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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尽数落入他眼中。
继国缘一跪在他腿间,肩头的衣物凌乱,是被他的腿摩挲压出的痕迹。
那张脸离他那样近,近到他能看清对方眼中所有的情愫和唇角未来得及拭去白浊。
严胜眼睁睁看着缘一喉结滚动,将口中的属于他的气息咽了下去。
先前勾着纠缠的舌尖微微伸出,舔去了嘴边的残留。
噩梦吗。
他呆滞的看着面前人,目光缓缓落在自身。
他的性器完全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还残留了情潮的黏腻泥泞和缘一的温度。
严胜全身开始颤抖,他无比祈求这是一场噩梦,直到那道千年梦魇上前,脸颊在他掌心如幼犬般摩挲着。
严胜他颤抖着手,摩挲着缘一的脸。
没有穿过,能摸到。
这是真实的继国缘一。
缘一安静的跪着,他感受着严胜摩挲着他的脸,感受着面前人落在他身上和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安静的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铺天盖地的恨意,为此,他早已做了抉择。
可是什么也没有。
严胜只是静静地躺在床榻上。
他的手不再动弹,他的眼神逐渐失去色彩。
缘一蓦的睁大眼,目眦欲裂,猛地搂住身下人,声嘶力竭的呼唤。
“兄长!呼吸!呼吸!兄长!”
呼吸?
他是鬼,何须呼吸。
严胜空洞的看着眼前的虚空一点,任由眼前人摇晃着自己的肩膀。
太可笑了。
他这一生,可笑至极。
他像是被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被扒的精光,不只是衣服。
连带着所有的皮,肉,骨头,里里外外,连同那些千年不消的浓疮与污秽,全部被暴晒在眼前人面前。
他作为继国严胜所维系的一切,兄长的威严,武士的矜持,甚至作为一个人的基本体面,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他可以让缘一知晓自己的嫉恨,让缘一知晓自己所有不堪的一切。
唯独,唯独......
他分明是一只鬼,即便不呼吸也能活下去,可此刻却仿若真的要气脉断绝,连意识都开始涣散不清。
缘一声嘶力竭的面容在眼前晃荡,逐渐模糊不清,他看见他嘴型的呼唤,可那些话语却一刻也落不到他耳边。
直到下一刻,他的下颌被强硬的掰开。
一口气渡了进来。
耳边依旧在嗡鸣。
一滴水落到他的眼睫上。
严胜猛地一抖,狠狠推开缘一,整个人在地上弓起了身子,蜷缩着战栗起来。
缘一的手颤抖着将他一切的不体面全部掩盖,他疯了似的为他穿上裤子,又将被褥严严实实的盖在他身上。
整个室内只剩下缘一压抑的声音和严胜沉重的喘息。
胃部被过多的氧气扩盖,那被撕扯的鲜血淋漓的器官涵盖不住这么多的情愫。
严胜猛地撑着地板,疯狂的干呕。
缘一似乎哭了,他扑上来想抱住他的后背,却又害怕自己再度招来他的崩溃,只好虚虚的将自己的身形盖在他身上,轻轻的拍打着他的脊背。
房间内陷入令人绝望的可怖寂静。
严胜什么也没吐出来,又像是吐尽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地面,良久,缓缓转过了身。
严胜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人,连推拒的力气都没有,只轻声问他。
“缘一,我让你出去了吗。”
“是......”
“那你为何要进来?”
缘一闭上眼,低哑开口:“是我无法忍受您痛苦,擅自做了决定。”
严胜点了点头,他平静的出声,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我恶心吗。”
对自己的双生胞弟,产生此等想法。
在自己的双生胞弟怀中,衣不蔽体,尊严沦丧,彻底成为手下败将。
缘一猛地抬起头,赤眸中涌上难以置信,仿佛这句话将他割裂的鲜血淋漓。
“不!您怎么能这样说,那是您,兄长大人您......”
他说不下去了,他意识到了什么,蓦的涌上绝望。
他知道,严胜此刻恨毒了自己。
他知道,自己再出现在这个房间中,出现在严胜面前,无异于对他的凌迟。
可他不能等了!不能等了!他不能再退下去!
缘一猛地抱住严胜,将人紧紧拥在怀里,他闭上眼睛,眼泪潸然落下。
“兄长,我爱您。”
严胜一动不动的由他抱在怀里,连挣扎也没有,听见这句话,双眸只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爱?
他赖以生存,以此走了一千二百年的话——他恨继国缘一。
在继国缘一面前,被毫无遮蔽的揭露证明,此话虚假了。
恨被否决,他和继国缘一之间,还剩下什么?
缘一好似在他耳边说了很多。
说什么了?
没听清。
两生,一千二百年。
他将缘一视为神子太阳。
他说的每一句话,从幼时至老去,从此世重来到方前,缘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认真的听着,刻骨铭记。
他忘了许多人,许多事。
因为他没有多余的心力,留给不相干的人。
他将所有的记忆,所有的一切,全都奉献给缘一,他要记住继国缘一说的每一句话。
每一句,都那么仔细听,然后在日日夜夜里反复咀嚼回忆。
可如今,他一句话都不想听了。
然后他的双手猛地被抓住,触碰到了什么。
严胜猛地回过神。
他近乎愕然的看着自己的左手被缘一按在他的脸上,缘一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掌心。
他呆滞的低下头。
他的右手,被按在缘一上。
灼热滚烫,昂扬勃发。
他的手,甚至按不住全部。
严胜瞪大了眼睛,他猛地抽回手,瘫软的身子猛地有了力气,朝后缩去。
他喘着气,朝面前人嘶声怒斥。
“你疯了吗,继国缘一!”
可面前人却冷静的看着他,先前落下的泪已然消失,那张煌煌如炎的面容死死盯着他,眼眸猩红。
“我没疯。”
缘一向前膝行一步,堂而皇之的将自己暴露在严胜面前。
“兄长大人,缘一从未如此清醒。”
严胜一怔。
他惊楞的看着面前人一步步向他膝行,他下意识想后退。
可他早已被方才的惊骇退到墙角,此刻面对缘一的逼近,竟是退无可退。
直到那道高大的身躯跪在他面前,赫眸一错不错的望着他。
缘一轻声问:“您为什么不愿意听我讲话呢?兄长?”
严胜张了张嘴,还没等他回答,缘一宽阔挺直的脊背却微微佝偻。
“恶心?”缘一问:“您怎么可以觉得自己恶心?”
严胜怔然的看着面前人说出他无法理解的话。
缘一看着他,定下论调:“若是恶心,也该是我恶心。”
严胜蓦的睁大了眼,他看着面前的辉辉恩光,光芒万丈的神之子吐出了,无比贬低自己的话。
缘一道:“您看到了吗?您感受到了吗?您的反应我也有,甚至比您还要渴求百倍、千倍。”
他轻声道:“我是如此的渴望您,兄长。”
“....你在....说些什么...”
严胜的嗓音颤抖着。
神之子大逆不道近乎荒唐的话语钻进他的耳朵。
这还是梦吗?净琉璃给他下了多少药?
直到现在他还没清醒吗?
他下意识开始恍惚,却被神子降下的惊雷炸了个透彻。
缘一缓缓俯下身,发丝蹭过他的脸颊,日月花札耳饰在他眼前颤动。
缘一再一次抓住了他的手。
严胜下意识顺从由他握着,直到意识到他想带自己的手再去哪里,陡然疯了似的挣扎。
可缘一的手纹丝不动,不容拒绝的拉着他向下。
“放开!放开我缘——!”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继国缘一,再一次不知羞耻的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身上,逼着继国严胜直面神子的情欲。
“感受到了吗,兄长?”
缘一一错不错的盯着他,手死死的抓着他的手腕。
他分明那般淡漠出尘,仿佛早已超凡脱俗。
此刻眼中却是一片猩红,无丝毫情欲,唯有严胜。
“如果您觉得这是错误,那么这份错误是我先开始的!”
“是缘一先无法将目光从您身上移开,是我先僭越了您的界限,是我先对您产生这种想法。”
继国缘一嘶声诘问:“您凭什么独自承担?”
严胜惊骇欲绝的看着面前人,听见了两世两生千年来最可怖,也最不敢妄想的话。
他看着面前仰望了一千二百年的神之子,斑纹灼灼,眉骨深邃,唇线紧抿。
总是那般高居云端,仿若悲悯众生却无欲无求的太阳,此刻,在他掌心下燃烧。
灼热如此具体,如此庞大,如此生机勃勃。
甚至带着不容错辩的攻击性,强硬的抵着他的掌心,烙进他的感知。
向他宣告,这轮太阳为他而产生。
神子走下神坛,不容拒绝的告诉他。
令他痛苦的根源,源头在他。
令他耻辱的欲望,他亦有之。
他所背负的全部罪疚,他继国缘一,都认领一半。
他们燃烧的是同一片业火,一个人无法独自承担,也无法独自洗净。
严胜呆滞的听着这些话语。
先前所有的纠葛恨意自毁,全被这一套惊世骇俗的话语惊的粉碎。
缘一却放开了制住他的手。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的抱住了严胜。
先前降下神谕不容否决的神子,又化作了他的双生胞弟,可怜可爱。
“求您,不要讨厌自己,求您,不要厌恶自己,求您,恨恨我。”
他从前无比期望兄长不要恨他,此刻却祈求兄长来恨他。
严胜恍惚了一瞬。
他感受着身上人传来的灼热,拥抱的力度并不大,像是生怕伤到他,却这般具备存在感的拢住了他。
“缘一对您,从无虚言,一字一句,皆是真心。”
他埋在严胜的颈窝里,轻轻晃了晃头,发丝蹭着严胜的锁骨,像是试图钻入兄长巢穴的大熊。
“请您不要推开缘一。”
他闷闷道:“您若推开我,缘一便无处可去了。”
无处可去?
严胜恍惚了下。
他想起一千二百年前,再见到苍老模样的缘一时。
那时的缘一,兄长背弃了他,被逐出鬼杀队,严胜一直以为他在二十五岁时便就死了,从未想过去寻他。
可直到那日才知道,缘一流浪了近六十年。
那六十年,你也无处可去吗,缘一?
缘一的声音哽了一下:“我爱您,兄长。”
又是这句话。
年迈的,幼小的,成熟的,三个缘一在梦中对他说过的话。
此刻,由真实的缘一再一次吐露。
严胜忽然惘然。
他不是不信。
身体还记得被拥抱的力度,缘一之前的吐露还历历在目,唇瓣还记得另一个唇瓣的温度和颤抖。
所有的证据都堆在眼前,压的他喘不过气。
可是,信了,然后呢?
一千二百年。
他靠着啃噬心肺的嫉妒与燃烧生命的追赶所构建的人生,全部成了笑话吗?
他知道他在扭捏作态,他知道他在自讨苦吃。
他清醒的看着自己在这摊泥泞里挣扎,姿态难堪,进退失据。
可他若是回了头,便不再是继国严胜,那他会变成什么?
一个需要依靠胞弟的爱才能确认活着的可怜虫?
一个向缘一认输的败者?
认输?不。
不能认,认了就输了。
认了,过去的一切算什么?
他的身体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问他,缘一都说爱你了,你还要怎样?
另一半在歇斯底里的厉声怒骂,不够,怎样都不够!他不回头!他不要!
严胜有些呼吸困难。
如此扭捏作态,分明想要却不敢要,他厌恶这样仿若矫情作态、矛盾的自己。
他不明白,缘一为什么要执着一个或许永不回应的人。
他这样想着,就这样问出声。
缘一好似愣住了,他没有立即回答。
只是退开一点,好让彼此能看清对方的脸。
他的耳尖挂着日月花札耳饰,同严胜耳畔的一样。
然后,缘一笑了一下。
他轻轻抵上严胜的额头,喃喃。
“兄长,您早就给过我了。”
严胜蓦的睁大了眼。
缘一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灼热的呼吸在两人间交缠。
他们如出一辙的面容彼此依偎,他们相似的斑纹紧紧相贴。
兄长,怎么会没有回应呢?
先向缘一表达爱意的,是您啊。
您的目光从未离开过缘一,您永远不曾忘记缘一。
您从未说过爱,可您用一千二百年的日日夜夜,用您的全部,都在向缘一诉说。
缘一亲昵的蹭了蹭他的鼻尖。
两人耳畔的日月花札相互对应,一同晃动。
兄长,是您给了缘一,您永远不会停下爱我的信号。
是您先给了缘一这世上无可匹敌的爱。
这份爱恨执念,将本应慈悲众生的普世渡劫的神子留下,将天地因果紧紧缠绕在了缘一身上。
缘一朝他笑,朝他哭:“兄长,缘一是多么的欢喜。”
欢喜能同您一起降于世间,欢喜上天赐给我一个您,欢喜您,始终注视着我。
他从不因严胜的不回应而迷茫,从不因严胜的抗拒而感到失落。
因为严胜已经给予他,这天地间最浩瀚的爱意,无需任何多余的证明
继国缘一,早已被这爱意,彻底填满了。
严胜茫然的看着眼前人。
“欢喜?你在欢喜什么?你在说什么?”
缘一看着他,张嘴却哽住。
良久,他动了动,用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兄长,您不知道,我有多少话想对您说。”
他依旧不会讲话,依旧做事惹的兄长厌恶。
八百年前,兄长堕入地狱那一日,他不敢去见兄长,他以为这是对兄长好,他又放了一次手。
后来二百年间,他日日夜夜的注视兄长,却从未见他,他以为,这也是对兄长好。
后来,兄长不愿转世,伊邪那美不管他,留着他在地狱受业火焚烧。
只笑道,一个早已被执念撕扯破碎的魂灵,能承受住多久烧不尽的业火呢,任他消散天地间。
他看着兄长沉默跪在业火中的身影,伊邪那美不肯给他兄长。
他跨越界域,去求地藏王菩萨,恳请菩萨让兄长转世。
菩萨只悲悯的问他。
“你想?那你为何不顾他想不想?”
普世神子,怔然于地。
他猛地意识到,他又在放手了。
他总是带着神性的悲悯,自以为是的以为。
可他从未问过,兄长想要什么。
他的祈愿如鲠在喉。
“你求,是因你想。”
菩萨的声音空寂,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便先问问,他想不想。”
菩萨去问,得到严胜斩钉截铁的回答。
菩萨哀叹:“大人,若是再见他,你又该对他说什么呢?”
缘一怔怔愣在原地。
他还是求了菩萨,但这一次,菩萨还未听他的祈愿,便制止了他。
菩萨说,你一人祈愿不够,那人必须也得心甘情愿才行。
于是,缘一在地藏王菩萨身前,以凡人身躯,跪了六百年。
菩提树在他身旁,枝繁叶茂。
而严胜同样应了菩萨的话,自愿进入千重幻境。
缘一跪在菩提树下,看着兄长在幻境中因他而痛苦,因他而挣扎,因他而一遍遍重演爱与恨的酷刑。
他看着兄长因他而恨,因他而狂,因他辗转反侧。
却始终不肯放下名为‘继国缘一’的执念。
他有太多话想对兄长说。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如鲠在喉。
说不出的话语被他刻在了菩提树上。
想说一句,便刻下继国严胜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树干刻满了,就刻向虬结的树根。
指骨磨损,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他便用白骨继续刻。
后来,树干再无空隙,他便刻在树根上。
跪到后来,凡人身躯具碎,化作零散的白骨。
神之子跪不住,便俯身趴伏到地上,继续一笔一划写着那个名字。
继国严胜。继国严胜。继国严胜。
每一个名字,都是他未能说出口的一句话。
菩提树枝繁叶茂,华盖亭亭。
微风吹过,叶片沙沙作响,替他诉说着那六百年来,堆积成山的、沉默的话语。
此刻,他终于能将六百年间,于心底翻涌无数次的话,对着兄长说出口。
即使依旧笨拙,即使依旧词不达意。
严胜被缘一紧紧拥在怀里,鼻尖萦绕着对方温暖灼热的气息。
他怔然的看着缘一的眼眸,他还是不明白。
这一世的缘一,究竟在欢喜什么?
这一世的缘一,为何对他执着至此?
这一世的缘一,为何会看见他?
分明,上一世,他从未如此。
他是在有太多的疑虑和不解,他的声音干涩,显得格外虚弱。
“缘一......”
“我在,兄长。”
“我有什么,值得你如此?”
严胜无意识的死死攥紧缘一的布料,语气带着讥讽和茫然。
“你在,可怜我,嘲讽我吗?缘一?”
缘一笑了一下,抚摸严胜的脸颊。
他的话语带着无尽的感慨与骄傲,甚至带着孩子气的纯粹赞叹。
“您太厉害了,兄长大人。”
严胜僵住。
缘一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融,那双映着严胜面容的赫眸,闪烁着太阳般的光辉。
所有人都说您执迷不悟,只执迷的是什么呢。
是抓着一样东西,永不放手。
是抓着成为继国严胜,寻找继国严胜的意义,这个承诺本身,永不放手。
兄长,您有选择的权利,您可以不放下,可以终其一生,永不停下追逐。
“兄长,您太厉害了,这世间,有几人能像您一样呢?”
轰——
严胜只觉得耳边一片嗡鸣。
他嘴里说着恨,心里烧着妒火,不惜堕入鬼道,追逐了两生,仰望了两生,也怨恨了两生的神之子。
此刻用最虔诚的话语,这般不容置疑的赞叹他。
确认自己于他存在于他的视野,确认自己在他浩瀚的生命里,有着不同于任何人的、哪怕一分一毫的份量。
而他甚至只能无神空洞的望着天地虚空一点,因为他的下身还能感受到胞弟性器灼热滚烫的轮廓。
那是神子表达为他堕落的证明。
严胜绝望的想。
他们完了。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脚下的地面正在塌陷,又仿佛透过这层支离破碎的污泥,踩到了什么什么。
缘一近在咫尺的面容,那认真到近乎肃穆的神情,将他整个意识都搅得天翻地覆的漩涡。
一切都褪了色,失了真。身下榻榻米的触感,怀中人体的温度,甚至自己胸腔里那颗沉沉跳动的东西,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他仿佛飘了起来,悬浮在狼藉的床褥与清冷的月光之间,看着下方那两个相拥的、熟悉又陌生的剪影。
等到再回过神时,他已经被缘一带到了紫藤花之家的浴池里。
严胜趴在浴池边,茫然盯着虚空一点。
长发丝丝缕缕的蜿蜒在水中,与身后之人同样散落水中的发丝悄然交缠。
缘一的手臂环过他的身侧,赤裸的上身肌理分明,此刻在他身后仔细擦拭他的肩颈与脊背。
热水漫过身体,将先前的黏腻汗渍与狼狈痕迹,将上面的风尘铅华尽数洗净。
缘一听见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响起。
“缘一......”
“我在,兄长。”
严胜的声音轻的像叹息。
“我们如今,还算什么呢?”
兄不似兄,弟不似弟。
他们大逆不道,悖德悖礼,所做过的事不容于世,罪孽深重。
若是传入天上地狱,也不知继国家主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气疯。
缘一静静看着兄长,旋即将下巴轻轻搁在严胜湿漉漉的肩头,如小熊般亲昵的蹭着兄长的肌肤。
他侧过脸,贴着严胜的耳廓,轻而笃定。
“骨中之骨,命外之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