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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恢复的是听觉。近处,远处,詈骂、议论、私语交织在一起,模糊成嘈杂的声响。
接着感受到的是斑驳的色块和轮廓,头顶的灯光刺眼,他不禁眯了眯眼,视野中一片失焦。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恩维尔·戈塔什猛然睁大了眼睛,后知后觉地、贪婪地大口呼吸起来。
他没有死,或者准确地说,他被复活了。
戈塔什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被主脑杀死的那一刻,而当他发现自己正在被人五花大绑、摁着跪在议会的正中心的时候,他就已猜到了他们伟大计划的结局。
他抬眼扫过上首,议员们并没有全都到场,准确地说,到场的只有极个别人。他在心中逐一辨认:雷文伽德公爵、迪拉德·波特尔公爵、顾问弗洛瑞克——这已经是博德之门四人议会仅剩的全部成员了——还有乌尔德的半魔鬼儿子威尔·雷文伽德、卡菈克、一个看起来鼻子能翘到天上去的吸血鬼领主、一个留着白色长发的牧师和一个半精灵竖琴手领袖。看起来,他曾经好盟友的整个营地里与博德之门有关系的人也尽数到场了。
戈塔什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几乎将他吓了一跳——他根本没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恩维尔·戈塔什,”邪念简单地解释道,“这是一场针对你罪行的审判,在你面前的是本次审判的全部陪审员与法官。我们没有为你安排、你也无权拥有自己的辩护人,但在我的争取下,我们决定保留你为自己辩护的权利。好好斟酌你的发言,这将是决定你命运的最终审判。”
戈塔什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邪念一眼。但对方并没有与他对视,说完这番话后,白龙裔便退到了一旁的黑暗中。在接下来的整场审判里,他都未发一言。
“戈塔什。”在邪念开场白结束之后,卡菈克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带着显而易见的、被长久压抑的、恶毒刻骨的仇恨,“无论你今天会说什么,我都不会、绝不会放过你,你永远也不会得到我的无罪票,我专程从地狱赶回来,就是为了确保这一点。如果不是我们需要一场对你的公开审判,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一丝一毫复活的机会。”
戈塔什没有被允许站起或坐下,而是维持着跪姿,但他依然保持着从容的神色。他只是带着淡淡的微笑说:“我的确没有争取你这一票的打算,卡菈克。我也没有为我们共同的过往道歉的打算,如果你还在纠结那件事的话。我依旧坚持,当时的我只是做出了对当下情况最有利的决定,而你也确实因此获得了强大的力量,我并没有看出这有什么问题。如果你坚持因此而怨恨我,我感到十分遗憾。”
卡菈克看起来更加愤怒了,她在地狱修养过、好不容易稍微冷静下来的心脏引擎又开始狂暴地燃烧起来。她跳起来,大骂道:“戈塔什!你这个无耻的、狗娘养的混账!我就不应该同意把你复活,我本应该把你的尸体扔到地狱火里去!”
戈塔什没再理会她。
主持这场审判的似乎是乌尔德·雷文伽德——多亏了戈塔什和奥林的不懈努力,如今博德之门里能说得上话的人中,高公爵是唯一具有这样资格的人了。雷文伽德端坐在正中间,冷淡地俯视着他。
他说:“恩维尔·戈塔什,你是黑色之手班恩的选民,与死亡三神麾下的其他两位神选一起策划了至上真神计划,用卡尔萨斯王冠奴役了灵吸怪的主脑,利用可控的夺心魔蝌蚪操纵这座城市中的重要人物,并指使米尔寇的选民、月初之塔的将军率领大军进犯博德之门,而你的最终目的是为你的主人班恩实现对博德之门的黑暗统治。对于以上事实,你是否承认?”
戈塔什默然了一瞬,然后简单地答道:“是。”
雷文伽德继续说道:“你秘密启用了被沉入灰港的钢铁王座,将其用作你的私人监狱,关押人质以挟持和奴役贡德信徒,以此迫使他们为你进行反人道的人体实验和制作钢铁卫士;你还利用职权,强行推广对钢铁卫士的运用,以此将城市的防卫系统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强化你在博德之门的专制统治。对于以上事实,你是否承认?”
戈塔什道:“我想各位对钢铁王座与钢铁卫士都存在偏见和误解,事实上,我启用他们的最初目的是为了维护博德之门的繁荣与安稳,而从结果来看,它们都很好地发挥了自己应有的作用。”
“博德之门的繁荣与安稳?”名为贾希拉的竖琴手领袖露出了一个惊奇的表情,“难道不是为了不让大公爵早上一出门就被博德人的鸡蛋毁掉精心设计的发型么?”
顾问弗洛瑞克冷笑:“我们的大公爵大人天生一副灵巧的银舌头,从来都有颠倒黑白、混淆洛山达与莎尔的本领。”
戈塔什面色如常:“顾问女士与我有私人恩怨,难以客观看待事实,这可以理解;竖琴手同盟始终站在维护和平的前线,我很敬佩,然而我个人在这个问题上与竖琴手从来都是站在同一阵营的,统治的手段可能被人误解,但统治的目的从来都不在于破坏和毁灭。”
“肃静。”雷文伽德打断了争论,“我提问的仅仅是事实本身。我再问你一遍,戈塔什,你是否承认自己启用钢铁王座、控制贡德信徒、制造钢铁卫士的事实?”
戈塔什叹了口气,道:“是。”
雷文伽德又说:“你不择手段地控制博德之门上流社会的贵族们,包括贿赂、威胁、敲诈等等。你数次指使巴尔选民为你谋杀那些你认为会成为你的阻碍的人,在你的大公爵加冕典礼上,你故意聚集了所有反对你的贵族,并在典礼结束后将他们屠戮殆尽。对于以上事实,你是否承认?”
戈塔什微笑着说:“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点吗?”
威尔皱了皱眉毛:“当事人好像还没有全部死完吧。”
迪拉德·波特尔公爵尖声叫了起来:“我难道不正是你罪行的证据吗,戈塔什?你对我做过的事情,难道指望我就这样忘记吗?”
“啊,没想到波特尔大人也会有这样的勇气,”戈塔什盯着他,说,“就是不知道波特尔大人还记不记得您与某位尊贵而不可言说的大人之间的秘密?”
波特尔公爵像被人掐住喉咙的公鸡一般卡住了。他似乎在极力遮掩自己的恐惧,但成效甚微:“你答应过我要替我永远保守秘密的!”
戈塔什从容地说:“那当然,我会将秘密保守到死前的最后一刻。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波特尔大人还请尽量让我晚一些去死。”
“啊呀,”影心评论道,“戈塔什大人这不就现场为我们表演了吗?一场生动的威胁与勒索。”
“恐怕波特尔大人不会同意这是所谓的威胁与勒索,”戈塔什平静地说,“这只是我们的合理私人约定。”
弗洛瑞克沉声道:“我们并非没有证据,你的前任盟友,邪念,此前已经承认过他受你指使参与了对博德之门贵族阶层的谋杀。”
戈塔什神色不变:“我依旧坚持,我从来没有杀害过任何人。至于巴尔之子——且不说他的记忆还残存多少——我只能说我从未教唆过他杀害这些人,所谓的谋杀仅仅是他的个人选择。”
“那你的加冕典礼呢?”卡菈克冷笑道,“我们可是亲眼目睹了你的观礼客人们的死亡,难道你想说他们全都是自杀的吗?”
“那些令人尊敬的大人们的确都是为了博德之门的未来而自愿做出了牺牲。除非你们能拿出证据,否则,这只是一场令人遗憾的误会。”
“我从来不知道还能有这样无耻的宣言。”阿斯代伦带着惊讶开口了,“说句老实话,我真的有点好奇我们亲爱的大公爵大人还会怎样为自己辩护呢!”
“那么,”雷文伽德公爵总结,“你是否承认自己进行了操纵和谋杀的事实,戈塔什?”
戈塔什露出一个笑容:“不,我不承认。”
“对于给予你的指控,你还有什么想要辩解的吗?”
“啊,是的,我必须感谢诸位愿意给予我一个机会。”戈塔什说,“而我也认为自己有必要澄清一些误解。请让我为各位提供一些新的视角,帮助各位做出最正确的判决。”
他忽略了一些听起来像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小声嘀咕,继续说道:“各位对我的指控,集中在我以班恩之名对博德之门实行统治,对我在统治过程中运用的手段提出了质疑,并以此来判定我有罪。我认为,这是非常不公平的。”
“我是班恩的信徒,甚至是我主的选民,这是不争的事实。但博德之门从未禁止过班恩信仰,也没有任何一条法律禁止班恩的信徒成为大公爵。我并非僭主,我的爵位是通过合法的途径得来的,我成为这座城市的统治者,也是严格合法的程序的结果。或许各位对于政治统治的理念与我有所不同,又或许各位对我统治的手段有所疑虑,但这并不能成为我有罪的根据。”
影心说:“你的意思是,你控制了一个主脑,又往我们所有人的脑子里种蝌蚪,最后差点把整个博德之门给毁了,也都只是一些‘无害的统治小把戏’咯?”
戈塔什看起来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我与各位一样,是土生土长的博德人,也正如各位一样,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博德安的城市延续自己的安宁与繁荣。我或许用了一些‘小手段’,但那只是服务于构建一个超越个人意志的集合体的政治理想,从而实现真正统一的和平与繁荣——而从结果来看,这显然卓有成效。”
“更何况,”他又说,“你不能用法律去审判政治,那几乎是荒谬的。”
“如果不是因为你也把蝌蚪放到了我的脑子里,我几乎要开始喜欢上你了,”阿斯代伦换了个姿势,津津有味地听着,“即便再来一次,我也不是很想与你为敌,你是个可怕的野心家。”
戈塔什微笑着回应了他:“也许换个环境,我们也会颇为投缘的,亲爱的领主大人。我承认在这个过程中,我有一些微不足道的个人的野心,但野心从来都不是罪名,更不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不是吗?”
雷文伽德说:“所以,你坚持要为自己进行无罪辩护?”
戈塔什道:“是的,我认为我是无罪的。”
在辱骂声响起之前,他又迅速继续说道:“即便各位认定我有罪,我也应当有将功抵过的机会。博德之门正在重建,各项事务繁杂,而根据我的了解,如今博德之门的资金、人才、技术等方面恐怕都捉襟见肘。而我熟悉博德之门的各项政务,如果我能够加入其中,对于城市的重建工作将是很大的助力。”
贾希拉挑了挑眉:“戈塔什大人是觉得,博德之门离开了你就不会运转了吗?要不然我们干脆把灰港前的博德安雕像撤下来,把你请上去?”
“我并无此意。我仅仅是希望诸位在做出决定前,能够从各方面综合做出考虑。”
“好了,”雷文伽德公爵说,“戈塔什,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要陈述的吗?”
戈塔什平静地摇摇头,道:“以上就是我要说的全部。”
雷文伽德说:“那么,各位陪审员,你们的意见是什么?”
接下来是一阵模糊的低语和议论,有人交换着眼色,有人不屑地冷笑,有人饶有兴致地思索。
很快,弗洛瑞克站出来作为代表:“我们已经考虑好,可以开始投票了。”
这场特殊审判的陪审员们的意见已然分明,在他们之中,投下有罪票的是雷文伽德公爵、弗洛瑞克、威尔·雷文伽德、卡菈克、影心与贾希拉,投下无罪票的是波特尔公爵与阿斯代伦。
“有罪6票,无罪2票,根据多数裁决原则,恩维尔·戈塔什,针对你的审判结果已经很清晰了。”高公爵最终宣布,“按照博德之门的法律,以博德安的名义,你将以叛国罪、战争罪与谋杀罪被判处死刑。”
“啊,多么温馨的重逢啊,我亲爱的盟友,”戈塔什说,“阁下屈尊来此,有何贵干?”
邪念走进了死刑犯牢房,说:“他们让我来做点临终关怀。”
戈塔什说:“审判席上的大人们看起来不会有这样的好心。”
邪念耸耸肩:“在你前往班恩的神国前,应当不至于拒绝一些老朋友的好心。”
戈塔什说:“很遗憾,我已经感受不到我主的恩泽了。”
邪念挑了挑眉:“班恩抛弃你了?”
戈塔什似在叹息:“班恩当然不会垂怜失败者,在我失去对主脑掌控的时刻,我就已失去成为祂选民的资格了。”
邪念歪了歪脑袋:“失败的感觉怎么样,戈塔什大人?”
戈塔什恢复了假笑:“我唯一的遗憾是,我在挑选盟友上的眼光不太好。”
“你是在指责我背叛了你吗?”
“难道你没有吗,邪念?”戈塔什反问。
“我们无法控制主脑,摧毁它是最优解,我别无选择。”
“是这样吗?”戈塔什不置可否,“那你又是怎么摇身一变,成为博德之门的救世主的呢,巴尔后裔?”
邪念皱了皱眉:“我早就已经拒绝父神了。”
戈塔什看着他,浮上一层嘲笑的神情:“我了解你,邪念,就算你拒绝了巴尔,你也无法拒绝你自己。你喜欢杀戮,即便抛弃巴尔,你还是杀戮本身。”
“不要把你的想法套在我身上,”邪念说,“我和你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他继续说道:“你或许是这样,无论有没有班恩,你都会去追逐你的野心。但我不是,巴尔制造了我,我别无选择,只能听从血脉的召唤,但当我选择做回我自己,我就知道我永远也不会成为巴尔塑造的样子。”
戈塔什冷笑道:“这算是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巴尔之子竟也做起英雄梦来了吗?真是荒谬可笑。”
“这不是英雄梦,”邪念认真地说,“这只是我而已。”
“就算你悔过自新了,那又如何?”戈塔什道,“你算得清你杀过多少人吗?你记得你帮我除掉了多少无辜的、清白的障碍吗?你知道自己得罪过多少势力吗?你的罪孽还在我之上,这难道是你鞠几个躬、道几个歉就有可能被放过的吗?”
“所以我正在赎罪,”邪念说,“而博德之门给了我这次机会。”
戈塔什的眼睛瞪大了,仿佛听到了全天下最荒诞的笑话:“哈哈!你,赎罪?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变得如此天真。难道我应该改口叫你‘善念’?”
邪念想了想,道:“不好,还是叫邪念吧,听习惯了,而且听上去比善念更酷。”
“……”戈塔什说,“那么,邪念,在不杀人之后,你现在又有什么可做的呢?”
“事情还是挺多的,”邪念说,“我被任命为博德之门重建工作委员会成员,贾希拉说我至少可以从收拾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开始。我主要负责清除至上真神残余势力,比如巴尔信徒,或者班恩信徒,严格来说你也算是我的工作范畴。贾希拉还邀请我加入竖琴手同盟,等博德之门的事情结束后,说不定我会考虑。”
邪念又想了想,补充道:“我还在钻研龙族茶道,也许过段时间我还会在下城区开一家公共浴室。”
戈塔什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话。他又挂起了毫无破绽的真诚笑容:“那也许你会有很多需要我的地方。我曾是班恩的选民,是至上真神计划的最核心知情者,我知道我从前的下属都躲在什么地方,有了我的帮助,你的工作会简单上许多。”
“再者,”他说,“你见识过我的能力,也与我合作过,应当知道我们在一起能做到什么。我可以帮助你做任何事,不论你想当恶棍还是英雄。我可以帮你成为博德之门的政治领袖,也可以让你成为地下公会的主人,又或者你只是想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富贵公爵?但无论如何,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难道你还能忍受那么无趣的、属于弱者的平庸生活吗?”
邪念端详了他一会儿,说:“也许盖尔应该让你来当这个野心之神。”
戈塔什微笑着说:“啊,我的朋友,那真是过誉了。但如果你有任何野心和欲望,不论它指向何方,我都将是你最忠诚的盟友,一如既往。”
邪念摇摇头:“我不吃你这一套。”
戈塔什道:“所以,你只是来把我送上绞刑架的吗?”
邪念道:“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戈塔什安静了一下,而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露出了一个似乎是释怀的笑容:“那么,这将是我最后的死刑判决了。”
他转过身,闭上眼睛,不再理会邪念,沉默地下达了逐客令。
然而邪念从来不是善解人意的类型。他听到邪念朝他走来的脚步声,一阵金属锁链碰撞的声音过后,他忽然感到脚上一轻,睁开眼,却发现邪念掏出了不知从哪顺来的钥匙,解开了他的脚链。
他愣了愣,听到邪念说:“哎,如果被发现了,我就又多了一条协助越狱的罪名。不过好像也不差这一条了。”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在他们冗长的谈话过程中,整条监狱走廊上都安静得出奇,没有人巡逻,也没有人监视。
邪念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解释道:“我没有杀人,只是用了一些小技巧。出门右转有一个洞,我之前帮弗洛瑞克越狱的时候砸的,应该还能用,那里可以直接通向飞龙关外。”
“你……”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出口,龙裔就突然朝他猛扑过来,尖利的爪子狠狠攥住了他的喉咙。邪念的脸朝他靠近,那双火焰般的猩红双目变得冰冷而可怖,他咧开嘴,露出危险的尖牙。戈塔什感到一阵恐惧的战栗,意识到面前的是他更为熟知的那个刺客。
“你可以离开,恩维尔·戈塔什,但那不代表你就是自由的,我会一直看着你的,”邪念的目光仿佛在灼烧着他的灵魂,“你的爪牙已被全部拔掉,而我的手艺还没有生疏,如果你有任何令人恶心的小动作,或是起了任何不该起的心思,我会第一个把刀捅进你的心脏,将你的灵魂送回朦胧之域。相信我,你绝不会再有任何反抗和辩解的可能性。”
戈塔什和白龙裔对视,说:“所以,这才是你对我的最后判决吗?”
邪念眯着眼睛,没有回答他。
戈塔什没有再问出那三个字,他不知道如果这样做了,他可能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他不想知道这对邪念来说意味着什么,也不愿去想这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宁愿不这样做。
于是他只是微笑着对对方说:“好,我向你发誓,我不会再作恶,不会再有新的罪孽,当然,这个世界也不会再有这样一个恩维尔·戈塔什了。”
邪念松开了手。戈塔什最后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迅速地溜出牢房,逃出监狱,没有回头地消失在了飞龙关外沉默的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