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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陈叔，这也晚了，您快回去吧。”某市郊区一个园区大门门口站着一个青年，穿着保安制服，笑着和人唠着。已是饭点，正是换班交接的时候。
“好好好，哎小李，你别急着进去上岗啊，”陈叔拉过他，塞了一包馍馍，“这你姨做的，特地让我带给你的。”
“谢谢叔，姨的手艺我可想了。”小李笑出一口白牙，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叔走远回家，小李也进了亭。
他先放下那袋馍，就着一杯水空口吃了一个。接着，他没有坐到保安的位置上，而是夹着一张黄纸，变换手势，嘴里念叨着什么。黄纸贴到椅子上，竟变成了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看着监视器，盯着大门。
小李满意地吹了声口哨，掏出了一根蜡烛点上，摆在黄符变的人面前，瞬间，假人仿佛活了一般，动了动，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接着投身工作中。
小李就是李轩，做完了这一切，他放松地躺到里间的床铺上小憩了一会儿，只是没过多久又坐起，接待着另一个世界的“客人”。
李轩生于千禧年，今年二十有三，来应聘保安职位时惊到了不少人，和他共事的陈叔也常念叨，你们年轻小伙做什么不好。李轩却笑笑，只说自己祖宅在这附近，不想太远，这个工作也是清闲。
近和清闲，确实是他应聘保安的原因。只是这工作只能算副业，他的另一份工作则更玄乎。世有天、地、冥三界，神、仙在天，人和其他无论妖魔道修炼者在地，鬼则在冥。而李轩一介肉体凡胎，却是三界转接办事处负责人鬼两界流通的负责人。
这三界转接办事处专门处理三界流通事宜。百万年来，三界从分割、对立到融通，人员流动需要登记，方便管理。对于那些偷渡的人和鬼，还有死后不愿意投胎的人，就要暴力执法了。这工作太繁琐，时间漫长，少有长生种愿意把时间耗在这，于是工作便落到人族身上。据说那还是遥远的年代，李轩的祖上和鬼界签订了契约，为后世谋了个事业编，倒也算稳定。
这哪是人能干的事，李轩不止一次埋怨，又当文员又要出警的。人鬼转接办事处名字叫虚空，设在两界相交处，也就是李轩那个祖宅。虚空驻人间办事处现在人手不足，大部分事情都是李轩一个人干。问上级，说其他人还没投胎过来。
保安亭的地理位置距李轩家不远，常有鬼来往，需要人来压住，李轩也就征用，当前台了。此时他也坐起，等待着今天的“客人”。
三界管理体系稳定，偷渡的鬼越来越少，在人界找他的鬼多数是问路的。这一晚上来的鬼也不多，李轩乐得清闲。看着时间又要到换班的点了，那根蜡烛也燃到最底。
“鬼泣，今天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李轩道。那假人转头，道了一声不妨事，“我们非人之物做这些机械性的工作也不难。”
李轩一笑，掐了个诀，鬼泣明白过来，向他拱手作揖，纸人突然一动不动。李轩很快念咒，撕下了那张黄纸，这假人也消失，他自己坐到了位置上。
晨光熹微，路灯还是亮着的。早上厂区没什么人，李轩无所事事，望着窗外发呆。马路对面的路灯下不知何时开始出现一个人，身姿挺拔，和他遥遥对望。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李轩忽地怔住，如果你有过和曾经亲密之人分离之后久别重逢的经历，那人穿越长长的时光仍旧能保持原样来到你的面前与你对视，那便能理解李轩这一刻的悸动。但李轩才年方二十有二，前面的日子被拘在自己的身份里，学着怎么运用和掌握自己生下来就带有的灵力，没和别人建立过什么羁绊，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悸动为哪般。
他眨了眨眼，只当自己被那人出挑的身材气质惊艳。他下意识向下看去，企图发现他的影子，最后只有他与我不是同类的失落。
看来又是一个来问路的鬼。李轩如此想着，等着那鬼走过来。奇怪的是，祂既没有走过来，也没有离去，只是在那路灯下站着，不在意灯光会暴露他不是人的事实，也不管快要升起的太阳。
很快就到了换班的点，李轩也不管那只鬼了，匆匆和那个陈叔打了招呼，起身走出园区回家。
夏末秋初的早上偶有风吹来，凉爽而舒适。李轩抬头望去，之前的那人还站在路灯下，一直看着他。
果然是要帮忙么？以前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有些古代鬼误入人间，看着眼前的陌生景象被吓到不敢动作。李轩收了收方才悸动的心思，心下偷偷嘀咕一句：这么帅，怎么还是个傻的。
保安亭到园区大门的路不长，很快能走完，而不长的路途中，那人一直没说话，没有动作，只是看着他。鬼再帅也是鬼，就算是人盯这么久，也会令人不愉快。李轩心下疑惑，等他走到那人面前，准备履行职责主动打招呼时，那鬼先说话了：请问，虚空在哪里？
哦，原来不是傻的，这还挺有礼貌。于是他摆出笑容回答，“我就是虚空的负责人，接下来跟着我走就好。”
这只鬼对着他笑了一下，“好啊。你就是李轩？”
很普通的一句话，可以理解成确认，也可以理解成质疑挑衅。李轩还是笑笑，“怎么鬼还知道办事处负责人的名？”一介小小牛马，谁会在意，到现在还没人来帮忙。李轩心里嘀咕。
那人仿佛知道他心里所想，“我是专程从鬼界而来给你帮忙的。”
李轩闻言，收了对普通鬼那副公事公办的假笑，神色稍稍认真，打量了他一眼，“你是？”
这倒不冤枉他。李轩在归墟出生，自他长到能记事的年纪后，就被召到蓝雨培训，平时课业繁忙，虚空上一代主管马上要死去，等着他赶在年限前挑起重任，因此他对这些组织架构了解甚少。
他只知道虚空在人、鬼两界都有办事处，两边人员除了工作交接，很少有直接来往。他只大概知道人类这边会有谁，其他的虚空历史还有主要管事人，只囫囵了解。发家历史这种东西不就是企业文化嘛！用来洗脑牛马的。李轩自认对这份工作挺有认同感，因为工作性质，他也没办法辞职，甚至轮回多少世都辞不了。这企业文化对他来讲没什么用，他也就没做了解，只依稀记得虚空的老大代号叫鬼刻，据说还是红衣女鬼，戴着面具。眼前这人只做普通人打扮，最主要是性别为男。
难道是最常和自己交接的青之驱？虚空驻人鬼两界的负责人一般非必要不见面，李轩也没见过青之驱，更别提那边的其他打工鬼了。听声音，也不相似。李轩回想了一下以往和青之驱的接触，那鬼说自己曾经也是人，种种原因变成鬼，在虚空工作。他说话比较谦虚，经常称呼李轩为轩哥。第一次被这么叫的李轩心里一梗，简直要喊对面一声祖宗来。他才多大！怎么担得起鬼的一声哥！李轩很委婉地表达这称呼比较折寿，谁想到对面的青之驱连说不行，轩哥就是轩哥！
想到这，李轩突然意识到面前这鬼叫的是自己大名，看来不是青之驱，大约是他的同事吧。
只见那人做了自我介绍，“我是吴羽策，从虚空驻鬼界办事处过来的。你这边人手不足，我有些了解，过来支援一段时间。”
竟是这样，看来我们虚空还是很人性化啊！李轩感动得热泪盈眶，不枉他一日递三次消息，催着问下一个打工人什么时候来。
“原来如此，真是太感谢了。”李轩道，“你在虚空的代号是？”
虚空，或者说从归墟到其他大大小小的和三界管理有关的组织，整个架构就和人类那些996大厂一样，代号就像花名，打报告、交材料、自我介绍，一般用的都是花名。李轩的花名和他养的那只鬼一样，都是继承过来的。
顺便一提，这蓝雨也是独立于三界之外的机构，监控三界各处动荡，看管所有与灵异有关部门，也负责培训从归墟出生的人类。归墟下的灵魂独立于七道轮回之外，世世代代供职于虚空这样的官方部门。
这只鬼听到李轩的问话，惊讶了一下。李轩心里暗自嘀咕：难道我合该知道他的姓名吗？
这鬼似是能听到他心下嘀咕一般，思忖一会儿，抛出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我忘了。”
李轩觉得这只叫吴羽策的鬼在骗他。
见他不信，吴羽策抬手摸头，叹了口气。“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穿越阴阳间隙，太颠簸，不太舒服。”
这么一说倒是合理起来，李轩第一次从归墟来到人界虚空的时候有同样的经历。他想了想，“你可有证明身份的物件？”
吴羽策凭空一挥，手心出现一只吊坠，以圆为阵，以瞳为眼，箭指两极，非黑非白，正是虚空标志。虚空素来以阵法出名，门内人鬼共事，游走在三界边缘，非黑非白的颜色即是象征。
这吊坠只有虚空人才有，李轩便放下心来，对吴羽策客气一笑，随即揽过他的肩膀。“跟我走，可总算是来帮手了。”
吴羽策闻言，神情稍稍有些变化，他没有笑，李轩却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