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冬天真的是一个不讨喜的季节，各种意义上的。
雪一旦开始下就下个不停，寒冷的气温把人封所在小小的室内，只要一出门，扑面的寒风就会袭击你任何裸露在外的皮肤。
而且对于一名乐队成员来说，即使是冬天，依然要按时去RING里排练，这样的天里连起床都变得十分困难，更别说踩着厚厚的积雪往返于不算繁华的街头。
冻僵到拨弦都有些困难的手指在室内的暖意下逐渐融化，但依然摆脱不了先前的寒冷所带来的麻木感，只能克服着不适感继续在弦上跃动着，长崎素世侧过头望向沉浸在音乐中的千早爱音，从她的指尖到长发再到脸上的表情，她是不是和她拥有着同样的烦恼呢？
也许也同样厌恶着这个，不讨喜的冬天？
弹吉他的少女好似是发现了她的目光，灰色的双眸顺着她看过来，在目光接触的一秒之后，贝斯手连忙自顾自地垂下头，继续认真地拨弄着手中的四根弦。
随着练习的深入，周遭的温度逐渐升高，音箱传出的音波似乎让地板变得模糊波动起来，素世再次抬头，迷迷糊糊发现自己正坐在小吃店的高脚凳上，周围已然被蒸汽所包裹，那是食物的热气与冬日的冷气碰撞的产物，为室内增添了几分梦幻的感觉。
拉面店，这是她每年冬天都喜欢偷偷来的地方，就藏在RING后面的一条小巷里，被热气，食物的香气与热闹的人流包裹，让这个季节不再显得那么讨厌。
每年她都是一个人来，月之森的同龄人们当然都不会喜欢这样的街头小店，至于自己……回到那空荡的家里也是她自己一个人，不如待在更加嘈杂热闹的地方，任凭香味扑鼻的蒸汽将自己淹没，隔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
待拉面的浓汤味刚刚触碰到鼻尖，素世又被耳畔的乐声唤醒，一阵猛烈的吉他声标志着一首歌迈入尾声，她也才意识到刚才的那一切只是自己的回忆和幻想，胃里隐约传来叫声，原来是自己真的饿了。
也是，谁会拒绝在冬日的大雪天钻进后巷的小吃店里，来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呢？
"听说后巷的那家拉面店很好吃，结束后有没有谁想跟我一起去吃呀？"
爱音的声音让素世猛的一惊。
她慢下了手上整理乐器的动作，看着那个粉发女孩眼睛发光一脸兴奋地问着其他人的样子。
竟然跟她想到一起去了？
素世只是惊讶了一瞬，瞬间又收敛了起来，相反，她故意走到练习室门口，任凭那些嘈杂的声音留在耳后，借着角度望了望RING外面。
天空呈现淡淡的蓝紫色，紫色是地面反射的霓虹灯，望不到头的白色世界里，大雪像羽毛一样连绵不绝地飘着，似乎比她们来时还要大很多。
乐奈也拖着箱子走到了门口，跟她一起望了望室外，说道："好大的雪，想回家。"紧接着就溜出房间，不见了踪影。
"是呢。"素世接着乐奈的话继续说，"天已经这么晚了，又下这么大的雪，大家都应该早点回家才对。"
她转过头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爱音，似乎潜台词是："而不是像某人说的那样到处乱跑，去吃什么拉面了。"
爱音回看向门口的素世，似乎读懂了她的潜台词，但她没有立刻回应她，而是故作嚣张地多盯了素世几秒，最后，成功地捕捉到了她闪躲的眼神和不自然的神情。
这一系列小动作，灯和立希都没有发觉，倒像是隐藏在空气中独属于两个人之间拉扯的丝线。
素世无奈，又走回去整理起自己的乐器，看来今天是全然去不了拉面店了，雪下得太大当然只是她自己给自己找补的一个借口，而真正的原因就在眼前。
难道要在出了RING之后被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和她同路，然后又惊讶地发现两人竟然都有去那家拉面馆吃饭的共同爱好吗？
和那家伙拥有共同爱好？也太糟糕了吧。
素世站起身子，将贝斯包的肩带牢牢固定在肩上，平复了一下烦躁的心情。
糟糕倒是算不上，只是……
她的头脑里闪过无数个live上演奏时与她对视的瞬间，就像刚才练习时一样，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看向自己的次数好像愈发多了起来，这让自己总是控制不了莫名其妙的胡思乱想。
比如现在，她从咖啡大厅路过她，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很想让她来邀请自己。
"soyorin！"
素世刚刚拿起伞的手一抖，上面沾着的雪簌簌地落下。
"现在只剩我们两个啦，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拉面？"
眼前的女孩笑着问她，露出了那只可爱的虎牙。
"小爱音，我……"
没等她开口，爱音就已经跳到她跟前，跟她滔滔不绝地安利那家拉面店里她最爱的招牌，听着那些在熟悉不过的菜名，素世只觉得脑袋被吵得嗡嗡响。
只有……她们两个人吗？
"对了，其他的人呢？她们都没空吗？"
"就像素世世说的一样，下这么大的雪，当然是赶着回家喽。"
"所以你知道我现在该去哪才对吧。"
素世就像哄小孩子一样耐心得和爱音说着，但字里行间好像在故意挑逗她一般。走出RING的大门，扑面的寒风把凌乱的雪花吹到两人的脸上，素世望着天空，缓缓撑起伞挡住那些雪花。
"好大的雪啊。"
爱音打了个寒颤，连忙裹紧了围巾，下一秒突然抓起素世空出来的那只手，拽着她往素世回家的路反方向跑。
"soyorin，我不管！今晚你必须要和我一起去吃拉面！"
"等等……你慢点！"
素世想挣脱，最后却不由得被带着走，是啊，她刚才什么拒绝的话都没说出口，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我们可以在里面吃到雪停嘛！你一定会喜欢吃那家的！"
两个人穿梭在风雪里一路奔跑，任凭围巾的尾巴在风中肆意飞舞，这下爱音完全成了淘气的小孩子，雪夜里不听话在外面乱跑不回家的小孩子。
素世想着，现在她自己也一样了。
………
后巷的那家拉面店又小又隐蔽，但在这样的雪天里依然人满为患，只有真正喜欢的食客才会经常到这里来。
素世进门的时候低着头，尽量显得悄无声息，但是热情的爱音还是引起了老板的注意，认出了以前经常一个人来这里吃面的素世。
"干嘛一副那样的表情。"素世嘟囔着，还是坐在了自己一向坐的位置上，看着爱音惊讶地瞪着自己，跑来坐在旁边，她又把头别了过去。
反常的，爱音没有说话，而是满眼期待看着那两碗即将做好的拉面，素世终于把头扭过来了一点点，她顺着她的目光，同样把注意力放在新鲜出锅的美食上。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
"小爱音也没有想到，我会经常来这里吃面吧。"
"确实是让我吃了一惊呢。"爱音边说边拿起筷子，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说，soyorin今天其实自己就想来吧？只是不喜欢表现得主动一点……呀，好烫好烫。"
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样子，素世噗嗤一声笑了，叉烧、面食夹杂着浓汤的香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那些先前的不安感也逐渐随着窗外的雪花消散在风中。
或许，和她一起也挺好。
"soyorin，可以帮我把酱油递过来吗……诶？你怎么放这么多，我不记得你口味这么重啊……"
"不要擅自揣测我的口味哦，小爱音。"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在高脚凳上坐着，各自一口一口享用着碗里美味的拉面，偶尔素世会停下来，偷偷看着爱音对着筷子上的拉面吹气的样子。
蒸汽环绕在四周，穿过那些雾，以往素世只会看到窗外的雪景，而此刻，她能在朦胧中看到爱音的眼睛，在水雾的笼罩下显得更加明亮，比在聚光灯下看起来还要令人心动。
………
从拉面店出来时，狂风暴雪已然不再，只剩下零星几缕飘雪在夜空中飞落，整片大地都被白色的冰雪所裹挟，小路上是被踩出的一只只新鲜的脚印，屈指可数，消失在黑夜的尽头。
一步一步，她们低着头，顺着积着薄薄一层雪的小路往前走。
"果然吃过拉面之后，浑身都变得很暖和呢，冬天真的很适合这样啊。"
"是啊。"
素世转头看向爱音，看着她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里凝结成团团水雾，自己也忍不住张开嘴，对着空气吐了几口热气。
她们走到一处公园，路过一侧积满雪的长凳，卸下身上沉重的乐器包，继续朝着不远处微亮的路灯走过去，那里有一片小山坡，能想象出没有雪覆盖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一片绿茵。
"记得我小的时候，还很喜欢雪天时在外面玩，现在想来，已经好久这样过了。"爱音突然停下来说。
现在的冬天，好像比记忆里的要安静很多，没有了同伴此起彼伏的嬉闹声，素世第一次感受到雪刚刚停的时候，世界是有多么的安静。
"那现在呢？"
"什么？"
"那现在呢，小爱音，你是喜欢冬天，还是讨厌冬天？"
素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虽然这是她一直藏在心里想问的，但她觉得这个问题很幼稚。
爱音突然笑了起来，又在空气中呼出了一团又一团的雾气，好像和拉面店的水蒸气一样暖和。
"呐，soyorin，你过来，我这就告诉你。"
素世满脸疑惑地跟着爱音往山坡上走，在雪地里踩出一个又一个深深的脚印，感觉连裤脚都已经被浸湿。就在对着飞雪发呆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猛得拽住，下一秒，一股力量拉扯着她整个人往雪里倒去。
"啊——"
一瞬间，整个人都被溅起的凉意包裹，素世睁开被发丝糊住的双眼，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又被爱音算计了。
爱音也和她一起栽在雪地里，粉色的头发上沾满了零零星星的白雪，她的一只手依然死死地拽着素世的衣领，不让她起来。不过这难不倒素世，她抓起一团雪就往爱音手背上按，冷得她一个激灵松了手，于是她成功扭住了她的手腕，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
两个人就这样在雪地里翻滚着，纠缠着，胡闹着，分不清发丝上的雪到底是谁的，也完全不再顾忌冻僵的脸颊和湿透的衣服，好像是在发泄所有来自冬季的烦乱，将先前胃中的暖意尽数碾碎在这冰冷的雪地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都没有力气了，于是干脆就这么躺在雪地里，呆呆地望着路灯下摇曳飘扬的雪花，从高处落下来，停留在眉梢。
是对方的眉梢，素世她顺势向爱音的眼睛，在路灯下，那灰色的瞳孔泛着浅色的光泽，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句话——她的眼睛是冬天的颜色。
冬天是灰色的，原本是个不讨喜的季节，各种意义上的。
但在某一刻，你会忽然觉得身边躺着的那个人很重要，因为此刻世界除了寒风呼啸的声音，就只剩下她的呼吸声，以及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
"soyorin。"
她听见爱音说。
"我很喜欢和你一起度过的冬天。"
现在刚刚好，大雪初霁，万籁俱寂。
"还有，下次一起去吃拉面的时候，素世世要更主动一点哦。"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