念’是你办不到的?喔,甚至造反都能办。”
沈大捕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灯光将他眼底映得一片沉冷。
“哈哈哈哈我知道了,这是和她还不熟啊?”
“——别打人行吗?街上找个话本自己研究去,怎么和女孩家说话,嘁……”
短暂的沉默。
“……你这里,有没有话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