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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不知道是谁先提出来的建议——大概是塔塔露或是阿莉塞，也可能是敏菲利亚或者于里昂热，反正是他们中的一个，说是大英雄也应该好好学习其他知识、不能光长身体不长脑子。于是执行力超强的拂晓贤人们立刻就给光之战士安排好了每日的学习计划、轮番给光进行各方面的“补课”。
光趴在书上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而于里昂热老师还在慢条斯理地给他讲着第六星历的往事。占星术士的声音太安静了，像一首旋律缓慢的催眠曲。光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撑起身，看到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时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使劲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拂晓的贤人们确实有着渊博的学识和独到的见解，动脑子的事情交给他们本可以完全安心。光明明对这个建议提出了严正抗议——好吧，也许态度并不那么强硬，要知道他向来不太擅长拒绝别人，但拂晓的各位并没有理会他的小声埋怨。连阿尔菲诺都点着头附和，还一脸认真地跟光说，学习一下治疗魔法总会有用的，光不是经常去看望奥尔什方阁下么。
他一下就清醒了，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还在自顾自讲学的老师吓了一跳。
“……我去洗把脸。”光的脸有点发烫，对着满脸惊讶的于里昂热解释，“昨晚没睡好，有点犯困。”
这当然是借口。光猜想于里昂热也心知肚明。
但于里昂热并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又微笑着开口：“没有关系。今天的课已经结束了，英雄阁下可以去格里达尼亚休息一下，散散心。”
光没接话，只傻乎乎笑了两声当做回应。于里昂热低下头开始整理书本，光把视线投向密密麻麻的书架。
这些天的学习并不是毫无成果，光起码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书。其他人的冒险笔记总会有些有趣的内容，有些故事书会记录下异想天开的天方夜谭。光慢悠悠地走到书架边，试图顺走几本书当做礼物。
“第四排有故事书。如果阁下想看冒险手记的话，可以看看书架第五排。”于里昂热头也没抬，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轻声开口，“右手边的书是穆恩布瑞达最近从萨雷安带回来的。”
光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后脑勺，随手从书架上拿了两本塞进背包里，跟于里昂热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跑。
＊
格里达尼亚是个漂亮的国家。这里总是鲜花遍地、绿树成荫，人类和自然如此和谐融洽。在冒险旅途开始之初，光就很喜欢来这里，偶尔在魔女咖啡馆跟其他冒险者聊聊天，或者乐得清闲无事可做的时候在树下的长椅上呆坐一下午。
初到库尔札斯时光还曾震惊于如此相近的土地，气候竟然截然相反。那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几乎所有人都待人冷漠甚至彼此猜忌……当初在库尔札斯那段经历并没有给光留下太愉快的印象，大概只有他的挚友与别不同。
奥尔什方总是这么坚强、乐观又正直。光每每回想起那位精灵挚友的一言一行，还是会被他的热情吓一跳，不由得脸热起来。
他脚步轻快地走在格里达尼亚新街，背着长枪的鬼哭队成员枪兵笑着和他打招呼。光心情不错，笑着朝那位年轻的士兵挥了挥手。他哼着不成曲的小调，到花草商塔妮处打算买几个薰衣草香包。光到这里来的次数太频繁了，塔妮跟他日渐熟络，时常会跟他说起一些花卉种植和插花装饰之类的心得。光并不是插花行家，但早些年在格里达尼亚也学习了一些园艺工的知识，跟塔妮也能聊得上话。
塔妮把香包递到光手上，笑着说：“光今天来得晚了些呢，大英雄最近又开始忙碌了吗？”
光笑了笑，又不好意思直说自己被拂晓的同伴逮着补课的事。他接过香包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薰衣草的香气还是一如往昔让人安心。
“……我想再要一束花。”光想起昨天去旅馆时，房间里的花好像快枯萎了。他思考了一阵，想到某本冒险者手记里提到的、像太阳一样朝气蓬勃的花，“这里有向日葵么？”
“哎呀，大英雄真会为难人。”塔妮装出苦恼的模样，看到光手足无措的表情才捂着嘴笑起来，“开玩笑的！向日葵不是本地的花种，不过最近也有人尝试培养了……”
塔妮一边给光解释着，一边把一束亮黄色花瓣、像一个个小太阳一样的捧花递上。
“你那边还有营养液么？”塔妮又叮嘱道，“花茎斜切一下……记得定期换水、添营养液……”
*
光捧着新鲜漂亮的向日葵走到栖木旅馆客房门口，笨拙地从凌乱的口袋里翻找钥匙。细微的动静似乎也惊动了客房里的人，光听见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然后房门应声而开。
“挚友！”奥尔什方的声音还是充满活力，听起来状态很好，“我正在想着你的事，没想到你就回来了。今天的冒险顺利吗？”
光摇了摇头，苦恼地叹着气：“今天是于里昂热老师讲课。”
他走进房间，转身关上门。
奥尔什方坐在轮椅上看着光，疑惑地歪了歪头：“这么说来……之前阿尔菲诺阁下说过，挚友总是在课上打瞌睡。”
光小声嘟囔着，抱怨阿尔菲诺什么话都往外说。但转念一想，奥尔什方也不算是外人，光突然就住了嘴。他撇了撇嘴，想为自己辩解一下，好挽回自己在奥尔什方心中的形象：“我只是……”
但奥尔什方反而抢先一步替他辩护：“但是挚友每天都忙着冒险，一定没有好好休息吧！犯困也是人之常情。如果实在太累了，还是休息一下为好。就算是英雄也需要休息的啊，挚友不要太勉强自己……”
光把向日葵捧花和香包放到奥尔什方手上，腾出双手给奥尔什方推轮椅。他有点想哭，但总不能在奥尔什方面前哭出来。这太蠢了，他想，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眼泪莫名其妙涌上来。
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天在教皇厅的一切，那条长廊似乎走不到尽头，教皇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而泽菲兰站在身后，从高处投下尖枪。他明明和奥尔什方一起行动，明明他应该守护大家，可是到头来……为什么……
那天他握住奥尔什方的手哭着呼唤着对方的名字，过重的伤势让奥尔什方几乎无法开口。所有人都在努力，不擅长战斗的阿尔菲诺拼了命地治疗，奥尔什方看着他，而光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这也是他轻易接受了拂晓同伴的安排的主要原因。
“……挚友？”奥尔什方似乎发现光的异常，“你还好吗？”
光擦了擦脸。他没在哭，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没什么。”他撒了个谎，“只是在想今天学的东西……唉，太多了，完全记不住。”
他弯下腰，吻了一下奥尔什方，把精灵骑士想说的话堵在亲吻里。
初见时明明是奥尔什方这样弯下腰跟他说话，而现在角色反而互换过来。
“奥尔什方喜欢这个吗？”光指了指向日葵，“我在书里看到，似乎是新大陆的品种，觉得很有趣……”
“很漂亮哦，花瓣是很温暖的颜色，像挚友一样让人感到安心。”
安心吗？光的动作顿了顿，才伸手把向日葵拿起来，开始修剪枝叶根茎。
前一天看到的花已经被处理掉了，房间看起来也有好好收拾过。福尔唐家的小仆人偶尔也挺靠谱的。现在不见踪影，怕不是奥尔什方又让他出去散散心了。
这人总是这样。光懒得追问这些小事，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奥尔什方聊起来。他最近几天没有去冒险，几乎每天都往格里达尼亚跑、陪着奥尔什方消磨时间。
伊修加德太冷了，那个地方根本不适合养伤。奥尔什方就这样被接到格里达尼亚来，又住进了光的房间里。脱离了骑士和指挥官的身份，奥尔什方每天似乎都无事可干。他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双腿还不一定能站立起来。但阿尔菲诺说过会尽力给奥尔什方治疗，而光也只是这么听信着。
“我在太阳神大草原上遇见过一只缺水的鲶鱼精。”光从背包里翻找出那几本被他带来的书——为了不被拂晓的同伴们“惩罚”，光每次带走书本都会好好包裹起来，“鲶鱼精就跟这个画册里画的一模一样。”
“是蛮族吗？”奥尔什方略一皱眉，“库尔札斯中央高地也有蛮族据地，他们还曾经召唤蛮神。”
“不，他们也没那么可怕。”光想了想，补充道，“而且他们好像没有召唤过蛮神……他们能召唤什么呢？祖先巨鲶鱼？召唤出来怕不是会被太阳神草原的人拿去做肉包子了。”
奥尔什方被光的话逗笑了。
光不满地撇撇嘴：“鲶鱼精跟莫古力一样麻烦……也不对，硬要说的话应该没有谁比那群白猪更麻烦的了……”
奥尔什方只是静静听着光的故事。听到他说形形色色的蛮族部落、冒险旅途遇到的人和事，光告诉他阿拉米格人的居住区建造的像个走不出去的迷宫、繁华的远东黄金港有一个跟伊修加德一样的露天浴场、太阳神草原上自由奔跑的牛羊，光说他拯救了那个几乎被光之泛滥摧毁的第一世界、爱恶作剧的仙子族在群花馆变出了很多草人……奥尔什方看着光，好像通过光的描述、透过光的眼睛看到了一切一切他未曾到达过的远方。
“远东似乎有个传说，”光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奥尔什方——精灵正微笑着看着他，他于是继续道，“传说月亮上住着会做药的兔子。”
“兔子？”奥尔什方瞪大了眼睛，“兔子不应该会做药才对……难道也是蛮族吗？”
“那只是个传说。”光说，“奥尔什方不应该问：‘兔子在做什么药’吗？”
“兔子在做什么药？”精灵配合地歪了歪头提问。
“我也不知道。”光垂眸看向奥尔什方的胸口，随口应道。格里达尼亚的气候比伊修加德和暖得多，伊修加德的厚大衣这会儿完全派不上用场。奥尔什方身上穿着的不再是那身万年不变的锁甲，单薄的衬衫几乎能看见瘦削的身板。光凑上前，伸手按在奥尔什方的胸口。
他永远不可能忘记这道伤疤了。
“奥尔什方最近还好吗？”光问，但他知道奥尔什方永远不会给他不好的回答。
“伤口早就不痛了……嘉恩·艾·神纳阁下今天来给我治疗过，大概还需要再修养一阵才能尝试站起来。”奥尔什方苦笑了一下，不准备把之前尝试站立但立刻摔倒了的事情告诉光，“挚友不用担心，我身体很好。”
见光没有说话，奥尔什方又补充道：“父亲最近忙着写回忆录，他来信说兄长……跟艾默里克阁下还在为皇都改革的事宜忙碌着，巨龙首的事暂时由埃马内兰接管。听说挚友经常去巨龙首，不知道埃马内兰是不是真的成长了很多？”
光也不知道奥尔什方听了谁乱说。他经常去巨龙首不假，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并不是说他不再去巨龙首了，只是他现在最经常来的地方是这里。
“这么不信任埃马内兰吗？他要是知道了会闹的吧？”光说，大概是想到什么有趣的场景，他勾起嘴角笑起来。
奥尔什方也跟着微笑。
“奥尔什方想一起去月亮上看看吗？”光撩开奥尔什方的刘海，看着他的眼睛问。
“怎么去？”奥尔什方茫然地眨眨眼。
“不知道，说不定我会‘学习’到去月球的方法。”光说，“你不是想知道兔子在做什么药吗？我们可以一起去问问它。”
奥尔什方似乎在犹豫。
“等你好起来。”光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冒险，在艾欧泽亚游历，去基拉巴尼亚，去远东，去所有我去过、没去过的地方——”
“好。”奥尔什方握住光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