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Lo'ak最近很烦躁。
他总是无法专心致志，每件事都出岔子：骑伊卡兰的时候差点被甩下来，帮助祖母整理草药的时候弄得乱七八糟，打理六脚马的时候把粪便泼到了食物槽里，甚至连最简单的摘果子都做不好——在回家的路上把满满一篮果子摔得稀巴烂。
“Lo'ak，你被禁足了。在你反思好原因之前，不许在没有监管的情况下擅自出门。”Jake像是没招了，疲惫地对着这个总是犯浑的小儿子宣告道——这已经是他不知道多少次禁足Lo'ak了，但很显然这小崽子从没吸取任何教训。
“什么？但是...”Lo'ak试图解释，却被他的父亲严厉地打断了：“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Lo'ak最终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低声应了句“是的长官”就离开了。
他才刚走出帐篷，就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走出来的Neteyam偷袭了，Lo'ak被吓得差点跳起来，接着他感觉到自己后脑勺被用力地揉了一下。
“My baby bro，不要总是拉长着个脸，嗯？你今晚还想去夜骑吗？我会说服爸爸的，只要我和你一起他就不会反对。”Neteyam说罢轻轻牵起Lo'ak的手，用四根手指填满了Lo'ak的指间缝隙。Neteyam也许是想表达关心，然而这个行为在Lo'ak眼里并不是安抚，而是侧面提醒了他有多么怪胎，就像他那多出来的一根手指一样多余。
典型的Neteyam，总是这么喜欢肢体接触来表达感情。Lo'ak其实并不讨厌接触，但他很抵触被人当作孩子一样对待。我已经不是孩子了！他很想大声告诉Neteyam，还有他们的父亲和母亲，为什么你们不能试图理解我呢？
Lo'ak今天却连呲他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很疲惫地说：“我想一个人呆着，bro。”
Lo'ak感觉到Neteyam的动作好像顿了一瞬，但立马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完美的兄长。他非常自然地伸出一只胳膊把本来想和他保持距离的Lo'ak圈在怀里，狠狠地搓了搓弟弟的头，笑着说：“Skxawng，爸爸只是担心你。不过baby bro，如果你之后想聊聊的话，你知道在哪找我。”Neteyam最后轻轻地捏了捏Lo'ak的肩膀，朝训练场地走去。
等Neteyam走后，Lo'ak才放松下来。
Neteyam靠的太近了，他的心莫名其妙地跳的很快。他们是兄弟，到底有什么好紧张的？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开始，每当Neteyam靠近，他的身体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做出各种不同寻常的反应，包括但不限于心跳加速、不知所措、口干舌燥、身体僵硬等等。不仅如此，他总是不自觉在人群中寻找Neteyam的身影，而每当目光落在兄长身上的时候他就莫名地感到心安。Lo'ak觉得这整件事情都非常荒谬，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也许他应该找人问问，Lo'ak想。
“心跳加速？看到ta你的胃里面像是有蝴蝶在飞一样？”Spider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bro，你还没意识到吗？”
“意识到什么？”Lo'ak还是一脸懵。
“你坠入爱河了，Lo'ak。Eywa在上，你怎么会这么迟钝？”坐在一旁Kiri都听不下去了。
“不过bro，我很好奇，你到底看上谁了？”Spider一脸好奇地盯着Lo'ak。
什么......？这不对吧。Lo'ak一下子大脑一片空白，他愣住了。
他喜欢Neteyam，当然了，整个部落里谁会不喜欢Neteyam呢？连他们严厉的父母都宠爱有加的golden child，整个部落里最年轻有为的小战士——Neteyam就是这样，生来就该成为领袖。尽管Lo'ak不愿意表现出来，但他一直都欣赏、崇拜、羡慕着自己的兄长。喜欢上Neteyam简直跟呼吸一样简单，不是吗？
但这不一样，Spider指的很显然不是这种喜欢。Lo'ak再迟钝也不至于如此——他已经是个半大不小的青春期少年了，而且他不仅一次偷瞄到过父母亲吻，也有听闻其他年轻Na'vi提起过许多隐秘愉悦的情事。但他们是兄弟，兄弟可不能做伴侣，除非他想被他们的父亲大卸八块丢去喂伊卡兰。
“Bro，bro！嘿！”Lo'ak的思绪被Spider在眼前一直晃的手打断了，“想什么呢？都入迷了！哦——是在想ta是吧？这下我真的很好奇是谁了。”Spider坏笑地看着他。
“Shut up，bro。”Lo'ak恼羞成怒的样子反而显得更不可信了，“我刚在思考别的事情！”
“Come on，告诉我们嘛，bro！我来帮你想想办法，而且我保证谁也不告诉。”Spider看起来双眼发亮，一副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Spider，也许我们该让Lo'ak自己安静一会吧。他可能还没能消化好这个信息，等时机到了他会告诉我们的。”许久没作声的Kiri一只手轻轻抚上了Spider的左肩，“别逼他了。我突然想起我还要去帮祖母采些草药，你要跟我一起来吗？”Spider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立刻答应下来，这也就意味着他对Lo'ak的残酷盘问要结束了。Lo'ak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他还没做好准备去面对这些纷杂的现实。
虽然从小到大Lo'ak总是和Kiri拌嘴，但许多时候Kiri才是最敏锐也最能理解他的人。他感激地看了Kiri一眼，Kiri拉着Spider走之前回头用口型说道“你欠我一个人情（You owe me one）”。
自从那天和Spider他们讨论以后，Lo'ak就有意识地躲着Neteyam。在此期间，Neteyam每次找他一起去骑伊卡兰，或者说和他一起出去树林里“探险”，Lo'ak都会随便找个借口拒绝。
“今天心情不好”“等下有事情要忙”“Sa'eyra她找我有事”。等一下，谁是Sa'eyra？尽管Neteyam部族里所有人关系都还不错，但也仅限于平时碰上点头微笑打招呼，仅此而已。Neteyam努力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来Sa'eyra，是那个总在角落里编织衣物和首饰的年轻女孩，和人说话时总是带着温和可爱的笑容，和他们年纪相仿。她找Lo'ak做什么？不，Neteyam没时间想这些了，他能确定的是自己被弟弟冷落了，Lo'ak很有可能是故意在躲着自己，但他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去找Spider和Kiri想问个究竟，难道他做了什么让Lo'ak讨厌的事情吗？Spider忽然一脸神秘地告诉Neteyam，Lo'ak可能是忙着恋爱，才没空和他一起玩。“他前几天过来问了我和Kiri，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你竟然不知道？我以为他什么都会先和你说。”Spider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而Kiri一言不发地看着Neteyam，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Kiri暗自想到，不然爸和妈一定会把Lo'ak剥皮了喂给Palulukan。
Lo'ak谈恋爱了？什么时候？Neteyam震惊于自己竟然不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等等，难不成是和Sa'eyra？他的弟弟向来都不坦率，但是对哥哥从来不会隐瞒。他的弟弟总是像一本打开的书一样好懂，只不过也许......也许Lo'ak也到了有秘密不能告诉自己的年龄了。Neteyam为这个想法心痛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因为眼下他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找到Lo'ak的时候，他的弟弟正独自躲在他们在悬浮山上的秘密基地里缩成一团，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里，耳朵耷拉着。
Neteyam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捏了一下Lo'ak的后颈。
Lo'ak好像触电一样整个人跳了起来，待他看清楚来人是谁之后才逐渐平静下来：“哦……是你，bro，你吓我一跳。”他的尾巴却依旧不安地拍打着地面，说话的时候耳朵一动一动的。
“怎么了，my baby bro？是什么在困扰着你？”Neteyam在他身边找了个地坐下，侧头看向弟弟。
Lo'ak总是觉得火光映衬得Neteyam的眼睛很漂亮，篝火的点点火星闪耀在他哥哥金黄色的眼瞳里，还有他自己的身影。他看得有些入了迷，却又意识到哥哥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于是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说道：“......没什么，最近有点累，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他再一次坚定道。
“那为什么Spider跟我说，你恋爱了？”
听到哥哥这么问，他一下子就慌了神：“什么？不！别听Spider的，他在胡说八道。我没有恋爱。”
“那就是......有喜欢的人了？”Neteyam看着Lo'ak，试探性地问道。
“没有！呃......其实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算。”Lo'ak说出来的一瞬间就开始懊恼，为什么他总是对Neteyam这么诚实？
“对方是怎样的人？”
“很完美，对我也很好。好吧，也许有点太好了。但我觉得这也许只是欣赏，或者说依赖。我不确定。”Lo'ak感觉非常紧张，生怕一不小心说漏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异常地快，这就是Spider说的那种肚子里有蝴蝶在飞的感觉吗？其实他并不确定蝴蝶是什么，Spider说那是一种美丽而自由的地球生物，只会被艳丽的花朵吸引——就好像他总是会被Neteyam吸引全部注意力一样。
Neteyam立刻联想到Sa'eyra，弟弟所心仪的对象会是她吗？Neteyam有些酸涩地想到，总是跟在他身后追着他跑的宝贝弟弟已经到了这个会春心萌动的阶段了。
Lo'ak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事物，他会找一个漂亮温柔的深爱着他的女孩，就好像Sa'eyra那样的女孩。年少时的心动会随着时间逐渐演变为真挚浪漫的爱情，他会选择她，就好像她也会那样做一样，他们会成为灵魂伴侣，在祖先的注目下结合，拥有一个幸福的小家庭。
在那些无数美好的可能性里，不会有Neteyam的身影。他们会各自成家，而横在他们之间的是一条名为“兄弟”的无法跨越的隔阂。
“你得表现得有个兄长的样子。”父母总是这样说，所以他总是表现得像个完美的哥哥——克制、理性、包容。但也是因为这句话，他嚼碎咽下了所有多余的不该有的欲望和情感，就比如现在这种时刻，即便他的心犹如刀割一般在滴血。
“那......那很好啊，Lo'ak。”Neteyam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接着他轻轻用肩膀撞了撞Lo'ak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调笑道，“Skxawng，我为你感到高兴！没想到你竟然先我一步啊，嗯？告诉我，是哪个漂亮姑娘吸引了我们mighty little warrior的注意？是Sa'eyra吗？”
“Bro，no！不是她，她只是一个朋友！求你不要再拿我取乐了！这已经很尴尬了。”Lo'ak不知为何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总是这样，总是被Neteyam带动着情绪。尽管他现在紧张得要命，但Neteyam总有办法让他放松下来。他恼羞成怒一样地扑向Neteyam，试图挠他痒痒作为反击，他们就这样扭作一团。
Lo'ak一个翻身把Neteyam压在身下之后忽然停下了，本来只是兄弟间的嬉笑打闹忽然变得复杂了起来。他没想这样的，但是Neteyam眼里含笑地看着他，他能感受到Neteyam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摇曳的篝火在他的眼里闪烁——然后他在他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Lo'ak鬼使神差地低下头亲吻了他的哥哥，蜻蜓点水一般地在Neteyam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赶紧从Neteyam的身上跳起来。
操，操，操，他在做什么？他是疯了吗？
“呃......我很抱歉，bro。shit，我真的不是......”Lo'ak有些无措，慌张地道歉了起来。
Neteyam一开始非常惊讶，眼睛都瞪大了。紧接着他咳嗽了几声，调整了一下状态，又恢复了往日那种处变不惊的模样：“没关系......我们应该走了，时候不早了，爸妈会担心的。”
“嗯。”Lo'ak强装镇定，应了一声，“我们走吧。”
回家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路无言。傍晚夜幕低垂，幽蓝的月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静谧的树林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风吹过枝叶那温柔的沙沙声。
Lo'ak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但是那一瞬间他觉得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和Neteyam，而吻上Neteyam的双唇就是他唯一渴望的事情。
另一边，Neteyam刚才竭尽全力才没有在弟弟面前丢脸。他能感觉到现在的脸烫得快要熟了一样，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是否很狼狈，还好有夜幕的遮挡才使得他逃过一劫。他的心脏因为狂喜而跳动不已，因为他惊喜地发现原来弟弟也同样渴望他。
在篝火旁，他看到弟弟那双和自己相似的黄色眼睛里燃烧着和自己同样热烈真挚的情感——那只有一个含义。
Lo'ak原来喜欢的不是Sa'eyra，也不是别人，而是他。
但他必须克制，他不想惊动了如受伤小兽一般困惑而警惕的弟弟。
他是一个优秀的猎人，而一个优秀的猎人最擅长的就是等待猎物主动踏入他的陷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