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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13
Updated:
2026-01-13
Words:
14,220
Chapters:
1/?
Kudos:
1
Hits:
82

狼妖疑云

Summary:

第一人称。
北宋狼杀真人秀。
原作平行世界,鬼樊楼/永夜宫设定有出入。

因为不想看原作sub死掉,所以除了主角都是原创角色。
cp要素淡?请随意嗑。本人致力于端水,然而做不做得到还得看我的手()

更品不好,阅读请谨慎。

Notes:

原创角色的名字来源于网络。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初日

Chapter Text

意识从混沌变得逐渐清明,我睁眼却只见到一片黑暗,眼睛被粗麻布给覆住了,我想要解开系在脑后的结,才发现双手被绑在了起来,动弹不得。我下意识地想要出声呼救,却只能发出不成声的“唔唔唔”音,原来是口中被堵了一块破布。
记忆的最后停留在裴云楼。
下午食客寥寥,即便如此也不能怠慢了后厨的检查。是了,我是在裴云楼的后厨,那之后的记忆便断了。
爷爷呢,有没有发现我不见了?还是说他老人家也被一同绑架了?店内的伙计有没有发现异样去报官?
心怦怦地跳着,可是思来想去我和爷爷哪有这般的仇家,即便是裴云楼的竞争对手,他们也有必要做到绑架的地步吗?
罢了,再怎么思虑于现状也没有用处,我还是趁罪魁祸首来加害我之前想想办法怎么逃走吧。
这个地方很是死寂,传不来一丝外界的噪音,没有凉风从缝隙漏入室内,周遭的空气倒也是充斥着寒意,或许我被人关在了某处野外山洞,又或者更可怕的是我被人扔在了某座荒郊枯井。
我用舌头在口中翻搅了几番,先是把一股霉味的破布给吐了出去,却也不敢便即大声叫唤,生怕引来绑架我的恶人。尽管在这片空间内感受不到其他活物的气息,我还是不抱期待地小声问道:“有人在吗?爷爷?爷爷?”可是我的声音像是被周围的环境给吸走了似的,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能确认的只有我是孤身一人的,爷爷不在我的身边,也许他被关在了别的地方,也许他没有遭到绑架。
所幸捆住我双手的绳结不是很牢固,几番挣扎我的手拥有了足够的活动空间,没过多久便解开了麻绳,摘下了蒙眼麻布。
此时我才得以看清自己被关在的陌生环境。这里很是昏暗,有限大小的天空上星光高悬,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在坐井观天。仔细看去能发现这星星不像自然的星辰会闪闪烁烁,且有略微凸出的实体。既然不是星星,那或许这便是传闻中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在黑暗中会散发荧光。只是既然会在天顶装饰如此奢华的宝石,这个空间内除却一扇木门外,五面都是石壁,倒像是一间凿出来的石室。家具配置也极其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橱柜。
可到底是谁会花工夫把我绑架到这里来呢?虽然没什么家具,但那木头上精细的雕花,腻滑的丝绸枕被,柔软的床垫,这些都不是普通人家所能负担得起的,更别说这是为了被绑架的我而准备的。
我拍掉腿上的灰——即便很怀疑这间阴冷的石室是否沾染地上的烟尘,随后站起身,向那扇半透着室外光线的木门走去。可当我试图推门离开,才发现这看起来不如何结实的木门其实是意外地沉重。若门被重物挡住,我用如此大的劲道,就算无法完全打开也该留有一丝缝隙。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扇门竟像是与室内空间固定相连了一般,我推上去纹丝不动。
就在我焦急地思考着到底该怎么离开这里的时候,脑内径自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欢迎来到永夜宫。”
这个声音听起来非男非女,非老非幼,语气神神鬼鬼的,看来这便是绑架我的真凶了,而我现在身处之地似乎被称作永夜宫。只是我确认过石壁上并没有裂隙,声音也不是从木门的另一侧传来。奇怪,这绑匪实非普通人,竟会有隔空传音的本事。
“在这里任何人都能够拥有实现愿望的机会。无论你是乞讨为生食不果腹的流民,还是锦衣肉食穷奢极侈的财主,无论你想要的是琼楼玉宇万贯家财,亦或是长生不老起死回生,但凡你想得到的,吾等都有能力为你实现。”
我自认不是无求无欲之人,但也并非贪心妄念之徒,此刻听了那个声音的蛊惑却也浮现出了几个想要实现的愿望。我摇了摇头,将愿望实现后的美景甩出脑海。人世间怎会有轻易得以实现的事,背后指不定要付出如何惨烈的代价。
就如同是听见了我的心声,这个声音继续说了下去:“不过吾等也有一个小小的条件,只有通过考验的许愿者,才值当吾等费心为你实现愿望。考验很简单——只要你能够活到最后。”
伴随着阴测测的笑声,我的心也一下子就凉了半截,手不自觉地扶上了门板,试图找什么来支撑住自己。
活到最后。
同时意味着没能活下来的话,不仅无法实现心愿,还会永远地离开人世。
“各位请放心,永夜宫不喜欢打打杀杀那样粗鲁的事情。考验很简单,烦请各位完成一场吾等设计的游戏,游戏的胜出方便能实现心愿。
“今夜戌时便会向各位公开游戏的规则,在此之前的一个时辰还请各位与未来几天同甘共苦,呵呵,”那个声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而轻笑了一下,“也可能是殊死较量之人,熟稔熟稔。吾等对今夜游戏的开幕拭目以待。”
我麻木地听着脑内的声音把话说完。原本好好地待在裴云楼后厨,却突然被绑来陌生的地方,突然被要求参加生死游戏。这一切过于荒谬以至于不像是现实,如果是梦的话,我希望自己能够尽快醒来。可如若不是的话,我心中惟有一个焦急的念头,就是想要确认爷爷是否和我一样被卷入了这件腌臜事。
就像是听到了我的心声似地,支撑着我的门板,忽地就被我推开了。
如果脑内的声音没有骗我,那么石室外暂时还不会有危险。我打量了一番屋外的环境,我的石室连接着一条环形的走廊,走廊上有十数扇屋门。穹顶如石室的天棚一般地星辰闪烁,在右侧约四分之一的位置还有一块较大的上弦月状夜明珠,散发着明亮的白光。
在确认了走廊上没有人之后,我离开了石室。此时我才发现被走廊围起的天井下方是不可见底的深渊。那似乎能够吞噬一切的大洞漆黑得深沉,只消一眼,我便倒吸了一口气,本能地将握在栏杆上的手松开,不自觉地向身后的石壁倒退了几步。
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未曾想我已经走到了邻间的石室前,在门被打开的同时我便撞到了一个人,更是身形不稳地要向后倒去。
好在此人不仅定住了自身,还眼疾手快地用单手扶住了我的肩,让我站定。我向侧后方回头,最先感受到的竟是扑鼻的麝香香气,之后才见到那是一位与我年龄仿若的少年人。他穿着一身大红,鲜艳的背心内搭深色长衫,右肩口的位置绣着销金昙花,比常人颜色略淡的黑发高高束起成马尾。从他的着装来看,应当是哪处大户人家的贵公子。他眼睑半阖,此刻却仍然不乏严肃地低头审视着我,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他带有温度的吐息就这样打在我了无防备的脸上。不知是因为那视线中暗含的敌意,还是因为那呼吸中充斥的热量,我像是被他烫到了似地将肩膀挣开了他的手,踅身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多,多谢。”
“无妨。”
他将自己的厢房门合上,越过我的身边不再看我,蹙起眉头,仔细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
奇怪,明明是在如此诡异的地方所遇到的第一个人,我却无法对他产生敌意,而是接受了脑内声音的说明,将他划入与我相同的境地。
“你方才也听到了那些话?”
“是的。”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才是,便跟在眼前这唯一的大活人身后,好让自己有些安全感。他似乎从一开始就认定了我与他的处境类同,但仍旧向我确认了那脑内声音一事,随后便像是彻底默许了我的同行。
我们一路来到了自己厢房的对侧,这里有一处延伸出天井空洞的平台,平台边没有栏杆,而隔了走廊的后面则是一扇大门,大门有两张石室门宽,此时正虚掩着。
从其他厢房也走出了一些人来到走廊上,我朝那些或许与我和红衣公子有着相同遭遇之人远眺了一眼,然后还是跟着他踏进了大门的背后。
在红衣公子推开门的同时,原本漆黑的门后霎时燃起了明亮的烛火。这是一间宽敞的厅堂,天棚并非由点缀夜明珠的石壁,而是镶了金的平棊,每一格的图案都略有不同,但看上去大抵是一个个狼头。
厅堂的正中未设椅子,唯一的桌子上铺着一块长条形白布,上面放着一排磨喝乐,共有十只并排而立。其中一只的穿着颜色与我的衣服仿若,细细瞧去发型相貌也与我如出一辙,还有一只穿着大红束起马尾,我偷偷地将其与红衣公子来回比对,倒的确是一般无二。
桌子的下方两侧各设相对的五把椅子。堂内的墙壁上是张狂潦草的画作,能肯定的是画中的主体乃是有着狼头的妖物,用一双猩红的眼睛瞪视着观画之人。其躯体模糊,形似一团黑色的迷烟,摸不着实体,消散在空气中。那狼妖口中叼着的人却画得十分清晰:脖子被折断,脸孔七窍流血。与寺庙中用色丰富且明艳的壁画不同,这幅画作只使用了黑红二色,反而衬得那红色格外扎眼,令我看了不太舒服。
红衣公子显然也注意到了壁画,在看到内容后讥讽地笑了笑,若有所思:“人类的敌人……是狼么?”还用指尖抹了一下画作上渗血的部分,末了看看自己的手指上是否有沾上丹砂的颜料。
刚才在走廊上见着的其他人想必也该找到这间厅堂了,我不便一直跟在红衣公子的身后,就随意找了一处靠近下首的椅子坐下。
红衣公子又走到桌案前研究起那十只磨喝乐,试图拿起其中一只凑近察看,却发现磨喝乐与白布皆像是粘在了桌子上似的,无法被移动。不仅如此,就连这桌案和椅子也都如同深深扎根于地板,费再大的力气都不能推移分毫。厅内没有其他可调查的东西了。他叹了口气,又听闻门外的脚步声渐近,便就近坐下,坐在了左侧最上首的位置。
其余的人陆陆续续进了厅堂,瞧见我与红衣公子已而落座,便也找了个自己喜欢的位置坐下,十把椅子很快就座无虚席。我快速地将目光扫过所有人,在确认到没有认识的人后松了一口气。
至少爷爷和酒楼的其他人没有被绑来此地。
正当我眼神飘忽之际,却不经意地迎上了对座公子的视线,恰好他正在注视着我。这位公子即便坐下依然显得身量很高,年龄似乎比我略长些,身着黑紫暗纹襕衫外罩淡色微透褙子,头发束起成髻戴发冠,身后发带垂落,看上去温文尔雅,倒像是一位秀才相公。
他的桃花眼弯弯,目光里带着明确的探究。我立刻移开了视线,待到他看向其他人之后,才翼翼小心地再次朝他瞄去。那带有深意的目光掠过在场的所有,也许他在心中已将这周围的一切都品评了一番。他是不是已然相信了脑海中的声音,开始为之后的游戏寻找相配的队友,挖掘敌人潜藏的弱点。
这种人还挺可怕的……
后背因胡思乱想而升起一阵恶寒,偏偏就在这时,他冷不防地再次朝我看来,捕获住了我的目光,还向我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几瓣桃花,如果我们是在裴云楼内,我会对他报以善意,可此时此刻我只能感到自己像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而冒出些许冷汗。
不论如何是我一直盯着他看在先,我尴尬地回了一个表示歉意的笑,随后便撇开了目光,避免与对面四目相触。而我仍能感觉到在转移视线之后,他依旧在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我。
可我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能够吸引他注意力的东西。
好在这时有人主导起了厅堂内沉默却无章的氛围。
此人年龄略长,坐在红衣公子对面的右侧最上首位置,穿着一身素衣,头戴儒巾。同样是儒生的装束,但与对座的公子比起来,五官却使其显得斯文有余,大气不足。他见其他人都欲说还休,只是相互眉来眼去的,又瞧不出什么名堂,于是起头主持秩序道:“小生名叫周允衡,是颍州州衙的一名胥吏。小生在衙署整理公文的时候,忽地眼前一黑,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被人绑了关在这里。之后的事情,想必诸位都是知道的。小生以为那怪声音只有一点说得不错,诸位互不熟悉的话又该何以协作逃离此处。”
周胥吏说到“熟悉”一词的时候,我瞥见红衣公子脸上泛起一个讽刺的笑。他的嘲笑是无声的,面对的也只是壁画的方向,但显然周胥吏也看到了,面色僵硬了一瞬,顿了顿才继续说:“……诸位看在未来几天要同吃同住的份上,都来自我介绍一下吧。请问这位年纪轻轻的兄台,您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如何营生?”好巧不巧,他指的便是左首上座的红衣公子。
红衣公子仍旧半阖双目,一副爱搭不理的冷淡模样,不过还是简短地回答了:“开封府郝连重。”
他甫说完,在场有几人便露出了然于胸的神情,其中包括了周胥吏。这位郝连公子坐在我的斜对侧,我倒是能将他的表情瞧得清楚。他原是勾栏瓦子里最受人们“关注”的那一类人,看得出来他早就料到自己的出生背景名头响亮,覆盖在他脸上的透明冰块似乎结了更厚的一层。
这时我听到坐在我右边下首的姑娘喃喃自语道:“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郝连家的人。”我循声朝身侧的女子望去,她亦注意到了我,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然后自顾自地附耳对我说:“姐姐不知道吗?郝连家可是两河本地出了名的世家。”
我脸一红,虽然祖籍在扬州,但也算是自小在开封长大。这世家之事是酒楼食客们常爱讨论的八卦闲话,可我一心只在精进厨艺上,对于这些传闻却未曾真正地关注过。
“真的那么有名吗?”我心虚地反问。
不过厅堂内一共只有十人,即使我们坐在最下首,窃窃私语也很快就吸引来了为首周胥吏的瞪视,胥吏还真是一个严格之人。那位郝连公子也同样朝这里投来了视线,而我委实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正在聊有关他的八卦内容,尽管好奇心还未被满足,但当下我和身边的姑娘都识趣地噤了声。
之后众人也依次介绍。
坐在左首第二座,郝连公子边上的男子开口:“我是裴行止,太原府出生,禁军士兵。”他的年龄看起来已有不惑之年,应当是在场众人中最为年长的。即便如此,我们宋人轻武尚文,他坐在胥吏的下首位置倒也不怪。裴大伯的介绍也十分简短,但比起郝连公子的冷淡,他更像是不知该如何融入年轻的一代而显得局促。证据就是在郝连公子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裴大伯则憨笑了一下,还挠了挠长发松散而束的后脑。
裴大伯的对座坐着一名年龄介于他与周胥吏之间的女子,女子身段曼妙,尽管衣着有些凌乱,但看得出整体打扮十分精致。她介绍自己道:“我叫韩玉娘,东京西水门外虹桥边韩玉绣坊的坊主。”
坐在左侧中间的是一个年龄与我相仿的姐儿,她的打扮比之方才的绣坊坊主韩大姐还要来得更为妩媚。她的身体只微动,装饰着的金钗玉环便叮叮当当地鸣响不停。她扶了扶发鬓上欲坠的步摇——神态以我女子看来也是风情万种,接着自我介绍道:“奴姓程唤雪凝,家住广阳郡王府上。”语毕她瞟了一眼郝连公子,简直像是在说“你郝连家算什么,怎么比得上广阳郡王府”。她一身千金的行头,饶是我也猜到她是“媪相”童贯府邸上的妾室,而众人里心直如裴大伯的此时已而表露出满脸的鄙夷。童贯虽曾为武职的最高官太尉,却是宦官出身,还是民间厌恶的“六贼”之一。如今府中美妾出现在我们这些平民大众的眼前,一想到她身上穿的戴的全是童贯从民脂民膏中贪污得来的,本人还用上如此高傲的姿态,很难不引起堂内其他人的不满。
坐在程雪凝对面,我左首位置的是一个穿着淡绿色长袍的公子。他与郝连公子是差不多的年纪,人长得矮小精悍,一双眼睛生得溜圆,看上去很是机敏。他介绍道:“小可马会成,建州人,在广东福建两地来回行商。”
接下来便轮到坐在我正对面的紫衣公子自我介绍了,方才我们也算有所交流,此刻我竟迫切地好奇起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通过视线从我身上挖掘走了什么样的信息,现在可是一个让我揪住他把柄的大好机会。
“在下申司铎,赣州赣县人,是一名塾师。”申塾师的语气温润,让所有人听起来都如沐春风。只是他在介绍时又是边迎着我的眼睛边说的,而我本该移开视线的,却不知怎地仍是将目光停留在了他的身上,半晌才想起来该轮到自己了。
对面之人干瞧着我狼狈的样子,完全不予提醒,反而眸中流露出点点笑意。看来这位申塾师心眼坏得很,并没有他外表显现得那般君子风范。
我感受到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身上,吸了一口气说:“我叫容烟和,扬州人,家住东京,经营裴云楼。”提及最后三个字,有几位长期定居在开封府的人神色微变,目光中甚至带起了怀念与怜悯。或许他们曾经也是裴云楼的食客,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惟一令我意外的是,郝连公子在听到“裴云楼”的时候也抬眼看了看我,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他很快便撇过了头去。
最后还剩两位没有自我介绍的人了。依照顺序,我斜对面的郎君先开了口:“我叫杜行舟,家住真定府,最近在准备武举。”他年纪与我相仿甚至更小,穿着粗布麻衣,依说话的口气倒像是个直脾气。
作压轴的是先前与我小声八卦的姐儿,她说:“柳桑儿,凤翔府人,现在在开封府的医馆做学徒。”她还未及笄,长发披垂在背后绾了两个总角,神态轻松,倒不像是与其他人一般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看上去是少见的开朗,明明她的年龄是最小的,倒教我羡慕起这般安乐的精神了。
自我介绍就这样过了一轮,可是并非所有人都想和其他人搞好关系,在柳妹妹的介绍之后,场子立刻冷了下来。惟一令我感到些许意外的是,众人似乎都很快就接受了被不知名力量绑来永夜宫的事实,没有人想要对此事发问的。不过恐怕在座的境遇雷同,而那个声音却又无所不在,真正遇到需要解答的事情,脑内的声音总是会提前一步便作回答,如同能够窥探我们内心所思所想一般。在座之人中虽定居开封府的人数较多,可也有像马官人那样住在南方的,尽管我没有切实的证据,但以永夜宫之主的能耐,即便我们所有人都是在同一时刻失去了意识而被汇集到此处,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容阿大啊容阿大,虽说我平日里并不笃信神佛,可是眼下发生之事除却“怪力乱神”四字,我却是再也找寻不到能够解释的缘由了。只能病急乱投医地祈望三清天尊在上,保佑信女能够逢凶化吉,度过此劫,与爷爷阳间团聚。
那位先前主持秩序的周胥吏倒是个见不得冷场的,说:“只是不知此处的主人将我们带与这里是要进行什么游戏。”虽然要是没有他主导对话,我或许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场内之人,但我并不喜欢他在旁人介绍时投出那种审视的目光。我们所有人或许都在他人自我介绍之后,用自己的方式在心中给出了对应的评价,只是周胥吏的视线过于裸露得世俗,好像生生要把各人的家世背景就这么从其身上剜出来,再将人划分成三六九等。他的目的似乎并不通透,不止是在找足以信用的人,而且也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从语气上听起来他对于今晚的游戏甚至是跃跃欲试的。
“生死游戏罢了。非生即死。”郝连公子就坐在胥吏的上首对座,他仍旧是眼睑半阖,兴致缺缺的模样,仿佛抛给周胥吏的回答至多也只是为了让场子再次安静下来。“比我游戏本身,我倒是对这背后做局之人更感兴趣。”谈及此处,他的双眉轻蹙,眼神顿时便添了几分凌厉。
“江湖传言若是向鬼樊楼那些个阴官鬼差许愿,便可以血为代价来达成自己的愿望,”马官人突然插话道,“小可倒也没许甚么劳神子愿望,这些个鸟鬼倒是些不长眼的,把我抓来这阴间地,看来是馋血馋疯了。”
脑海中的存在果然可以听到我们的谈话,便及在我们的脑内以愉悦的语气回应道:“马行商这话可说得不准确,嗜血的哪是我们这些个鬼,分明便是你们人类贪婪,连这人血馒头都抢破头要去吃呐。我们只不过是在给你们做‘馒头’的时候,吃些剩下的边角料而已。”
厅堂上没有传来任何的声音,但我却是瞧见所有人都神色微变,再也不用怀疑鬼的确可以直接与任何人传音入密。
话说回来,果然将我们抓来的是鬼吗?
我完全不惊讶,甚至很快就接受了背后的真相,想必其他人也是如此。
我们都是鬼手上的玩物,若是没了用处便将成为祂的食粮。
心中并没有产生想象中的剧烈不安,我苦笑了一下,也许我已经认命了。
“不过依吾看你们这组人净是些个怕羞的,罢了罢了,吾便与你们创造一些额外的空间,供你们私密畅聊好了。”
厅堂之外传来接连不断的由木质结构的碰撞所发出“咯吱咯吱”的噪音,我们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被这声音所吸引,坐在下首的杜郎君更是径自打开了大门,走了出去。只见原先空无一物的天井上突然凭空架起连廊与亭榭,与原先的环形走廊相连,仿佛在最初就是如此建成的一般,看不出任何施工破坏的痕迹。若是在平时我必要对那番鬼斧神工一连迭地喝彩,可此时我只是屏住了呼吸,惊叹于这超乎认知的力量,同时也畏惧于不得已向其臣服的下场。
“一到戌时吾便会提醒各位各回房间的唷,你们已经互相知道了名字出身,剩余的时间想做什么都是你们的自由,当然要是你们能够在吾费力所建的空中楼阁上继续熟稔熟稔是最好的了,吾辈也不至于无聊。不过奉劝一句,这个地方是没有出口的,你们的言行举止乃至内心思想都在吾的掌控之下,还是不要动些歪脑筋了。不然的话,哼哼……”
鬼最后留下了阴测测的笑声,在我的脑海中回声着,好像祂真的就存在于我的脑内一样,驱之不散。
正当我还陷溺于鬼的话语之时,此时已有人结伴离开了厅堂。身旁的柳妹妹伸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容姐姐你在看些什么呀?再不走,大灰狼要来抓你咯。”说完还朝我伸出双爪,张开大口,做了个大灰狼脸。
我有些无奈,环顾屋内除却我与柳妹妹,只剩郝连公子和申塾师还在座位上,哪有什么大灰狼……
不对,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永夜宫的主人神通广大,难道祂有办法能让壁画上的狼妖变成活物来追杀我们吗??
柳妹妹见我脸色变了变,顺着我的视线望向壁画,她轻声笑了笑:“容姐姐在想些什么呢?壁画上的狼怎么会活过来,我说的可是这个——”她又一次作了狼的模样,尔后立刻牵起我的手向厅外匆匆走去。
也许是心中盘桓着的不安令我的步伐始终不能似她般轻快,可我依然感谢她主动与我说话,若要是让我独自等待生死游戏开幕时刻的来临,那更是生受煎熬。她见我没有甩开她的手,便领着我来到了其中的一个亭榭。
“哇容姐姐你看,我们现在就在这深不见底的黑窟窿上面。”柳妹妹分毫不顾形象地跨到了连廊的另一侧,坐在了栏杆之上,双腿前后地在虚空中摆荡,得亏她穿的是便于活动的长裤。我心一紧,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臂,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柳妹妹,仔细别掉下去了。”
“如果我掉下去了,容姐姐会来救我吗?”她扑扇着大眼睛,期盼地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
我会吗?
我会不惜自己的生命去救一个萍水相逢之人吗?
“桑儿倒是问了个傻问题,等我真的掉下去了,便能知晓答案了,容姐姐现在也不必作答。”
“柳妹妹,别说傻话!”我正了正色,回答她,“既然你称我一声姐姐,我称你一声妹妹,那么你若是有困难,我必当会来相助于你。”
“有姐姐这声承诺,那我便要拭目以待了。”
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蓦然产生了某种奇怪的感觉,她不像是在就这个问题与我讨论,想要我在接下来的游戏中与她同伴,倒像是在直直地窥视我灵魂的深处,意图挖掘出某些连我自己也不曾认知过的内心。
不过这种感觉是霎那的,很快就被冲散,而她也顺着这个话题与我聊了下去,“容姐姐你说,那些鬼为什么偏偏要设置一个这样的地方,让我们来玩什么生死游戏?就算不是这里,凭祂们的本事,选个阳光充沛的地方,我们又恁地能逃出去?这里倒好,别说是草地连个太阳都没,我想躺在地上睡懒觉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我对少女的想法苦笑不得,但还是认真思索了一番:“这里的环境足够压抑,那些个鬼见不得我们好。试想若是有了可以天天晒太阳睡午觉的地方,我们也不会全身心投入在祂的游戏上了,更甚者或许还要想办法怎么逃离。我不知道鬼怕不怕太阳,但那阳光啊,绝对是我们凡人的希望所在。”
我抬眼望了望天顶的巨大夜明珠,那是价值连城的珍贵之物,还能散发出不算微弱的光芒,可与阳光比起来还是过于晦暗了,而我们现在就是被迫待在了一个灯下黑的环境里,一个太阳永远普照不到的地方。
“而且,祂们或许是在向我们展示力量吧。”我补充道。
传入脑海的声音也好,永夜宫的建设也罢,祂们把自身的力量直截地摆在了我们的面前,是为了让人放弃抵抗,听从安排。如果凡人有宿命,那么祂们便是书写命簿那方的存在。
“可要是我偏想要换个地方呢?”柳妹妹低着头说,“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是真的没办法了。”
我知道她话语中暗指想逃将出去,回想起刚才鬼对我们说的话,难道祂是读出了柳妹妹的内心,劝她不要乱来?
我对她说的话隐隐感到担忧,尽管若是可以我也不想就这般束手就擒,为人鱼肉。鬼虽然没有具体警告过尝试逃离会落得何种下场,可是联想到祂们的无边法力,至少令我没有胆量再去忤逆。
柳妹妹见我一时接不了话,便又说:“容姐姐想待在这里也罢,这绝对是更安全的选择。我看姐姐是心思单纯之人,必须给你一句忠告,有些事情还是别太轻信于人才是。”她坐在横栏上,原先侧着头与我说话,看着的是我,此时却将视线飘向了更远的地方。我本欲追寻她视线的落处,可她话甫说完,我便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在将我往前推去。我踉跄得就要一跟头往那无底洞栽去,但在霎那之间又有谁拉住了我,将我从坠崖的边缘拽了回来。
“看来有些人是坐不住了。”救我之人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是柳妹妹,可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茫然地望着她,神经还没有从差点坠落的危机中缓和过来。将我推下又将我救起的人都是她,原来她竟是练家子。
柳妹妹又朝我俏皮地做了个大灰狼脸,说:“认识容姐姐我很高兴,不过还有别人想和姐姐说话,我就不打扰了。”
我还来不及回答她,她便走远了。可同时我也发现身边不知不觉地多出了一人,他堪堪收回疑似是为了救我而情急之下伸出的手。
是在大厅中坐在我正对面的紫衣公子,申司铎。
申塾师脸上不见讪然,依旧大方而得体地朝我作揖:“是申某唐突了。”
他说话一如春风般和煦,但我确实不知他的来意为何,只叉手向前,回以一礼:“申塾师万福。”
“申某初见容娘子时便觉得好生面熟,我曾是裴云楼的常客,要是记忆没有出错,容娘子正是那裴云楼的小掌柜吧。”
我点点头,本以为他会像柳妹妹一般说些与当下境况相关的事情,再不济也是询问刚才我和柳桑儿之间发生了什么,倒是完全没想到他是来叙旧的。
不过我才刚刚被柳妹妹给捉弄,不要以为轻飘飘地说一句是我的食客,我就会对你放松警惕的,申塾师!
我抿了抿唇,在脑内浮现出了几百种对于申塾师接近我背后真实目的的猜测,可心中也的确有一个自己因为他说是常客而乐开了花。
没有什么事情能比裴云楼更重要了,哪怕是生死游戏也不能……!
我故意对心中的焦躁和无奈视而不见,依着他的话回忆起酒楼的事,然而印象中并无他这般身材凛凛且风度翩翩的熟客。
就算我常在后厨掌勺,可大火过后的裴云楼客流也并不能算多,大多数的常客我都认识。申塾师介绍自己说出身赣州,也没说定居东京,或许他曾在上京之时造访过曾经繁盛一时的裴云楼吧,但既如此他又是怎么得知我成了小掌柜。
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申塾师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裴云楼食客众多,容娘子不记得申某却也无妨。
“倒是裴云楼的三香碎金饭,作为主食的米饭煮得颗粒分明、松软鲜香,所谓‘碎金’的鸡蛋炒得焦香入味、形似木樨,而‘三香’则是用作辅料的‘香干、香菇、香葱’。鸡蛋的火候必须掌握得恰到好处,才能呈现一片金黄,不难看出容掌柜下了很大的功夫。”
三香碎金饭。
这是扬州的名菜,裴云楼的必吃招牌之一,只不过我的厨艺还远远不如已故的裴爷爷,炒碎金时至今仍是忐忑不安的。申塾师能对这道菜有如此见解,我几乎已然相信他是裴云楼的食客。
他边说我边怀念起下厨时四散而溢的香味了。说来奇怪,在我醒来前记忆最后停留在午后整备后厨,照理来说现在早已过了酉时,临近戌时,可我却仍未感到饥饿,是因为今天中午吃得太饱了吗?
我暂时按下心中产生的疑虑,如此回应他道:“我倒是十分感谢申塾师还能记得我们裴云楼的招牌。等回到裴云楼,我一定再亲自给你做上一份。”
申塾师也好,柳妹妹也罢,一个两个的都能抛却眼前的处境去聊此地之外的事,可我却分明对即将公布的游戏规则忧心忡忡。不过这也许是他们为了减轻心中焦虑的方式吧,多亏了这些家常闲话令我绷紧的心情也稍稍放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有一个清冷的声音蓦地插入了我们的谈话。
“你还要欺骗她到什么时候?”
声音的主人身着最为醒目的红衣,来人正是郝连公子郝连重。
他是对着申塾师说的,却让我一头雾水,刚放下的心却又悬了起来。
难道申塾师是在诓骗我,提到裴云楼的事也只是为了取信于我,好在之后的游戏中利用我?可是现在游戏规则还不明朗,我对他而言能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然而郝连公子也不像是信口雌黄之人,应当不会编出浑话来骗我,可是他在厅堂上对待外人态度冷淡,亦不像是会为了今天刚见面的我而出手相助之人。
“四公子的一番话,却教申某不懂了。申某方才所说可有什么欺骗的必要吗?”申塾师对视着郝连公子,嘴角是一贯的微扬,眼里却不含一丁点的温度。
他叫他四公子……连长住开封(且八卦)的柳妹妹都不晓得这位郝连公子在世家中的排行,可申塾师却张口就来,难道他们两个认识?
“方才的话是真是假我不清楚,但你赣州知府之子,太学内门出身的探花,翰林院的修书,何必要把自己装成一个塾师,你这难道便不是欺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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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连公子提到的内容颇多,我一时有些消化不过来。
……所以申塾师并非一介塾师,而是在官家边上工作的申翰林?
申翰林的笑容还在,只是眼神愈发地不可辨明晦了,他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申某以为在这一众是敌是友还不可确定之人面前,隐瞒真实身份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小心树大招风。”我能肯定申翰林的最后一句话是在特意提醒郝连公子,虽说这是否出于好意却不得而知。
申翰林继续说:“再者,四公子也并未介绍自己是如何营生的不是么?御史大人。”
??????
所以这位出生世家的郝连公子其实还是在御史台工作的御史?
“四公子如此急切地在容娘子面前揭穿我的身份,难不成是想要在佳人面前表现一番。既如此,申某便不好夺人之美了。”
眼见申翰林作势就要离开。
“够了。”
结果换来的是郝连公子的打断。
他根本再懒得搭理申翰林,只用坚定的眼神看向我,对我诫告说:“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然后瞥了瞥申翰林,便即踅身走远。
他宛如一团急火轰烈袭来,闯入谈话。在完成想要做的事情后,又似条风一般片叶不粘身地利落离去。
我愿意去相信会这么提醒我的郝连公子一定是出于好意,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单单提醒于我,他看上去也并不像是古道热肠之人。
不过这边厢的谈话总得继续下去:“申……塾师,与郝连公子认识?”
申翰林察觉到了我在称谓上的斟酌,带有歉意地对我笑了笑:“申某的真实身份还请容娘子替我保密了。我与四公子的胞弟,郝连家五公子情同手足,也因此常与郝连家之人往来。”
我对申翰林的印象仍停留在他最初说的是赣州赣县人,一名塾师,脑子还没转过弯来。适才郝连公子说他是太学出身,高中探花,在翰林院任职,那想必也久居京中,这才常常与两河世家的郝连府有所往来,那么他说自己是裴云楼的常客倒也不怪了。我与申翰林没什么面识,许是因为他并没有堂食,以他的家世遣下人来外带食物也是寻常。思及申翰林定居京中,心中竟无端生出些欣喜,总觉得与他能够在美食的方面非常投缘。
“你们都在京中为官,还时常往来,应该挺熟的吧?”我作为一介平民百姓,商贾之女,偶然遇见两位地位不低的官员,出身还别有来头,好奇心如孔明灯般都飞到天上去了。
但很快我便发现自己问错了问题。
“其实……申某没记错的话,方才应当是我第一次与四公子说上话呢。贵族子弟有些心高气傲的倒也正常。不过若非申某自作多情的话,他似乎是不怎么待见我的。”
申翰林说这些的时候,倒也不露情绪。只是我常年周旋于酒楼的客人们之间,对于察言观色还算是小有自信。刚才申翰林虽只单方面地说郝连公子不屑与他往来,可我瞧着翰林对四公子那态度也绝对谈不上是喜欢。
我想要赶紧换个话题,驱散开谈话逐渐凝固的氛围,于是将目光投向了处于其他亭榭中的人。有些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厢房不再与人交流,譬如郝连公子或是柳妹妹,其余的倒都是像我与申翰林这般三三两两地结队闲谈。
如韩大姐与程娘子便在这腾空的楼阁中小坐谈天,她们年龄相差不小,但看起来颇为投缘,程娘子也不似自我介绍时那般高傲。那神态不像是在讨论接下来即将发生之事,反而像是在回顾开始变得遥远起来的汴京生活。而在另一边,周胥吏与裴大伯,马官人与杜郎君倒是男子四人齐聚着,不知是在谈论些什么。不过他们脸上神色严肃,全无嬉笑,我猜应当是与目前处境有关之事。
不过在我寻到合适的聊天材料之前,申翰林先行转移了话题:“容娘子有没有发现,自从来到永夜宫之后,便不会感到饥渴?”
申翰林提出了我很在意之事,虽然没多久前我还以为是自己中午吃得太餍足了,才不至于感到饥饿。可目下也算是说了不少的话,我竟然一点都没有感到口渴,更准确地说是完全没有产生喝水的欲望。如同食欲一样,若不是恰好提及相关之事,我根本就已经将其忘记了吧。
“听申翰林这么说,确实如此。”
“这永夜宫的主人倒是着实法力通天,不仅将分散各地之人聚集到了一起,还能保证我们不产生基础的生理需求。”他亦随着我的视线眺望此时已变得空荡荡的大厅,“我一直很在意,鬼是以什么标准来选择参加者的呢?”
我感觉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有些我说不上来的异样,有着忿忿不平,也有着更多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不过他似乎并不期待我的回答,而是继续说下去:“祂对我们的事情想必是一清二楚的,也不知道此刻正在哪里偷听着我们的谈话呢。”
申翰林说得确有道理。若非时刻监视监听,祂是如何了解厅堂上自我介绍的进程,况且鬼没必要对我们虚张声势,恐怕连我这时顿感到的局促与恐惧也都被祂看了去,这种无处遁形而将自己原原本本暴露出来的感觉很让我不自在。
“我说……申翰林要是能够在游戏中获胜的话,你想要许下什么样的心愿呢?”我不愿再去想被鬼监视着的事,又很在意他先前提到鬼选择参加者的标准,便转移话题向翰林提问。
申翰林倒像是没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轻叹了口气才回答说:“……申某倒是没什么特别想实现的愿望。”
“我也是。”
突然被绑来这里,如果还能有见到太阳光的那一天便是万幸。刚听到鬼说可以实现愿望的时候心的确微动了一下,可冷静下来之后,我却不愿将身上担负着的裴云楼给轻易挑开。虽然我与沫沫有过约定,可有时比起结果,过程或许才是更重要的。
“其实也不能算完全没有,只是比起通过这样的捷径,我更享受由自己脚踏实地一点点向目标努力的感觉。”我苦笑着,补充道。
他顿了顿,像在思索这般直白是否过于交浅言深,但最后还是说出了口:“可是要重振裴云楼的愿望?”
我本以为自己会因内心所想被看穿而感到拘束,却不想实际上因他的了然与理解而感到欣慰。正是因为身处现在这样的环境,有一个人能够懂得组成自己的一部分,好像心里便有了些底气,我还能继续保持我原本的面貌。
也许申翰林明白到了这一点,才会直言点破我的夙愿。
“申某冒犯,还请容娘子见罪。”他看我迟迟不做回应,还以为惹得我不愉快了。
他向我作揖,我回以他万福,过意不去地开口:“申翰林说哪的话,我只是一时想起酒楼感慨良多罢了。很高兴现在还能与人聊到我最喜欢的事情。也不知道今晚过后还有没有交谈这件事的机会了。”我硬是挤出了一个笑。
他还有什么想说的,体贴如他或许是想安慰我,却刚好被一个同时出现在我们脑内的声音所打断。
“吾看各位相处得也差不多了,那么是时候该请各位回到厢房,宣布游戏规则的时刻到了。”
申翰林向我黯淡地笑了一下,在分别前他问我:“容娘子以为我们要玩的可是何种游戏?”
我愣住。只道是生死游戏,可具体如何判定孰可生孰将死,却是无从遐想。申翰林也并不是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倒更像是在警醒我:这之后我所有的行动都会涉及自身安危,而甚至适才还在与我有说有笑的申翰林都会成为我的敌人,站到我的对立面。
脚上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得几乎迈不开步伐。好像与申翰林这一分别,下次再见我们便不能如现在这般了,他不再是现在的他,我亦不是现在的我。
待我回到石室之后,木门又变得像我刚醒来时那样,无论怎么推都动弹不得,糊在门上的纸亦如铁铸的一般,戳都戳不破。
“各位要想实现愿望,或者简单地说,要想活着离开的话,就必须完成我们精心设计的游戏——狼妖杀。”
狼妖……
我回想起大厅壁画上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各位会在游戏正式开始前被随机分配到一名角色。角色主要分为两个对立的阵营:‘宫人’阵营和‘狼妖’阵营。
“宫人阵营中有三名平民和三名神裔。宫人不知道互相的身份,并需要利用神裔的能力及透过各位的言行举止去分辨永夜宫中的好人和坏人,以投票放逐及使用神裔技能等方式将狼妖淘汰以获取胜利。
“三名神裔各司其职。神算子每晚可以查验一人的所属阵营。滇南大巫手握一瓶解药和一瓶毒药,解药未使用时可以得知狼妖的杀害对象,并决定是否拯救此人,此人可以是自己;也可以将怀疑的对象毒杀,该对象死后不能发动技能。猎户除被毒杀外,以任何其他方式被淘汰时可以与一人同归于尽,亦可以选择不发动技能。
“狼妖阵营仅三名狼妖,混在宫人阵营中混淆视听,且每晚可以互相见面共同杀害一名宫人。狼妖阵营需要淘汰所有宫人以获取胜利。
“余下一人阵营不定,是为半妖。半妖可以选择除自己以外任意一人为追随者,胜利条件与追随者所在阵营的胜利条件相同。无论归属哪方阵营,半妖的身份角色始终类同平民,不知道他人身份,且没有特殊技能。
“各位的角色身份很快便能揭晓了,请对今晚开幕的游戏拭目以待吧,究竟是谁会成为第一位牺牲者呢……嘿嘿。”
虽然脑海中的声音已然介绍完了规则,可我仍未感受到游戏的真实。再过几个时辰就会有人死去……那个人会是我吗?会是郝连公子吗?会是申翰林吗?
与我说过话的人,也许会被分配到狼妖的身份,而一旦栽下怀疑的种子,便再回不去先前的状态了。
石室的木门是那么地坚固,没有侵入者可以轻易进来,可同时又像是一扇牢门,任里面的人绞尽脑汁也无法逃离。
是时候该认命了吗?
“容烟和,你的角色身份是——”
我屏息凝神,生怕自己听岔。
那之后没过多久,意识与身体的链接就像是被生生切断了一般,很快我便不受控制地陷入了深深的沉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悠悠转醒。
我首先确认了全身上下,安然无恙,这至少让我松了一口气。
“容烟和,请你离开房间,到走廊上去。”
我遵照着鬼的指引,轻轻一推便打开了石室的门。
“除了你的厢房之外,还有一间厢房的门已经打开了,请你进去。”
此刻的走廊在夜明珠不变的光辉下与我刚来之时看上去毫无区别,只是令人心慌地死寂,除我以外之人皆困于深眠中。
只是我没有料想到,那间被打开的石室竟然与我如此相近——正在我的隔壁。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这间石室是……
我怀抱着忐忑的心情,拼命将想象中的画面抛却脑后,鼓起勇气去做即将见到尸体的心理准备。
几步路而已,却几乎耗费了我全部的力气,仿佛刚才走过的竟是谁的一生。
刚来到敞开的门口,我鼻腔中的空气便被血腥味给掠夺。这种气味对我而言并不陌生,我时常需要处理生鲜食材,杀鱼也好杀鸡也罢,在起油锅之前鲜血的气味会一直残留在后厨。可在永夜宫,没有人拥有食欲,没有人需要料理肉食,那残虐的味道只可能是自人身上传来。
很难说此刻我的心是高悬于喉咙,还是凉得如冰块,能肯定的是游戏真的开始了,不得不去面对的现实绘卷正摊开在我的眼前。
我强自镇定下来,让正在发颤的腿努力使劲,才得以从门边挪步至厢房深处的床边。
借着天顶昏暗的零星光芒,我终于看清了死者的面目。
……即便他与我只是今日初次见面的萍水相逢之人,我的腿却忽然脱了力,整个人跪倒在他的榻旁,手下意识地扶住了床板,粘在木头上的是大片早已干涸了的血块,在我的碰触下无声地龟裂成小小的碎屑。
可这些暗红原先都应该在他的身体里流淌啊!
那些碎裂了的血块似乎仍属于他胴体里的一部分,在他活着的时候我不会去轻薄他的身体,死后我亦不愿去冒犯他的血液,只要不碰到好像他便没有死了似的。
他看上去如同睡着了一般。不知道是做了噩梦吗,还是就算在睡眠中也依然会感到锥心苦痛,眉头好似白日那样轻轻地蹙起。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伸出了手,触到了那但凉未凉的眉心,尽可能动作轻柔地为他舒展开残存于眉间的沟壑。他的皮肤有些干涩,逐渐失去了年轻人该有的弹性。
做这些的时候我蓦然回想起了许多。
我还记得他对我说话时那算不上热情的神态,稳住我身体时从他的手心传来的温度,还有萦绕在他身上那若隐若现的麝香气息。
他的胸口要害处插着一柄短刃,刀柄的金属折射着微弱的光,却依旧刺眼得好像在嘲笑我的迟来。石室内安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然而躺在床上的他沉静得再也无法发出生命的声响了。
早在离开自己的房间之前我就下定了决心。
我将双手握住短刃的刀柄,短刃的插入之深几乎是将他钉在了床板上一样,仿佛这便是人的恶意扎根之深。
“郝连公子,无意冒犯,抱歉……”
我咬住嘴唇,将短刃从他的身躯中抽将出来。

Notes:

用的板子是十人板:3狼3民+预女猎+混血儿

一直一直很想写这个题材!哪知月华是真的给这个机会~!
虽然玩狼杀经验不算多,但怎么也是个娱百凹呜狼人杀老观众了b( ̄▽ ̄)d
这个板子参考的是2025.12.10那一期,当然本文和视频没有关系(围巾好惨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