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可是你还没有通过我这一关呢!”
这样又老又俗的套路,怎么可能难得住他一个江苏省高考状元呢?
在他经历的所有考验中,弯下腰去捡起地上的这张纸,是最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达到目的的答案。
落在地上的问答纸,是面试官的考验;碎片纸,是普通朋友想说又说不出的话;一包两包被铺出一条路的手帕纸,是深夜里打开心扉的谈话。
他轻而易举地就做到了在半年的时间里彻底融入这位小面试官——现在应该可以说是小快递员的生活,也简简单单地就能破解同居人留给他的各式各样的面试。哦,对,忘记说了,他们是在两个月前开始同居的。
半年前他们在刘旸教主租的破破烂烂的密室里一见如故,没什么特别的原因,王建华单纯觉得这人确实有些好玩,而李治良则是由衷地欣赏在无数人里第一个通过他的考核的人,于是在大家胡闹了一通准备各回各家的时候,走在最后面的李治良掏出手机,打开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伸到了正洋洋得意的王建华面前。
王建华被半路截停,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撞到一旁的门上,李治良见状有些怪不好意思地说:“诶,不用这么激动嘛。”
我激动啥了我。
王建华这才低下头去看,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修长的手臂,纤细又白净的一只手抓着手机,正打开二维码摆在他的面前。
他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李治良略有些小骄傲的面庞,再不确定地看了看手机,最后目光还是落到了李治良脸上。
“咋的,”他双手交叉放在自己身前,颇有种搞不明白这人啥意思的态度,“你要给我钱呐?”
李治良这才反映过来自己打开的是付款码。
总而言之这好友也是加上了,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结局没错就行。
这道理就跟李治良的面试一样,问题答案什么的那都是老一套,他根本不往心里去,毕竟最重要的,还是捡起地上的这张纸。
而王建华在经历了与一操场人的比拼后自然而然便深知这个道理,甚至很快就领悟出了面对不同的人要怎么样去打败他的方法。不过现在面对这个好像有些怪怪的面试官反倒是用不上什么,毕竟此刻的他在王建华心里,已经是一名“手下败将”了。
他凑到李治良的手机前,在备注一栏输入自己的名字,又加了个括号,里面写着“江苏省高考状元”。
李治良用手臂拱他:“抓着个机会你就得瑟。”
“这叫实力。”王建华乐呵呵地把手机伸过去,“你也写上。”
李治良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最后还回来,备注上就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李治良”。
王建华有些纳闷:“你不写点啥?”
“有啥好写的,我就是个快递员。”
说罢,李治良整了整自己的西装,侧开身子便要离开。
王建华赶忙跟上前去,走在他身后,又问了一遍自己问过的问题:“你是怎么变成快递员的呢?”
从西装革履的面试官到普普通通的快递员,如果不是富二代来体验生活的话,那王建华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样的情况下会被如此粗暴地裁员。
难道说这家伙犯事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家伙在密室里囫囵吞枣说了跟没说似的,现在反而是停下脚步,转过身认认真真地望着他:“还能因为啥,招不到人,没业绩呗。”
“那你为啥招不到人呢?”
“因为……”
李治良伸出一只手搭在王建华的肩膀上。
王建华心底突然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没人能捡起地上的这张纸!”
“行了!!!!”
2、
王建华将手臂支在车窗上,扶着自己的额头。
这一天天的,太怪了,太怪了啊!!!
先是莫名其妙被人打晕,再是碰到三个各有各的诡异之处的怪人,之后又是和其中一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现在还要坐在自己的车里等他,只因为自己提出,可以送他一程。
怪啊王建华你真怪啊!你咋回事咋想着跟他们混到一起去了,前面三十年不争不抢的到今天来全给你爆发了是吧。
他想着想着下意识就用拳头敲了一下方向盘,车子发出响亮的喇叭声,正好把从远处赶来的李治良吓了一跳。
哎呦我的老天爷,王建华赶紧拉下车窗和他招手,可别再来个谁把他关密室里去了。
是他主动问李治良住在哪里的。走出大楼的时候天色已晚,估摸着时间也不早了,他便客套地问了一下这个自己刚刚认识的——朋友?同病相怜又不太对,毕竟这人好像对于被关在里面没什么异议,那就算朋友吧的一个——人,家住哪。李治良站在外面环视了两圈,大概是在判断方向,虽然也没判断出来,只好规规矩矩地报了自己的小区名字,王建华一听咋这么耳熟呢,再反映一下原来跟我家住一个小区呢,那这不巧了吗,你说这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估摸着是之前比来比去的热情还没过,他当机立断就提出可以送李治良回家。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哥,”李治良一边说一边推着王建华往前走,“你车搁哪呢?”
“你这是不好意思的样子吗?”
庆幸的是王建华是在下班路上被刘旸逮住的,这块地方也就在他公司附近,所以还比较熟悉。他一边朝着停车场走去,一边随意地和李治良搭着话。
你这快递员干几年了啊?
没干多久,刚干一会。
平时咋送快递,不骑个小电驴啥的啊?
我只会骑自行车,平常就坐坐地铁,偶尔还搭个公交。
王建华越听越不可思议,他甚至干脆直接侧过脸去看着李治良:“那你这每天不是钱还没赚到先花出去一笔了么?”
李治良如同见到知心好友一般就趴在他的肩头假意哭诉:“生活不易啊——”
“行了行了。”
王建华想着怎么安慰一下这人,毕竟他虽然也不是个什么高管,但至少有份稳定的工作,薪水也还行,至少比一个快递员好多了。于是他伸出手想拍拍李治良的背,还没碰到呢,却见李治良一个激灵便抬起了头。
“又咋了?”
李治良抓了抓自己身上的衣服,随后一脸惊恐地望向王建华:“完啦!我的衣服还剩在那里呢!”
望着李治良一溜烟儿跑得飞快的背影,王建华结巴着喊道:“哎、哎呀,那你快点儿!”
不得不说的是腿长的人跑得就是快,王建华把车子开到门口没多久就等来了李治良,他解了车锁,示意对方坐副驾驶上,李治良也是很精通,拉开车门便顺畅地坐了进去。
“我这速度不错吧?”李治良扯了扯安全带。
王建华接茬道:“送快递练出来的吧。”
“你、你这人咋破我梗呢?”
“关键这想得也不咋样啊。”
李治良把安全带扣好,王建华等他整理好一切安静下来,但听了一会耳边还是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他把脚刹放下,刚准备瞥一眼看看对方在干什么,转头的瞬间却看见眼前骤然放大的一张脸。
柳叶一般的眼睛,此时正因为专注所以睁得有些圆,头发是明显认真地做了造型,却因为一天发生的各种变故变得有些凌乱。王建华的视线乱飘,甚至产生了一种想伸出手去帮那人把翘起的头发理理顺的感觉。
但实际上他却是一动不敢动,李治良没有在看他的眼睛,准确来说是在看他的侧脸。
“你干嘛呢?”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了一阵冰凉的触感——和人的体温比起来太冷了,冷得王建华忍不住一哆嗦,但那触感却并没有停下,而是围绕着他侧脸上的某一块细细密密地打转。
软绵绵的,他低头看去,李治良左手拿着药膏。
王建华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他觉得车内的空气有些沉闷后,李治良才向后移开了一点距离。他的右手食指上还沾着一些白色,就这样直愣愣地盯着王建华,还伸着食指在他眼前晃悠了一下。
王建华也毫无反应地盯着李治良。
“看啥呢,”李治良说,“再不给我纸我就擦你车上了。”
氛围一下子就被打破,眼见着李治良真要望他车上擦去,王建华立刻从副驾驶的柜子里给他抽出两张纸。
“你别——哎拿着拿着。”
这纸不仅要人捡,还得要人递。
车子终于发动了,虽然说在开车的时候聊天确实是一件不太提倡的事,但王建华还是忍不住想问。
“你哪来的啊,这药。”
“随身带的。”
李治良答得很随意,“送快递么,万一有个磕磕碰碰啥的。”
王建华又抽空瞟了两眼,李治良规规矩矩地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搭在腿上,眼睛直视着前方,像个希望得到班主任表扬的好学生。
他感觉脸上的那块淤青正在发烫。
王建华清了清嗓子,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李治良凑近的那一幕,脸上的每个细节都在他的大脑里重播,甚至比一开始看见的还要更细节一些。
“……谢谢啊。”他沙哑着声音说。
这就是他和李治良的初见。
3、
与跌宕起伏的第一面相比,后面似乎再来些什么剧情都显得有些刻板和老套。让王建华值得放心的是,虽然这家伙在担任面试官这个职位的时候总是不按套路出牌,但幸好这个小快递员倒是当得规规矩矩,每天整点上下班,安分守己送快递,偶尔还能接到一份王建华的快递,不过自从发现这人的快递公司就在自己下班路上的时候,王建华便颇有种责任感地担任起了每天接送小快递员上下班的任务,上班时候有李治良给他带早餐,下班了两人便一起商量着去哪里吃饭,好不容易碰上两人都有的休假,还能一起商量着去哪里逛逛吃点好的。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只是,与之前的日子有些不同的是,他那短短的十几分钟路程里,多出来了一个有时安静、有时会冒出一些烂梗的家伙。
王建华抓着方向盘等红灯,他想如果哪天有一个“说烂梗”的比赛的话,那他一定能超越所有人拿下第一。
但所谓的变故之所以能称之为是变故,一方面是因为它是一种变化,另一方面,则是来自于它的一种意外性。
对王建华来说,变故听起来有些严重了,但意外倒是真意外。
反正当他打开家门,看到李治良大包小包两个行李箱站在他家门口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就一点儿反应机会不给呗!
哦,不对,其实有。
昨天晚上下班的途中李治良很突然地问了他一句是不是也在租房子住,王建华说是啊,在这地方没个打拼二三十年谁能拿下一套房。
李治良问他你租的是单人间?
“算……吧。”
王建华想了下:“其实是双人间,以前的舍友租了一个月就搬走了,后来就一直没人住进来,但那房东人也很好,一直没涨租金,我就干脆这么住下去了。”
李治良突然笑了一声:“华哥,你知道为啥吗?”
熟悉了以后他就很喜欢“华哥”“华哥”得喊,王建华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这样能显得他年轻。
最开始李治良说这个原因的时候差点被王建华用眼神瞪死,但久而久之两个人便都习惯了,李治良还很得意洋洋地说你看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呢。
王建华伸出手指戳戳李治良的额头,那叫被你喊得脱敏了。
反正现在也是一种随便他去了的状态,王建华把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场,问他:“为啥啊?”
“因为人家根本看不上咱们这点三瓜俩枣!!”
王建华被他这突然响起的声音逗乐了,嘴上说着“哎呦你可别说了我心真疼”的话,脸上的笑容却是一点收不下去。
现在看来,那似乎就是李治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前摇。
即便内心有再多的震惊,但王建华还是把门打得更开一点,方便李治良进来。
“你啥意思啊,”王建华问这句话问了无数遍,有时候是抱着答案,有时候是真不明白,这次,是前者,“你不会是要……”
“华哥,”李治良一脸正经,“我想了很久。”
见李治良这一副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正事的表情,王建华也自然而然地被这种严肃的氛围给影响,静静地等他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来。
李治良在一人的瞩目下开口了:“你看,这么多月来一直都在接送我下班,我老是麻烦你,总感觉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我看你是乐在其中。”王建华说。
“华哥,你能别老戳破我行不,我正准备煽情呢。”
王建华用手在自己嘴前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意思是自己不会再说话。
李治良说:“我决定了,我准备做点什么来报答你,但你也知道的,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快递员,没什么钱,不能买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我冥思苦想了一个礼拜,查阅了各种资料,最后决定——”
王建华心底一紧。
“——我打算以身相许!”
“你查得啥破资料啊!!!”
王建华作势要骂他一顿,但李治良偏偏在这个时候又特别顿感,推着他的行李箱就乐呵呵地想往里进。
“诶,华哥,你挡在门口我进不去了。”
“我说我同意了吗!!!”
“我那房子已经退租了,华哥,你别说,你这儿布局确实不错,到时候可以买几盆盆栽装饰一下。”
“已经布置起来了吗!!!”
李治良停下推行李箱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唰”一下全部消失,看起来有些委屈。
王建华支支吾吾,刚刚的吐槽劲儿在这样的表情下全没了。
“华哥,”李治良蹲下身子,抱着他的行李箱开始卖惨,“我也是孤身一人来这打拼,我也很孤独,我就想找个人陪伴一下——”
不是,真搞煽情这一套啊!
当然了,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因为李治良很快就抬起头对他眨巴着那双眼睛。
“你不愿意吗?”
说得好像他是个什么负心汉一样。
没人能在这样的眼神和话语中说出一个“不”字。
王建华的大脑嗡嗡作响,他尝试着去理清思路,最后只能同样蹲下身子,与李治良平视着双眼,打算好声好气地和他谈一谈:“不是,治良,你听我说,我不是说一定不愿意,我的意思是,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必要了?”
4、
这样可太必要了。
一个人的生活必然是更自在,但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原来两个人的生活可以如此圆满。
哦对,他们还领养了两只猫,王建华一只,李治良一只,角落里放了个猫爬架,他俩每天回家打开门第一眼就能看见猫猫和谐地躺在客厅的各个地方。
新的家具是他和李治良挑了个休假特意去选的,一天下来刷了三万步数,两人都在这个大家动都不想动的周末直冲微信榜一。
也就是这个细节让刘旸意外地发现了他俩好像有什么小九九的可能性,毕竟任何一个人在床上躺了一天但微信步数第一名是三万步都会好奇心发作点进去看看。
然后发现第一和第二只差了五百步。
他当机立断给王建华发去了微信,问他:“你这是出去潇洒去了?”
王建华回得很快:“一点不潇洒,累得半死。”
“和李治良?”
对面沉默了半晌,随后又发来一条语音,刘旸凑近听筒放大音量。
“关你啥事啊,想知道的话,就先通过我这一关!”
是李治良的声音。
刘旸深吸一口气,立刻回复道:“你等着我复盘一个礼拜的,咱俩再比一比!”
刘旸还是在王建华下班路上逮到他的,英雄相见狭路相逢,虽然王建华对他还是略有些防备,但很明显看当时刘旸的架势不是啥要绑人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只是想寒暄一下。
“加个微信不?”刘旸开门见山,“以后有啥活动,咱多出来聚一聚。”
王建华一听就知道了,这家伙肯定是上次没比够。
但他还是加了,加完还顺带把李治良微信推了过去。
“这是你上次那个面试官,叫李治良,你加一下他,我让他通过一下。”
王建华说着就去给李治良编辑信息,等再抬头的时候,身边的刘旸却是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不是哥,”王建华左右环顾,周围没什么人,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你这又是咋了?”
“你俩居然先加上了微信,”刘旸气不打一处来,连连后退,“为什么我不是第一个!!!”
“这有啥可比性啊!”
说实话加完他就后悔了,但后悔他也不敢删,就怕哪天刘旸发现在他下班路上又给他绑哪个密室里去。以前无所谓,反正他一个人住,但现在不行,李治良还在那等他呢。
某天刘旸又把他和李治良拉进一个群里,里头还有个不明人物,他刚想发个问号,手按在发送键上又移开了,毕竟他很有理由相信如果第一个发言的不是刘旸自己,那对方肯定会电话连连轰炸起来。
“哥,吃饭了。”
李治良端了两碗饭走到桌子前,往王建华面前放了一碗,拉开对面的椅子就坐了下来,手机放在一旁叮咚叮咚地响了两下,他也不去看。
王建华推了下眼镜,问他:“治良,手机有消息你不看么?”
李治良放在筷子,背挺得直直的,让王建华很有种在面试的感觉:“哎,吃饭的时候不能看手机,这是规矩。”
于是刘旸就一个人在群里发了十分钟的消息,没有一个人回复。
当然之后王建华还是大致扫了一眼,刘旸觉得他们三个人都是那天在密室里碰到的让他印象最深刻的家伙,毕竟人生海海知音难觅,咱有事没事可以出来聚一聚。
王建华还想着怎么回复呢,群里头的不明人物跳出来说:“那我当爷爷。”
他抬头一看,群名叫“四士同堂”。
李治良凑过来的时候群里的纷争正到了极度火热的状态,刘旸不仅接话接不过松天硕,连打字都比松天硕慢半拍,李治良就这样靠着王建华的肩膀看完了一页一页的聊天记录,最后总结一句:“我宣布松天硕赢了。”
“你拿你自己手机掺合去。”
合租的事情也是很快就被刘旸和松天硕发现了,毕竟对刘旸来说他是第一个知道这俩人正在合租的人,因此那小骄傲劲儿根本藏不住,恨不得见人就要说,王建华倒是本来也没打算瞒着,李治良更甚,自由自在,没人能奈他何。
这日子看起来是过得一天比一天潇洒,但最近,王建华感觉自己又萌生出了一个烦恼。
作为一名正常人——至少在另外三个人的衬托下他绝对是最正常的家伙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情感上的变化,不仅限于开心、快乐、愤怒、难过这种情绪,更重要的是,当他面对李治良的时候,总觉得心里有些痒痒的。
上班时希望可以晚一些分开,下班时又期待着能早点见到面,呆在公司里头的时候他恨不得一天看八百次手机,就怕错过一条李治良发来的消息,晚上一起回到家了他还是隐隐约约有些不满足,总想着夜晚长一点吧,再靠近一点吧。
王建华坐在工位上深思。
难道……他把李治良当儿子来养了?
开玩笑的。
这笑话真不好笑,王建华在心底给自己配了一个很难听的哈哈大笑的音效,这笑话要是说出去刘旸都得骂他没本事。
难道……他想揍李治良?
哎哎哎,万万不可啊。
王建华转着椅子思来想去,你说这李治良有啥吸引人的呢?长得好看,身材高挑,眼睛看着很聪明但其实脑瓜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每天就变着法子说出些让人忍不住想吐槽的话,说完还一脸无辜,觉得自己可机灵了,王建华有时真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啥,是不是哪个筋搭错地方了,或者说其实自己才是那个搭错筋的人,不然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如此非同一般的合租室友呢?
舒适的地毯,暖黄的吊灯,柔软的猫窝,沙发、墙纸、桌子椅子……李治良把他们的出租屋打扮得像家一样,而在房子里逗猫喂猫的李治良,会和他窝在沙发里盖着小毯子深夜看剧的李治良,总爱假扮委屈但撒娇手到擒来的李治良,看起来就像他的爱人一样。
“咚咚”。
老板路过他的工位敲了两下桌子,“想啥美事呢,笑这么开心。”
王建华立刻把翘起的二郎腿放了下去,连带着笑容也一并收回,正襟危坐在电脑前:“老板我错了。”
他在心底默默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5、
思来想去一个多礼拜,直到连李治良都能感觉出他有些不对的时候,王建华终于下定决心,用一个全世界最烂的招数,找准时机,赌一把。
游戏,有时候要靠技术和实力,有时候要靠积累和经验,但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或许也能用一些独特的方式来取胜。
比如跪求恋爱之神成功降临。
王建华打开家门的时候一眼就望见了地板上的一张纸。
作为和曾经的面试官、如今堪称知根知底的暗恋对象相识半年多的人,“掉在地上的一张纸”就像是他的启动按钮,脑海中的警铃顿时“铃铃铃”地响着,他开始思考这是谁派下的面试任务。
李治良跟在他身后进屋,乖巧地换上拖鞋。
王建华回了个头,李治良依旧一言不发,眨巴着那双眼睛望着他,在王建华眼里就是满脸都写着“是我”两个字。
看起来又是一项考验,虽然不知道会是些什么样的内容,但谜底肯定就在那张纸上。
李治良的测试题多种多样,他会把想说但不敢说的话写下来,再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碎片,直接当着王建华的面背着手看似随意地扔在地上;他也会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摆好一个用手帕纸堆成的小金字塔,再不轻不重地关上房门,几乎是明示自己心里有事。
王建华总是顺着各式各样的指引去破开李治良的心房,有时候会难一点,有时候又很简单,但像现在这样几乎没有一点弯弯绕绕的问题,他倒是很久没有见过了。
莫非其中有鬼?
有鬼也得玩啊,他最擅长玩的就是解密游戏了。
王建华将回来路上买的菜随手放在厨房柜子上,走到那张纸面前,弯腰捡起,准备认认真真地阅读一番。
直到他看完了第一行字,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这上面写得是什么。
他转过头,李治良还背对着他站在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看上去有点像在玩墙纸。
王建华刚迈出一步,又立刻转了个弯,先去卧室里拉开抽屉找了件东西才重新出来。
李治良还背对着他。
“你这面试官怎么能一点不称职呢?”王建华走上前去,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站定,“别人在接受你的考核,你也不回头看看能不能通过。”
李治良终于有反应了,他转过身来,墙上一小块的壁纸被李治良扣得有些翘起,但这并不重要。
王建华将李治良留下的那张纸举起来:“面试官,我通过考验了吗?”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李治良说,“这次我不是面试官,你才是。”
王建华笑着摇摇头,将另一只手上拿的东西伸到李治良面前:“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白领。”
“你还是江苏省高考状元。”李治良贫了一嘴。
他接过王建华递上来的纸,只扫了一眼他便明白了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这、这——”
李治良指着信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目光在王建华和信纸上来回徘徊。
“不是,早知道你也用这招,我就不——”
李治良有些急了,慌忙着想要把自己的东西抢过来,王建华手一伸,轻而易举地将失了重心的人搂在怀里。
“写情书——这么老套的招式还不许别人用了?”
他干脆直接靠着李治良的肩膀开始看起那封情书来,别的不说,这字确实写得好看,果然是之前在大公司干过的人。
李治良不安分地尝试着挣脱,但力气上实在是有所差别,到最后,他干脆直接选择了妥协,伸出双手环抱住对方,把头埋在王建华的脖颈处,闷闷地说出一句:“……我先用的招数,算我赢了。”
王建华偶尔也会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如那天在密室里所说的那样——活到现在从来都不争不抢。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很淡的家伙,似乎在生活里的物欲也不是很高,和别人玩场游戏也不是一定非要争个输赢,吵架也不必永远吵出个结果。
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够接受自己永远是处于输的那一方,能争取的东西就必须要争取过来,属于自己的无论如何都得属于自己,能拿到的、最好要拿到。
从前,恋爱,在王建华眼里不过也是一场游戏,但在经历了那个在密室里混乱的一天后,他终于改变了想法,既然是游戏,就没有输的理由。
可当他真正面对心意相通的爱人在自己怀里判下这场游戏的输赢后,王建华突然觉得,赢不赢的,其实也没什么区别。谁先表白,谁更爱谁,谁的手段更巧妙一些,都不重要。
从他愿意捡起那张纸起,他就已经心甘情愿地输掉之后的所有游戏,王建华想,反正惩罚是赔上自己的一生,他也不吃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