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法治社会里最没有前途的身份是什么?
曹丕觉得是当黑社会老大的二儿子,上有十佳大哥,完美标准,下有23个弟弟,最不省心的那个还在耳机里和他絮絮叨叨,撕心裂肺的歌谣喊破他的耳膜,让他寻不到目标人物的方向
“子建,你能不能安静一分钟?”,曹丕压低声音,食指压着狙击枪的扳机,在高楼边缘调整姿势,“只用告诉我目标穿什么衣服,然后闭嘴”
“深蓝色西装,条纹粉色领带,和我的斑马很配!”
斑马,曹子桓闭了闭眼,曹植总觉得斑马是粉红色的,幼儿园的时候他就把斑马画成这样,占据了云的工作,在天上飘着,不知道雨下下来会是斑马的屎还是尿,什么颜色,难道是彩虹糖吗?
砰
板机扣下
斑马倒地了
“……哥,我们好像杀错人了,他的脸长得和照片里不一样,我不认识他”
法制社会里最没有前途的职业是什么?
谢邀,人在楼顶,刚卸弹夹,“曹子建,你觉得我现在跳下去还来得及吗?”
“不是你别跳啊!”,曹植急了,“男子汉大丈夫,作为曹氏二郎,一出事就寻死算怎么回事啊?”
“笑话,不死难道等着金主大人报警,然后让老头子把我推出去吃枪子儿?”
“有我在老爸不会请你吃枪子的!二哥,出门的时候你说好干完活要带我去吃饭的,我们……我们去吃饭吧!”
曹丕强压下想把弟弟的脑袋也一枪打爆的想法,“哦,那你现在在哪儿呢?”
“楼下呀,和脑浆炸得很漂亮的先生大眼瞪小眼呢”
“他还有眼睛吗……”,不对,这他妈不重要,曹丕把枪塞进琴盒里,往楼梯间走去,“我告诉你,待会你要是敢点猪脑花我就把你的头按进火锅里”
“那牛脑花呢?”
“曹子建!”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曹植顿了顿,“不过说真的,二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首先,你离现场远点,别让人看见,其次,我们得搞清楚这个倒霉鬼是谁”
“我已经在查了”,曹植说,“用手机拍了照,传给了大哥的秘书”
“你告诉大哥了?”
“对啊,他肯定有办法”
是这样没错,可惜曹昂知道了,父亲迟早也会知道
“……你真是我的好弟弟”
“谢谢夸奖!那我去餐厅等你?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火锅店,特色是各种脑花料理……”
曹丕掐断了通讯
三十分钟后,曹子桓推开回转寿司店的门,弟弟穿得完全不似刚从某种恐怖行动中脱身,反像个刚从课堂上溜出来的大学生
“脑花呢?”,曹丕盯着他
曹植从菜单上方抬起眼,睫毛忽闪忽闪地朝他笑,“呃……想吃的人太多了,世界上各种动物的脑子都是有限的,我决定先抛弃它们,选择斑马”
斑马,粉色斑马只是一种柠檬,一种带有气泡的饮料,颜色像草莓奶昔,可是草莓奶昔不会从蓝西装底下漫出来
曹植指着菜单上的情侣特价套餐,眨眨眼睛对服务员小姐道:“姐姐,我和我哥是情侣”
服务员小姐愣了两秒,目光在曹丕铁青的脸和曹植无辜闪动的双眼之间了徘徊一下,很快回到标准的职业微笑,“先生,我们这个活动需要验证……情侣关系的”
“可是姐姐,我和我哥是柏拉图式的,万一发生点什么,就不够纯粹,也不够伦理了”,曹植托着腮,一派真诚
曹丕咳嗽起来,他盯着曹植那张写满“我在认真胡说八道”的脸,柏拉图,呵,不如学学荣格,还能互扇耳光,清醒清醒呢
他朝曹植勾了勾手指,“过来”
“嗯?”,曹子建似乎愣了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乖乖地,凑近了些
曹丕捏住他的下巴,拇指擦过那双总是喋喋不休的唇,最终偏头,吻落在了弟弟的嘴角
他松开手,靠回椅背,朝已经呆住的服务员抬了抬下巴,“可以了吗?”
“……可、可以!马上为您准备!”,服务员几乎是落荒而逃
套餐很快就上来了,精致的寿司拼盘,中央用鱼籽点缀成心形,曹植耳朵红红的咬着吸管,粉红色的液体顺着透明的吸管缓缓上升,发出细微的、咕噜咕噜的声响
曹丕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金枪鱼寿司,蘸了点酱油,送进嘴里,味道实在普通,没什么特别的,说不上好吃难吃,确实是很普通,他咀嚼着,目光落在对面那颗低垂的脑袋上
“不吃吗?”
曹植猛地抬起头,又立刻移开视线,不敢和哥哥对视,“吃……吃……可是这个心形鱼籽好肉麻……”,他小声嘟囔,拿起筷子,手却抖得厉害,在寿司盘上空悬了半天,什么都没夹起来
“你自找的”,曹子桓叹了口气,开始往弟弟的餐盘里夹菜
曹植依旧没有动,直到饮料见了底,他才放过了变得扁扁的吸管,抿了抿唇,“……哥哥,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
“不是”,曹丕面无表情道,法治社会里最没有前途的事是,你是个黑社会老大的二儿子,喜欢上了弟弟中最不省心的那个,并无可救药地放任他成为了自己杀手生涯中最大的软肋,放任他在你瞄准镜的边缘晃悠,放任他稚气的声音钻进你的通讯频道,放任他用几句傻乎乎的话,就轻易搅乱了你的心跳
“哦”,曹植应了一声,不是失望,反而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带着点狡黠,他伸出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踢着曹丕的小腿,“弗洛伊德说每一个男孩都会对母亲产生……”
“好了,我求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了,好吗?”,曹丕不想听见什么“所以哥,你是我妈妈”之类的话
“那我们私奔吧?我要吃冰淇淋”
曹丕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大麦茶喝了一口
“那不叫私奔”,他冷冷道,目光掠过寿司盘中央那个可笑的心形鱼籽,又落回曹植笑意盈盈的脸上,“是逃命”
而且是,很可能跑不掉的那种
果然,曹子建刚钻进副驾驶,嘴里还念叨着冰淇淋的口味,下一秒却毫无征兆地掏出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抵上曹丕的太阳穴,干脆利落地压着手指,扣了两下扳机
咔哒
咔哒
车内只有机簧空击的、干涩的轻响
曹丕的眼珠略微向旁侧了侧,冷淡地瞥了那枪口一眼
“……你没拉保险”
“不是啊”,曹植笑嘻嘻地,手腕一翻,退出弹夹——空的,“我没放子弹”,他把枪随手丢在后座,“现在可以和我私奔了吗?反正你已经死了”
他说这话时,身体微微倾向驾驶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曹丕
曹丕没回应,只是重新启动了车子,车身平稳地汇入夜晚的车流,过了大概两条街,才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死人怎么开车?”
“灵魂在开啊”,曹植立刻接话,语气轻快,逻辑非常自洽,“虽然我送走了你的肉体,可是你的灵魂舍不得我,所以还得开车带我去私奔”
红灯转绿,曹丕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他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对,所以,死了的我现在要带活着的你去吃那家你说了一路的刨冰,然后……”,他顿了顿,“回家”
“回家?”,曹植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不满道,“那算什么私奔!这种剧情没人要看的!”
“你以为是在过家家?”,曹子桓笑了,“父亲的眼线布得到处都是,就算我真死了,你也跑不出五十公里,要私奔,也得先把眼前的麻烦处理掉”
“还有,你刚才那两下空枪,提醒了我一件事”
“什么?”
曹丕趁着转弯的空隙,极快地扫了他一眼,“下次任务前,我得亲自检查你的枪,免得你真把自己或者哪个倒霉蛋给送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