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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益木的爱好相当丰富。她像天然长在泥土里的丛草,沐浴阳光长养、倚靠天地呼吸,狂风无法拔起她的根,暴雨无法压弯她的茎。摩托、乐队、原野、料理……想到什么就去做,这是佐藤益木的生活状态,一种随风奔跑的人类、或者说生物。
生物——没错,佐藤益木正像只受天性驱使行动的动物,保留着纯粹的野性,而这样一种动物想要融入人类社会,必是件非常困难的事。
和奏瑞依第一次乘上益木的摩托时,甚至为她会遵守交规而感到惊讶——在她眼里的佐藤益木是条横冲直撞的恶犬,怎么会乖乖地红灯停绿灯行呢?应当在这繁华的城市里风驰电掣,把摩托开得像跑车,这样才对,像世界上最好的赛车手那样。然而益木毕竟还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生活在这个世界中,想来也是为融入社会做了不少的努力。益木已经做到她能做到的所有了,和奏瑞依想,在耳畔猎猎的风声中露出笑容。
有时候她会像这样突然笑,在非常不恰当的时机,益木完全弄不懂她为什么笑。她们一起吃饭、聊天、逛街,在朗朗的清风中说笑,瑞依盯着她的脸看,像露水坠地那样忽然就发出一声轻笑,这让益木很恼火——瑞依一副年长者的相貌,弯起眉眼向她展露笑容时,简直就像成年人看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那般疼爱!佐藤一木感觉到恼火、丢脸,好像无论她做些什么,在瑞依眼里都只是小孩子无序的舞蹈。这是她在瑞依身上独有的感觉,连在真正作为长辈的父母亲身上都没有。
瑞依露出这种笑容时,佐藤益木眼前会出现一盒四四方方的牢笼,铁丝网严密焊死,里面的动物在冲撞,把笼子撞弯了一个角。瑞依为她制作了一个无形的笼,而这笼里的动物除去恼火、还有兴奋。因为瑞依并非所有时候都这样,笼子不是牢不可破,甚至在特定的时机,她还可以把瑞依拉进来一起关着。
瑞依当然不是绝对稳定的长者。也许和她距离尚远的人会这么认为,但佐藤益木不是。她们距离很近,太近了,瑞依有着自己的隐藏的一面,而能够亲眼见到这一面的人,向来只有佐藤益木——那是一种碎银子摔入月光,两条平行生长的藤蔓忽地就缠绕在一起,彼此试探纠缠,当真是难舍难分。
譬如午夜时分的原野,草地上泛着牛奶样的白,再刮起一阵爽快的新风;又如打烊后无人的面馆,卷帘随着夜风飘扬,烤箱发出悦耳的哔声;又或者那晨间的公路,沥青面累积着昨夜的雾,早起的鸟儿在远天鸣叫……这是佐藤益木所向往的自由。记忆里每一帧都是独自一人,身旁的影子向远方延伸着,逐渐为她勾勒出另一人的轮廓。
在遇到和奏瑞依之前,佐藤益木向往天上的鸟、水里的鱼、地上的风。她的机车在热风里飞驰,圣诞树挂着的礼盒是自由。
屡屡有人告诉她自由是有限度的,屡屡有人想为她套上拴绳,佐藤益木从来不听。谁说自由有限?她要的是不朽,要拥有完美自由,她还从没遇到过谁能为她作限。她是一匹千里的马,永远不会被人套上缰绳。
而现在,她决定亲手把自己的拴绳交给瑞依。
在敲响佐藤益木的家门前,和奏瑞依绝没有想过,今日的益木,将要邀请她做些特别的事。
夜里十一二点以后打过来的电话里,益木听起来总是欲壑难填。虽说赶过来与她性爱已经是件足够特别的事,益木也确实出人意料,但一打开门,益木就把项圈的链条塞到了她手中……她真是被吓了一跳。
“益木…这是做什么?”
佐藤益木眼神躲闪,紧握着瑞依的手,一边扯了扯颈上的链条:“我们来玩那个吧!呃、就是、SM……”
怎么突然要做这个?和奏瑞依问。佐藤益木还是不看她,烦躁地挠挠头,拉出一声粗糙的啊,拽着她的手就往房间里去:别废话了快来!
和奏瑞依不肯从:等一下,益木,太着急了。
又怎么了?
和奏瑞依板起脸:安全词,SM不需要安全词吗?
哦,那个!佐藤益木恍然:什么好呢……她随意想了一个:拉面?反正她也用不到。
这个,气氛会变得很搞笑吧 和奏瑞依为难地笑笑:Layer吧,Layer。
佐藤益木穿了件白色波点的开衫睡衣,绸缎材质,触感很好,也便利于穿脱,尤其是现在戴着项圈的时候。你还买了什么工具?和奏瑞依一面解她的扣子,一面问。原本只想买个项圈,但可能是一个套装吧,还送了皮鞭麻绳蜡烛之类的东西。我上网查过教程,好像很难受,但我觉得很有意思……瑞依要看一下吗?
佐藤益木看她解着自己的衣服,碎碎念般自顾自说了一大堆。她是挺紧张的,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和奏瑞依看得出。但她暂时还不明白益木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难道只是一时兴起?而且她提到项圈,一切的起因,似乎只是这条项圈……项圈、和益木有什么关联吗?益木转身向前走,她轻轻拽了一下钢链,益木就踉跄了一下,接着相当自然地回转过身子,疑惑地歪头看她。
和奏瑞依又露出那种笑容了:益木,像只小狗呢。
佐藤益木突然感到非常火大。
那是一种爱怜的笑容,出现在瑞依脸上毫不违和。一双眼睛弯起来,成为两颗温柔的月牙,海蓝色的眼珠隐匿其中,只露出两湾细长的波。瑞依常常如此,因为会做出这样的表情所以才是和奏瑞依。但这种笑,对佐藤益木来说根本是一种侮辱,它饱含着无奈与疼惜,好像长者独有的爱抚,令人目眩神明。
佐藤益木感觉到胸腔里有一把火向上烧,就像当初决定购买这条项圈、或者说第一次同瑞依合奏那样。她感受到一股浓烈的口腹之欲,隐藏在皮肤下交错的神经、甚至血管的搏动,渴饮鲜血与羽毛,向眼前衣冠楚楚的主唱索要感官。那双弹贝斯的手将会扇打她的左脸、掐握她的侧颈,唱摇滚的嗓子会命令她下跪,长者样式的相貌面露凶色,成为与她无异的野兽……
她扑上前吻瑞依,几乎是带着愤怒了,牙尖戳破对方的嘴唇,终于叫和奏瑞依皱了眉头:生什么气?
佐藤益木不答,转而去咬她的下颌骨,在上面留下一排排狗啃时的牙印。和奏瑞依感觉到骨酸,心想不能让主客如此简单就换位,于是把手伸到益木的后颈上,指头穿过项圈往后拽,动作的速度也染上几分暴力:益木,说话。
佐藤益木急着要让她生起气,这时还想继续扑咬,然而方才抬首,便正对上瑞依居高临下的视线,上位者的神情凌厉,映在眼前如霹雳般,轻易就让她缩回作祟的手。
她抬起眼皮,轻轻问:“你有生气吗?”好像刚才咬人的狗不是她。
和奏瑞依为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嗯……要说的话,应该是有吧。
佐藤益木舔舔嘴角,欢欣鼓舞的。她挣开瑞依的手,到箱子里翻出一根皮鞭,狗叼玩具似地交给她。和奏瑞依还在思考益木行动与话语之间的逻辑,这时没反应过来,便是自然的接过。随后她不得不聚焦起视线去看这鞭子:皮质的一根,不是流苏式,而是看起来更加痛些的皮带式。她的大脑高速运转着思考接下来应当以怎样的姿态去使用它、应当使多少力气才会让益木满意。
而就在她端着这根皮鞭沉思的时候,佐藤益木已经脱下内裤,赤裸的身体贴近她,接着牵她的手抚摸全身。她的动作相当笨拙,瑞依不知道她盘算些什么,但还是顺从地揉捏起来:从肩膀到胸部,胸部再到腰际,然后终于抵达下体。益木抓她的手发出些喘叫,手指触碰到入口时没了动静,瑞依也没了动静。她摸到了还在跳动的性玩具。
这是在不知道第几次做爱以后瑞依买的,说每次都用她的手不免还是有些累。佐藤益木上下打量她:这东西你是怎么弄到的?瑞依只莞尔一笑,说,连身份证都不用出示,老板看一眼就给我结账了。
不知道为什么,瑞依对这东西有相当大的占有欲,叮嘱她只有和她做的时候才可以用,不许一个人偷偷用。当时她满口答应了下来,毕竟她确实不太在乎这个,后来自慰的时候也确实没有用到。然而今日,佐藤益木十分清楚,如果不做点什么来让瑞依真正感到愤怒的话,这场游戏不会有任何乐趣——这是她唯一想到的、体面而值得挽回的法子。难道要让她再像上次那样闹一回别扭吗?佐藤益木不干,实在太难看了。
玩具介于震动棒与跳蛋之间,两个指节长度,和指头一般粗细,并没有瑞依的手指舒服,但含在下体里边还是让她流了些水。她倚靠在瑞衣怀里,微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瞧她的表情:眉眼平着,嘴角平着,宛如无风的水面。生气了吗,瑞依?一定是生气了吧。
和奏瑞依伸手掐上佐藤益木的脖子,迫使她整张脸面对着自己,随后用手指抵着玩具往里进,几乎让这震动的固体又在体内深入了一个指节的长度。佐藤益木的脸皱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小小的呜咽,显然不再是因为快感。瑞依很满意她这副表情,但这是条应当受到惩罚的坏狗,她不会轻易放过。
她说不清自己究竟感到些什么,益木的目的性太过明显,一切都只是为了激怒她,她十分明白。按理说她不该感到愤怒,她从来没有因别人的刻意挑衅而愤怒过,益木却很轻易就能做到这点。她又想起他们第一次合奏,向来秉持对工作一丝不苟原则的贝斯手竟会被狂犬小姐的几个鼓点带偏节奏,好胜心战胜理智,贝斯声也由近乎无情的冷静变作饱含激情的汹汹怒火:谁允许她这样自顾自爽快起来的?没人制得住她,那就由和奏瑞依来好了。她的演奏命令着配合,用一种奇妙的威压,按住佐藤小姐胡乱加拍的四肢。
她把手指从益木体内抽出来,再伸到益木嘴边让她舔净。益木平日锐利的金色眼珠模糊了,头颅颇为费力地仰着,舌头像从口里滑出来一样落在指头边,慢慢地、慢慢地,向舔冰激凌那般十分恭敬地吃掉,把瑞依的手指磨得很痒。她看着益木烧红的脸,突然升腾起微妙的虐待欲——她为自己的想象感到惊讶。
这并不体面,有悖于她日常的形象。但在佐藤益木面前,一切都不必拘谨。
和奏瑞依眼底平静似湖,所以任何一阵微风都能激起鲜明的波澜,而这种波澜在佐藤益木眼里会变得格外清晰。此刻她看见了这阵风,并预示到一种危机的到来。瑞依、瑞依——她的双眼迸发出兴奋的光——瑞依的掌心啪一声扇在脸上,带来轻微的痛意与燎热的灼烧。她的力道根本一点儿也不重,但佐藤益木知道她用了力。足够了,足够了,她不知道瑞依究竟做了多大的觉悟才扇下这一巴掌,也许她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生气,益木想,至少她乐在其中。
她重新看向瑞依。瑞依似乎也愣了神,左手握着她脖子上的链条发呆。她装出一副湿漉漉的模样,眨巴着眼睛把脸再贴到瑞依手上,祈求原谅似地不停蹭着,试图引起瑞依的兴趣。瑞依后退一步同她拉开距离,左手扯直绳链,强迫她扑到自己怀里。她环住益木的脑袋,怜惜地蹭着。
瑞依身体里流淌着巨大的暖意,仿佛地母的怀抱。益木不自禁又抱得紧了些,刚刚预备着沉溺进去,转头却听见瑞依冷冰冰的声音:“好孩子,”
“跪下。”
膝窝几乎是一瞬间就开始发软,跪在瑞依面前成了件条件反射的事。佐藤益木头皮发麻,全身的骨头都为和奏瑞依而战栗:她的幻想全部实现了,和奏瑞依不是多么难以预测的人,她做到了让瑞依敛起笑容,也做到了让瑞依感到愤怒,她们比她想象的还要合拍——瑞依手里的皮鞭抽打在身上,她的下体立刻痉挛着高潮,比世界上最好的催情剂还来得奏效。
她近乎贪婪地望向瑞依。和奏瑞依看着她,耳畔回响起益木恣意的鼓声,眼前照耀着益木沉醉的笑容。益木她,真该做一只飞鸟,瑞依想,翱翔的剪尾把夜空都划破。
她旋转手腕、牵紧链条,从这双眼睛里读出深切的渴望。她问益木你在向我索求什么,益木说,自由。
益木喘两口气,带着笑:瑞依牵着它,我会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