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亚瑟扭过头,望向弗朗西斯。病房洁白而干净,盖住他双腿的被单也一样。坐在病床上的人享受着这房间里唯一的特权,于是,亚瑟放肆地观察着弗朗西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这样窘迫的弗朗西斯可不多见:他惯常轻佻顽皮的表情消失了,面孔连同整个身子都绷得紧紧的。弗朗西斯的肩膀被按在他父亲的掌心,就像一个被按住的不倒翁,只能用力地挺直着脊背,去承接他父亲压在他肩上的期望。
44区和33区的首领交谈着,而两个年轻的继承人,一个坐在床上,一个站在边上。弗朗西斯的肩膀被轻轻推了一下。33区年轻继承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绯红,或许是因为羞耻或是别的什么,亚瑟没有刻意掩饰自己上扬的嘴角,这是弗朗西斯应得的,他想着。
弗朗西斯转过身来,朝他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我很抱歉……柯克兰先生。”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他的耳朵也已经全部红透了。
这个称呼可真够罕见。亚瑟废了好大劲才忍住自己的笑容。他应了一声,当然,是他的父亲希望他说的那些。44区的现任Lord满意地点了点头,大人们拧开门把手又把门合上,把更多的利益交涉带离了病房。
弗朗西斯没离开。他无精打采地跌进床边的椅子里,手指烦躁地梳着发尾。“唉,唉。”他叹着气,东张西望,最后把目光锁定在摆在床头柜的果盘上。“你要吃水果吗?”
亚瑟再也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暂且没想起来任何辛辣的讽刺,只觉得弗朗西斯这样子真是有趣。“你要是想的话,你吃呗。”
弗朗西斯瞪了他一眼。他眼底下的红云还没来得及消散。椅子腿动了动,更往床头凑近了一点。弗朗西斯拿起刀慢慢削着苹果皮,苹果的外壳垂下来,细细一条盘旋在桌子上,堆成了座螺旋向上的巴别塔。
“咳,所以……你现在好些了吗?”
弗朗西斯用目光轻轻摸了摸亚瑟隐在被子下的伤腿。
亚瑟也垂下眼睛,看向那里。他不自觉地皱起眉毛,想起那些康复训练,每天拄着拐杖、绑着器材走来走去,很痛,也很枯燥,但是,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俗套,但是作为一个将来要独当一面的年轻的继承人,他必须连这些都做到最好。不过,即使他的难受有一半都归于坐在他旁边的这人,亚瑟也懒得再提那些无聊的埋怨。
他想了想,说道:“你想看看吗?”
弗朗西斯很夸张地做了个非礼勿视的动作,毫不意外地遭到了亚瑟的一个白眼。他把手里光滑嫩黄的苹果扔回盘子里,整个人都转向亚瑟。
“我以为你没穿裤子。”弗朗西斯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有点兴致勃勃。
亚瑟又翻了个白眼,很鄙视他:“是没穿啊。怎样?”
他掀开被子,灰色的棉质睡袍松松垮垮地搭在他膝头。然后他把那截睡袍拽了起来。弗朗西斯配合地发出抽痛的吸气声——嘶——好像亚瑟拽的是伤口新结的一块痂一样,还是他的。
好吧。亚瑟顿时感到一阵后悔,他现在觉得还是照着弗朗西斯的脸来上一拳比较好。怀着这样的心情抬起头的时候,弗朗西斯脸上意外严肃的神情又让亚瑟把本打算的恶语相向咽了回去。弗朗西斯轻轻叹了口气。那双触及伤口的深蓝色眼睛,甚至称得上是小心翼翼了。
灰白色的半透明敷料被网格状的薄纱轻轻地固定在腿上,那苍白皮肤上蜿蜒着的、淡红色的缝合痕迹仍然在自由地呼吸着。弗朗西斯伸出手把睡袍拉了下去,又替他把被子掖好,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十分自然,反倒让亚瑟有些不自在了……虽然他们俩再年轻个七八岁的时候,也曾经是可以挤在一个被窝里睡觉的关系。
弗朗西斯转回去对付他的苹果,说话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没精打采的状态:“我已经被禁止出门半个月了,以防你不知道。今天是获准特赦来看你的。”
半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弗朗西斯可完全不像现在这样失意。当然,亚瑟那时候也还好端端地坐着呢,把一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和弗朗西斯的唇枪舌剑之中,比上修辞文法课的时候还要文思泉涌百倍。他们坐在远离宴会中心的长条沙发里,把手里的果汁当成酒精,学着父辈的样子,杯子摇摇晃晃,一会儿用精巧的讽喻相互攻击,一会儿谈论一些漫无边际的事情。
然后在某一时刻,一种乏味的无聊忽然降临在了他们头上。他们干坐在那里,面面相觑着,闲谈胡扯也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弗朗西斯把最后一丝葡萄汁也喝了干净,然后朝亚瑟挪近了一点身子,神神秘秘地:“哎,你知道今天晚上他们去干什么了吗。”
亚瑟理了理袖口,慢条斯理地,他不想表现得对弗朗西斯的话题太热衷,即使他的好奇心一下就被勾了起来:“去干什么了?”
“他们去赌场了。”弗朗西斯低声说道。他把掉下来的发丝别回耳后,这使他闪闪发亮的眼睛更明亮了,“他们甚至把莫娜——我的义妹,你见过她的——都带去了!但是……”
他停下了。亚瑟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也向前倾了倾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嘲笑的弧度:“我猜他们不让你去是有原因的。你玩牌的技术太不过关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以他们家族的身份,去赌场当然不是为了赌博,这一点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亚瑟却偏偏要挑出那个不是很重要的部分来刺他一下,真是恼人。弗朗西斯把鼻子皱了起来,用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亚瑟一下,“说得好像你有多么擅长一样。”
“我当然——比你擅长得多。可以把你骗到一点钱都不剩。”亚瑟自信地说。
33区是一个由时尚、美食和艺术搭建而成的帝国,明面上阳春白雪,弗朗西斯主要学习的内容也是这些。家族里收养的义子,则专门培养来管辖这庞大帝国里的灰色产业,譬如赌场。这和44区很不一样。44区是由多个地区联合起来组成的集体,继承人们分别地管辖每一块区域,在此之上,凭借各自的能力,竞争那个统领整个44区的Lord的位置。
为了管理ENG地区,亚瑟当然也在这方面下了好一番功夫。这一点上,弗朗西斯也没法反驳他什么了。于是,他只好气哼哼地人身攻击:“可真是个不良少年!”
亚瑟朝他做了个小幅度的鬼脸,然后抬头看了眼时间。钟表金色的指针才将将指向七点,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还得在这呆上三四个小时。乐队奏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慢节奏旋律,两个人对视一眼,对彼此要说什么都明白了十成十。
弗朗西斯朝他眨了眨眼。亚瑟板起脸做拒绝状。弗朗西斯低了低头,又故作可怜地抬起眼睛瞧他。这种极其熟练的上目线攻势一下子烫伤了亚瑟的脸颊。亚瑟愤愤地,只好转脸凑到他脑袋旁边,小声说道:“你打算怎么溜进去呢?33区谁不认识你?”
弗朗西斯揉了揉耳朵,好像亚瑟的悄悄话把他的耳朵挠痒了似的,“我又没在那里露过面,他们怎么会认识我呢?”
……还真的有点道理。但是亚瑟马上又发现了不对:“那你不是你爹亲生的啊?”
弗朗西斯摸着下巴:“我们可以戴上墨镜。”
“……大晚上的戴墨镜更可疑吧!”
虽然嘴上驳斥着,亚瑟的心脏早已经砰砰跳起来了,他不由自主地向宴会厅的后门张望起来。弗朗西斯也正是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呢,瞧瞧面前这头砂金色乱发上突兀翘起的一抹摇滚红就知道了。人在干坏事的时候行动力是最高的,等他们前后脚溜出来坐在弗朗西斯自己的车上时,月亮才刚刚从建筑顶上露出一个头。
弗朗西斯像变出了个百宝箱似的,一件一件地朝外掏着东西。墨镜,真的要戴吗?弗朗西斯二话不说,塞到亚瑟茶色西装的胸前袋里;一张黑色的卡,真是大少爷做派!只是去玩玩牌而已,没事啦。弗朗西斯伸手在座位底下摸索了一阵,然后举了起来。一把格洛克,月色泠泠地在它漆黑的外壳上泛着光。
亚瑟把眉毛皱起来,我们还需要用到这个?以备不时之需。弗朗西斯屏着笑,把枪递给他。
“要吗?你会用吧?”
“废话!”亚瑟嗤了一声,心里却有些沉沉的。他握着冰凉的枪身,推回到弗朗西斯手里。
“你带着吧。在这里,你应该比我更需要它。”
他们心里有一种共同的预感,这预感叫人手脚冰凉,眼皮发烫,叫这个年纪的青年人心痒难耐,好像刚刚长出尖牙的捕食者,迫不及待地想尝尝血的味道——究竟有什么事需要33区和44区的首领一齐出动呢?夜色中升起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33区最负盛名的M-C大赌场热闹非凡地迎接了他们。
后来他们才知道,在这里,人,就是桌子上的筹码。他们的父辈们正在做的,就是把筹码推倒,扔掉那些有问题的,再一枚枚重新分配。
也许是弗朗西斯拿着那张卡的缘故,他们进入得异常顺利,甚至没有人来搜他们的身。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为彼此戴着大框墨镜的滑稽样子乐不可支。神秘的、西装革履的小小绅士们,很快潜进了这个炫目的声色场,故作矜持地在老虎机和牌桌旁转来转去,又小小地赢了一捧的筹码回来。
他们关上身后厚重的木门,豪华宽敞的盥洗室里有淡淡的熏香味道,美中不足的是光照有点过于幽静。他们倚靠着墙壁歇息着,因为兴奋,脸上都汗津津地闪着微光。
弗朗西斯小心地把墨镜推到额上,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整理两侧被汗打湿的头发。亚瑟对他如此行径嗤之以鼻,一把扯下自己的墨镜拍进弗朗西斯的口袋,把手里的紫色筹码捏在他跟前晃晃,“我要换钱,波诺弗瓦。”
见亚瑟这副故作霸气的样子,弗朗西斯没憋住,笑得前仰后合,“你可不能找我换,我一个钱都没有了。”他故意停了一下,想到刚才牌桌上亚瑟得意洋洋的样子,“就算有,也被我们千术高超的小Lord骗光了。”
亚瑟脸上一烫,“没大没小的瞎叫!再说,我可没出千。”他压着声音,又因为这无伤大雅的玩笑有些小小兴奋,“如果现在我是Lord,起码要兑一个公司。”
“Oui oui,你要把教父家里兑破产了。”弗朗西斯笑着凑上前去,用手把亚瑟被汗水黏在一道的刘海细细拨开。习惯成自然,亚瑟也由着他去了,微微低下点头,顺手把筹码也塞进他的口袋。“你得到的不会是假消息吧?我好像没有在这里见到44区的人。”
“也许他们在做什么秘密交易。你懂的,什么暗门的暗门的暗门背后。”弗朗西斯故作神秘。
亚瑟白了他一眼。“还是早点回去吧,要是你被抓住就好笑了。”
弗朗西斯哼笑,“没想到你这么关心哥哥我呀。”
“怎么,还是你打算再欠我几个公司?”
正在他们兴致盎然地准备再吵几句嘴的时候,木门忽然被急促地拍响了。弗朗西斯警觉地站直了身体,把墨镜拉回了鼻梁,压着嗓子扬声道:“马上来。”插销滑开,一个满头大汗、西装凌乱的男人跌了进来。弗朗西斯拽过亚瑟的手腕,侧过身避让,“我们这就走了。”
“等等!你的头发!”那个男人忽然大叫道,说的是英语。
他们的脚步不禁一顿。就在那一刻,木门又被插上了。亚瑟和弗朗西斯分别向后退开了两步。弗朗西斯摘下了墨镜,好让自己的视野清晰些,他谨慎地开口,也换成了英语:“先生,可以请你让一让吗?”
那人没回答,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亚瑟,脸上显出一种令人胆寒的狂乱。亚瑟毫不畏惧地和他对视着。弗朗西斯默默把手背向身后。
接着,男人的表情逐渐狂喜起来,“我认得你!柯克兰家最小的那个,ENG的小统领,是吗?和我一起出去,我们还能和Lord好好谈谈……”他的手伸进了外套里。
他有枪。亚瑟大脑空白了一瞬,后颈上的汗毛根根竖立了起来。那一瞬间,他只能凭借本能地大喊出声:“弗朗西斯!”
轰。一声爆响。亚瑟被这巨响震得眨了一下眼,视野瞬间被一片血雾笼罩。那是……极细小的血肉骨骼碎片,像花洒喷出的水一般,哗啦一下,均匀地铺散在他身上和脸上。味道绝不好闻。但是他管不了这些了,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在倒流。
不合时宜的精准!亚瑟在心里怒骂道,然后吼出了声:“你在干什么!杀了他啊!”
弗朗西斯立在他身侧几米远处,瞳孔散得极大,平举着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几乎是完全下意识的反应,他训练过成百上千次的,拔枪,拉动套筒,瞄准射击,在那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亚瑟的时候,他的肌肉比他的大脑先一步动了。但是,为什么,他正中红心,靶子却是持枪的手……手枪飞走了,手掌也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他应该,他应该杀了他,瞄准心脏或者头部……
枪口飘出的淡青色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剧烈地旋转着,又被衣角掠起的风倏忽吹散。开出第二枪的机会稍纵即逝,面前的身形已然重叠在一起。亚瑟飞速旋转身体,险险躲开了那朝他而来的锋刃。
受了伤的野兽,往往会更加危险,那时候它的反扑会更加剧烈……更可怕的是,这不是居高临下的狩猎,而是野蛮的斗兽场。在自身成为猎物的恐惧面前,一切文明都被剥离干净,剩下的只有你死我亡的结局……亚瑟的大脑正嗡嗡作响地、不停地向他叫嚣着。他猛地掀翻了对面,挥起拳头,重重地落在太阳穴上。残存的一只手挥舞着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大腿。
“亚瑟!”弗朗西斯大喊一声,扑了过去。
很快,很快,太阳穴,下颌,颈动脉,快速而狠戾的拳风落下,不同于格斗课上沉甸甸的沙袋,真实的血肉,就像是里面盛满了水的气球……被他压制住的面庞两眼翻白,气息微弱,吐出满嘴的血沫。亚瑟把大腿外侧的刀拔了出来,插进了野兽的喉管。是他赢了。鲜血淋漓的胜利。
弗朗西斯的膝盖重重地砸在他旁边。“对不起,是我……我不是……”他语无伦次着,亚瑟抬起头,望见他慌乱无措的双眼,那里面倒映出一个十分陌生的青年,满脸血污,凶狠无比。“十足的混蛋。”亚瑟低低地骂了一句。
弗朗西斯脱下他精致的纯白西装外套,在亚瑟的大腿上死死打了个结。鲜血汩汩地涌出来,很快就把白色染成了红色。这时候亚瑟才感到腿上传来的剧痛,像是要把他一口吞噬。他倒在弗朗西斯身上,手上也麻痒得要命,一大片淤红从他的指骨上漫出来。
门一下被撞开了。惊恐的尖叫声:“上帝啊!弗朗西斯少爷!您怎么会在这?发生什么事了?”然后是更多纷乱的脚步声。
你真是把什么都搞砸了,亚瑟瞪着弗朗西斯,但是,疼痛让他头晕目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弗朗西斯也一样。弗朗西斯抱着他,拼命地抽着气,眼睛里不断地滚出泪水来,大颗大颗地坠进他的头发。
“要是我真死了,我的那些哥哥们简直要对你感恩戴德了。”亚瑟又往被子里滑下去了一点,看向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似乎吃了一惊。他紧张地抬起眼在天花板上四处扫视,好像在寻找那并不存在的监控摄像头似的。然后他压下声音来,“怎么会?我以为他们都很爱你。”
“也许吧。”亚瑟呼出一口气,嘴角带上了点笑容,几乎可以称得上冷酷,“可是谁又不想要那个Lord的位置呢?凭什么一个最小的孩子被选为44区的继承人呢?”
弗朗西斯一下子没了话说。他垂着头,以制作雕塑的精巧手法把苹果切成片,每一片都整整齐齐,好像一连串的玫瑰花瓣。
亚瑟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恶劣的情绪,好像抓住了弗朗西斯的什么把柄,他哼一声,挑衅一般地开口:“难怪你没有这样的觉悟呢,真是蠢死了。你还没有杀过人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亚瑟想起他把刀插进脖子里时,那种陌生、真实、兴奋、又夹杂着一丝恐惧的感觉。甚至还有一种掌握了伟大权力的力量感。两周前,那也是他第一次杀死一个人。
弗朗西斯拿着水果刀的手一顿。
“我也可以杀。”他轻轻地说。
亚瑟盯着他。“但你没有。”
最后一块花瓣掉在盘子里。弗朗西斯站起身,把孤零零的种子部分丢进垃圾桶。旋即,他的喉咙里冒出一句咕哝,要不是亚瑟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他,差点就错过了。
“下次我会为了你这么做的。”
……什么啊?亚瑟不敢置信地抬起一边眉毛。弗朗西斯悠然地降落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回望着他,看来是不准备再多解释他的话了。骂人的词语已经呼之欲出,亚瑟却又感觉嘴里干涩得要命,好半天,才终于从唇边蹦出一句话来。
“……你是傻逼吗?我又不是为了你!”
弗朗西斯无声地笑起来,好像十分愉快似的,注视着他,点了点头。亚瑟很是恼火:弗朗西斯正在擅自把他们之间的氛围变得很默契,而他根本没看出来他和弗朗西斯有达成什么共识。
正当他张开嘴,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房门适时地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年轻的继承人们瞬间收拾好表情,一致地望向门口,弗朗西斯整了整他衬衫的领子。33区的教父走了进来,面上带着还算轻松的表情。弗朗西斯立刻站起来,走到他父亲身边。
再见,再见,他们彬彬有礼地道着别,亚瑟目送着那抹亚麻色消失在门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轻轻抬手贴上左胸。
深呼吸。心脏跳得好快。
他一下瞥见弗朗西斯刚刚切好的苹果,干脆拿起一片塞进嘴里。味道很好,甜蜜的汁水浸润了他的味蕾,还有一股清冽的花的香味。……为什么?亚瑟想起弗朗西斯每次凑近的时候,他都闻到的那股过于浓郁的香水味。他又捏了一片,慢慢地嚼着。
放在柜子上的手机轻轻跳了一下,发出一声悦耳的轻响。亚瑟把它抓了起来,是一条来自弗朗西斯的新消息。
“所以,我算是你的好朋友吧?”
没头没尾的,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亚瑟用指腹反复摩挲着屏幕上的法语单词,然后突然意识到,他的唇角已经自己向上弯了很久了。他赶紧把它压了下去。口中的余韵就像透过窗户洒到他指尖的阳光,是金色的。
“我们才不是朋友,我们是竞争对手!就像44区和33区一样。而且我也不喜欢你。”
弗朗西斯回复得很快。
“好吧,我也不喜欢你。”
紧跟在后面的是一个笑脸的表情,亚瑟似乎已经看到那双狡黠又漂亮的蓝紫色眼睛正在朝着他笑了。希望这家伙别忘了他的誓言,如果真还有什么下一次的话……
这么思忖着,亚瑟终于放松地、悄悄地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