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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是寻常的一天。
乔纳森从试验室里出来，已是傍晚时分。窗外天色阴沉，枯枝随风颤抖，油光锃亮的乌鸦机敏地看着他。阿卡姆疯人院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有乔纳森细微的脚步声。
院长大人有些愉悦，他研制了一种新型精神毒气，正需要健康的试验体。这不是贝恩给他的任务，而是独属于他的，小小乐趣。
他走到办公室隔壁的监控室，整座大楼都在监视之下。前厅、花园、病房…乔纳森扶了扶眼镜，仔细审视着每个小方格里的囚徒，每次发现有人在撞墙，他的嘴角都会泛起微笑。
忽然，大门的监控出现了移动的物体，乔纳森冰蓝色的眸子闪过寒光。他放大一看，一辆优雅的兰博基尼停在门口。乔纳森点着桌子的手指停下了，跑车车门自动滑开，高大的西装男子下了车，他脚下没有红毯，却像是赴一场宴会。
滴的一声，乔纳森的手机收到短信。
‘克莱恩博士，很抱歉我没有提前预约，我正在您的医院门口，希望您允许我登门拜访，我准备了礼物。
我希望亲口说一声圣诞快乐。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平安夜晚宴。期待和您度过美好的夜晚。
——正在等待您的 布鲁斯韦恩’
乔纳森闭上眼，罕见的有些无力。他和蝙蝠侠交手过三次，还是五次？记不清了。双方各有输赢。自从上次蝙蝠侠从他手中救走一个罪犯，乔纳森便把此人视为心腹大患。
这位心腹大患沉寂了半个月，没找他麻烦，反而是布鲁斯韦恩对阿卡姆院长产生了兴趣，这位富家公子送来许多精巧的礼物，起先只是袖扣、领带夹，后来变成了成套的意大利西装，简直荒唐透顶。
乔纳森产生了一个古怪的联想，难道这个富豪就是蝙蝠侠？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乔纳森下了楼。
两人站在门口对视了一会，玩世不恭的富家公子和冷若冰霜的院长，两道目光在交锋、较量，他们都想从对方身上看破什么，因此对视得格外胶着。
果然有问题，两人不约而同做出了判断。乔纳森无视了布鲁斯递出的玫瑰，绕到副驾驶的位置，从容上车。
乔纳森坐得笔直，“韦恩先生，我想我并不认识你。不要再送那些礼物了。”
“可我却认识你。”
乔纳森不苟言笑地看着前方，“您来阿卡姆就医过吗？我平时都在那里。”
“不，我从未找您就诊过。不过，这座城市大半企业都由韦恩集团把控，那些我没能收购的地方，自然印象深刻。其中就包括你的阿卡姆疯人院。”
这里是罪犯的堡垒，蛇虫鼠蚁的庇护所。乔纳森冷笑了下，这种地方怎么会引起富豪的兴趣？
哥谭的罪恶像是渗入骨头的水银…“韦恩先生，你想做英雄吗？让那些神智不清的罪犯重新流入街头？还是住进你的韦恩庄园？我看不出你有什么必要收购它。”
布鲁斯抿紧嘴，“为什么我不能是对你有兴趣呢？克莱恩博士。你看，你拥有一家大医院，我从前认识的医院院长都是些白发苍苍的老人，你却如此年轻。当我看到你的照片和你的事迹，我想你一定是个年轻有为的人。”
布鲁斯的嘴角弯了一下，笑得别有深意，“而且是位美人，冷脸美人，我立刻决定登门拜访，很高兴你能赏脸跟我共赴宴会。”
乔纳森平生第一次有了诧异的神色。他为之前猜测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而后悔。一个言语轻佻的富二代，只想着搂着美女加入狂欢派对。‘而我竟然被这个无脑的傻瓜当成约会对象了。’
乔纳森扶了下眼镜，转动着毒蛇般的眼珠，“谢谢，布鲁斯。我相信这会成为你终生难忘的夜晚，对宴会上的每个客人都是。”
他们到了韦恩大宅，这里几乎像德国的科隆大教堂，锋利的哥特式屋顶，雕饰精美的灰白色石墙，U型大楼环抱着中庭的喷泉和草地，五米高的木门推开，前厅开阔，屋中装饰着丝绸和纯金塑像，隐约可见韦恩家族百年的奢靡。
布鲁斯搂着乔纳森，举着香槟向宾客们打招呼，“这是我的私人医生，克莱恩博士。他可是我保持健康的秘诀。是的，女士们先生们，尽情享受吧，希望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
乔纳森始终没放开公文包，他打算今晚毒倒五个富豪，再派人运出庄园。但是布鲁斯把他看得很紧，应该说，他甚至不愿意抽出揽着乔纳森的手。这让稻草人怒火中烧。
待两人走到圣诞树下，布鲁斯终于放开了他，从冷杉树枝上取下了麋鹿发卡。布鲁斯转过头，正对上乔纳森冰冷的眼，布鲁斯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笑了笑。这位可恶的大富豪迅速给他戴上发卡，“圣诞快乐，你戴这个很可爱。”
乔纳森贴近布鲁斯的耳朵，“你知道我想做什么，不是吗？”
“毒杀我的老钱朋友们？我知道你有个大计划。不过，乔纳森，你难道不觉得吗？制服蝙蝠侠远比制服这些酒囊饭袋有意思。”
乔纳森看了看四周，每隔五米就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保镖。他需要一个二人空间，释放毒气，彻底掀翻这个傲慢的家伙。
眼前这位亿万富豪，似乎并不急着跟乔纳森打得你死我活。布鲁斯平静地看着圣诞树的彩灯和星星顶饰，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乔纳森，你之前怎么过圣诞节？”
“跟平时一样，我不庆祝节日。”
“小时候也没有过吗？”
乔纳森眼前出现一团黑影，他的生物学父亲。怪人，疯子，科学家，他给年幼的乔纳森用精神毒气……甚至会拿着一张报表，记录儿子的反应。
乔纳森痛恨这种感觉，若是往日，他会把提起这个话题的人变成疯子。但是现在？布鲁斯见乔纳森脸色很差，放下了香槟。
布鲁斯的神色很认真，他抽出丝帕，帮乔纳森擦掉冷汗。“抱歉，我不提这事了。”
那种轻柔的触碰，令乔纳森打了个冷颤。他发现自己甚至能开个玩笑了，“我没庆祝过圣诞节，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尝试的。比如把我父亲扔进烤箱里烤熟。”
布鲁斯把手放在乔纳森的肩膀上，“他一定让你吃了很多苦……我庆祝过几次，但不多。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遭人枪杀了。”
这个富家阔少脸上尽是落寞，“所以我不喜欢为了节日装饰家里，我是这个宅子里的幽灵。即使打开抽屉，也会看到我母亲从前爱戴的珍珠项链。我越来越不喜欢待在家里了。”
乔纳森冰蓝色的眼珠闪了闪，终于，流露一丝好奇。“可是你现在就在办圣诞派对。你每次约会都会讲这些吗？富可敌国的孤家寡人，再多的钱弥补不了破碎的心。上流社会的女士们一定很爱这套故事。”
布鲁斯抻了抻西装，“这是我的假面。奢靡、愚蠢、风流好色。如果我不表现得像其他富豪一样，那些股东就坐不住了。”
“布鲁斯，我似乎没被你聘为心理医生。为什么要说这么多？”
布鲁斯有些丧，他只是舒了口气，转了话题，“外面太吵了，我们进去坐坐吧。”
乔纳森等待着，等待门锁落下，等待布鲁斯披上蝙蝠侠战衣跟他一决死战。没有，都没有。里面只是一间书房，甚至跟乔纳森的办公室有微妙的相似之处。
布鲁斯回头看了他一眼，“愿意跟我跳一支舞吗？乔纳森。”
跳舞是个好主意，他可以贴得离布鲁斯很近，便于下手。
乔纳森点点头，布鲁斯打了个响指，一首华尔兹舞曲响起。两人扶着手臂翩翩起舞。
不同于乔纳森接触的帮派分子和罪犯，布鲁斯很干净，身上有种淡淡的香水味。两对皮鞋踩在地毯上失去了声响，布鲁斯揽着他的腰，引领着舞步，两人随着音乐轻轻摇晃。温暖的胸膛贴在一起，乔纳森握着毒剂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几乎动摇了。
抓住蝙蝠侠的欲望还是占了上风，乔纳森将细微的毒针猛然扎下。
布鲁斯迅速握住后背的针，狠狠拔出。毒性在他的血液里蔓延，他眼前看到无数汹涌的蝙蝠，幻听中还有一声枪响。布鲁斯差一点倒下了，但是他抓住了乔纳森。
“乔纳森，你中了恐惧毒气看到的是什么？蝙蝠侠？你的父亲？还是你不敢面对的你自己？人性尚存的、会靠近温暖的乔纳森。”
乔纳森的心猛然下坠。
即使知道布鲁斯的体格远超常人，即使知道这精神毒剂不足以致死，乔纳森还是紧紧地扶住了布鲁斯，像是怕这个人猛然倒在自己面前。
毒剂还在蚕食布鲁斯的神智，他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乔纳森，你知道为什么我带你来这里吗？那个书台是送给你的。”
乔纳森盘算着怎么把这个人拖回阿卡姆，无论是作为囚犯还是病人。就在一分钟前，乔纳森已下定决心，要永远地抓走布鲁斯韦恩，抓走蝙蝠侠。布鲁斯实在是……太有趣了。
乔纳森的目光越过布鲁斯，看到他身后的写字台，纯黑色的黑曜石写字台，旁边站着两只叼着墨笔的乌鸦。
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
乔纳森在无声的恐惧中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