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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14
Updated:
2026-06-22
Words:
25,658
Chapters:
4/?
Comments:
4
Kudo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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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205

【叶乐】漫长旅途

Summary:

多年以后,当张佳乐回忆起他仓皇逃走的这个晚上,心里涌上的是无尽的怀念与惆怅。第二赛季他刚满18岁,正是最骄傲也最肆意的年纪。在他的世界里,时间是向前铺开的原野,宽阔又充裕,仿佛可以无尽地奔跑。输了比赛?明年再来就是。发挥失常?及时调整就好。分数可以追回,失败可以复盘,打法可以迭代;尽管会沮丧,会不甘,但和同伴对视一眼,就能一笑而过。毕竟,机会总是会有的——
他还没意识到,有的人的机会,只有一次。在赛场上握手拥抱后,转身就是分道扬镳。

Notes:

原著向。第二赛季到第十赛季的故事。部分参考巅峰荣耀,部分根据个人喜好做了私设。

Chapter Text

早春三月,还未完全回暖。刚刚暗沉的夜色衬托着城市中亮起的灯光和漫长的车流,仿佛是平凡的一天。
与此相反的是,B市体育场却热闹非凡,灯火通明。两万多名观众坐满了大半个体育场,激昂的主题曲中,32个电子大屏播放着战斗集锦。今晚,第二届荣耀联赛八进四的四场比赛即将上演。
百花备战室里,队员们有的做着手操,有的小口抿着功能饮料。这支半年前刚成型的战队还是第一次作为如此盛会的主角。想到即将对垒上赛季的冠军嘉世,每个人的心里都被紧张和激动充斥。
终于到了这一天。
孙哲平深吸一口气。
半年之前,他还坐在网吧里,像仰望另一个世界一般地一遍遍看着一叶知秋的比赛。如今,他终于要和那个注视过上百次的身影同一个舞台,以手中的重剑近距离领教斗神风采。一路走来,人们对他和张佳乐一手组建起的这只异军突起的队伍有着各种各样的猜测和期待,但他心里清楚,他们走到这里无关其他,只是纯粹的对荣耀的热爱,和与强者交锋的渴望而已。
孙哲平扭头去看他的搭档。青年的深棕色头发有些长,搭住一半耳朵。此刻右手正搭在长裤上,弹琴一般有节奏地敲打着。看着他无意识地复现操作角色时的小动作,孙哲平放下心来。这证明张佳乐也是状态绝佳,战意昂扬。
“要注意吴雪峰的气冲云水。”估算着快到上场时间,孙哲平绕过还在进行最后调整的队员,在他身旁坐下,低声叮嘱道。
赛前分析时,他已经三令五申这个存在感不强的策应有多重要;只是苦于比赛资料不足,没法进行太多深入的分析。如今只能让同为当家强手的搭档多留意几分。
“明白。”张佳乐严肃地点点头。
但这神情在他少年气的脸上没停留太久,他很快倾向孙哲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对方邀请般开口:“哎,你说这叶秋......”
又来了。到底什么样啊!他话头一起,孙哲平都不用听后半句,在大脑里就给他补上了。张佳乐在赛场上的可靠程度有时和他在生活里的丢人程度成正比。从孙哲平的视角来看,只要叶秋是荣耀第一人,那不论他是瘦成竹竿还是胖成气球都无所谓,只要磨练技术某一天打倒对方就好。张佳乐则不一样,或许是对技术风格和人格有着某种固执的对应,他觉得一叶知秋不可能仅存在于屏幕里,那些漂亮又果断的操作,总该有个与之对应的面孔和性格。于是遇上个和嘉世打过比赛的队伍,他就问一遍这个问题。
只可惜叶秋神出鬼没,不仅没有个照片视频,就连打过比赛的选手大多也只见到个侧脸和背影。于是提供给张佳乐的信息也就极尽概括。
“黑头发一男的。”一位微草的选手说。
“好像跟你差不多高?”皇风的副队长比着张佳乐估算。
“他啊,不胖也不瘦吧。”蓝雨的魏琛磕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张佳乐的胃口被吊了几个月,好奇心简直写在眼睛里挂在脑门上。孙哲平盘算着,等今天打完比赛,他总该消停一阵了。
“百花的选手准备上场。”这时,休息室的门突然被工作人员打开。
“我们上!”孙哲平眼神一凛,招呼道。
还没等他动作,张佳乐一跃而起,抢出了训练室的门。众人只听到门外响起一声中气十足的“叶秋!”,跟来通知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习惯了。孙哲平心想。不如说多亏了张佳乐。这人一闹腾,队里其他人连紧张都显得有点多余了。

 

“......何等惊人的比赛表现!让我们恭喜第一支拿到四强名额,让所有人再度领略他们冠军霸气的队伍,嘉世!!”
主持人激情的解说隐隐约约地穿过墙壁。
张佳乐走出比赛席,灯光刺目砸下。观众掌声雷动,他迟钝地意识到都不是为他今日的表现而来。他和孙哲平引以为傲的组合,被媒体人盛赞为繁花血景,在常规赛锐不可挡的技法,在今天被一杆却邪轻易地撕裂。
落花狼藉陷入阵中的第一瞬间他心下猛地一沉,加大了百花光影的范围试图给孙哲平创造机会。但一叶知秋的应对也极为强硬,用身体硬吃,用建模阻挡,硬生生地在百花三名选手的阻拦下强杀了落花狼藉。这之后,流氓被气功师牵制,元素法师配合魔剑士压迫魔道学者的走位,一叶知秋则凶猛地扑上来,逼着百花缭乱在保牧师和自救中间做选择......当外面的解说喊出“荣耀”,欢呼迎来一波高潮时,他的视线还停在灰色的屏幕上。
直到走进选手通道,张佳乐还在回味比赛场上自己的表现——打得太注重策应,太不果断了,就应该在一叶知秋切进来时用兑子战术把他兑掉的!
他握紧拳头。
百花战队作为本赛季黑马,少有打得这么憋屈的时刻。此时,根本没机会展现出实力的懊恼甚至有些压过输掉比赛的失落。
正总结着教训,对面的选手室忽地开了门,走出一个穿着嘉世队服,但百花众人都从未见过的人来。
“叶秋!”孙哲平的反应比张佳乐更快,脱口叫道。
“啊?”那人转过身站定,坦然地看着百花战队的选手们。
张佳乐有些发愣地盯着这个他好奇了无数遍的家伙。黑色短发,脸很白净,眼角下垂,配合上他有些无所谓的神态徒增几分颓废的气质。注意到他过于直白的眼神,对方礼尚往来般也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落后孙哲平一步的选手,这才又直视着孙哲平道:“有什么事?”
“下次我们一定会赢!”身为队长,孙哲平比其他人更早从比赛的情绪里脱离。见到将他们葬送在八进四的当事人,已经是化失落为战意,极有魄力地叫上阵了。
“没那么容易。”叶秋笑。赛场下的话再怎么霸气,不如赛场上赢一次来得有力。孙哲平的气势不动声色间就矮了几分。
“一定会赢的!”张佳乐此刻一步跨上前,并着孙哲平和叶修面对面壮己方声势。站得近了他才发觉,之前对叶修的形容还真没错。这神神秘秘的小队长真就和自己差不多高。
叶秋不接话,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叼在嘴里一根后邀请似的把烟盒递给他们:“来一根?”
“呃......”对方突然示好,张佳乐和孙哲平反而无措起来。两个少年尴尬地盯着那包皱巴巴的利群,最后还是孙哲平开口:“......我们不会。”
叶秋翻手把烟揣进荷包,掏出打火机熟稔地点火。张佳乐和孙哲平呆呆地目睹蓝色的火苗亮起。百花的队员见自家正副队长都没反应,也不好意思动,一时间通道里沉默着,齐刷刷看着叶修拢着火苗往烟上凑。
“哎!我说你!”“咔嗒”一声响在选手通道里虽不大,但也足够清晰。吴雪峰在通道另一头响亮地喊了一嗓子,“通道里不让抽烟啊!”
“嗯?哦,那我去抽烟了。”叶秋看向众人,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
孙哲平的目光下意识地追着他消失在通道拐角,一回神看着张佳乐微蹙眉头,一副在思考的模样。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胳膊,问道:“还在想比赛的事?”
“不,我其实在想......”张佳乐有些犹豫,“既然这里不让抽,刚刚是不是接他一支烟比较不输阵一点啊?”
孙哲平一阵无语,压低声音点他:“那他出去抽烟了,你跟不跟着去?不早晚暴露你不会吗!”
想了想他又补充:“再说了,不会抽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张佳乐挠了挠耳朵:“也是。”
孙哲平忍住了损他两句的冲动,可是想到张佳乐一本正经纠结这种事的样子,还是没绷住笑出声来。他刚刚才意识到,张佳乐身上有种说不清的轻快感。明明刚输了比赛,但只要他一开口,情绪就不知不觉被带偏了。
孙哲平转身看向自己的队员,几人都有些惊讶地望着他。刚刚的对话他们没听见,此时正处在惆怅和困惑交织的状态,不理解为什么队长还笑得出来。
“叶秋说得对,荣耀从来就不是什么很容易的事情。”
孙哲平提高声音,让话语能够传遍选手通道,“作为一支刚组建半年的队伍,我们还有很多需要提升的地方。但是下一场——”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名队员。张佳乐也被他的严肃感染,挺直了脊背站在边上。
“下一场我们还会回到这里。”孙哲平说,“用更好的操作,更成熟的战术,让冠军奖杯上写上百花的名字。”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一转:“而现在,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吃饭。”
百花的选手们一愣。
孙哲平重新露出一点笑意:“犒劳每个人在比赛里的努力。”

 

八强的奖金还在走程序,饭可是马上就要吃。关键时刻,还是孙哲平拿出了做队长的魄力,直接大手一挥说今天自己请客。在张佳乐捧场的大声欢呼里,百花队员们终于放松下来,抓起瓜子互相打趣起刚刚那场的表现。
“......然后孙队就被叶秋挡进人堆了!”盗贼选手拿着筷架在餐桌上摆出当时各位选手的站位,“我觉得,你看,如果我们到这个位置就不深追,可能阵形就不被冲散了。”
“嘉世也会调整啊,要是我们不前进,元素法师可以仗着攻击距离骚扰我们......然后叶秋再从这里切过来。我们的强项就是正面打开。我倒是觉得,我的站位应该更靠前一点,在叶秋出现之前先和大孙磨一磨气冲云水的血量,如果嘉世退,我们就强留这个魔剑士!”张佳乐讲到激动之处,恨不得半个身子都趴到桌子上。
牧师选手夹了一块拍黄瓜吃,凑到盗贼边上分析:“其实吧,张佳乐你要是站位更前一点,我觉得叶秋切进来那里也不是没法打。只要孙队有足够掩护没被一套带走,他和叶秋换一波血还能打出优势。”
“老岳,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了。”张佳乐突然坐正,“为什么你叫大孙孙队,叫我就是张佳乐呢?”
“其实吧,在我见到你本人之前我是很乐意叫你张副的。”被叫做老岳的牧师选手诚恳地说,“问题是和你这小子熟了以后叫不出口啊!”
“太过分了!回去加练!必须加练!”张佳乐佯装愤怒,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咳,其实这里他站位更前也没有办法。叶秋当时对百花缭乱的技能选择直接硬吃,看起来是铁了心要速杀我。但是如果张佳乐在这里,叶秋可以直接切到百花缭乱,让气冲云水他们牵制我。”孙哲平听了半天,还是比较认可张佳乐的判断。他正准备上手推演一下,服务员已经把包间门推开了:“女士先生们让一下,上菜上菜!”
“回去再分析,先吃先吃。”顶着队友们意犹未尽的目光,孙哲平把筷架放回每个人面前。
张佳乐抄起筷子坐回去,顺手推了推碗碟,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到许姐那边。作为上场的魔道学者操作者,她今天话少得出奇,只是笑着地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像是不想打断这个环节似的。
他眨了眨眼睛,给自己夹了一块干锅豆腐。

 

夜市街熙熙攘攘。铁板蒸腾起的油烟挟着炒饭的香气,在暖黄的灯光下似乎有了形状。远处商店的音乐和耳边的叫卖交杂成一片厚重的声浪。吴雪峰和叶修已经换下了嘉世的外套,不紧不慢地走着。在他们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苏沐橙端着一碗麻辣小洋芋,正蹲在地上看套圈摊上的手机绳。
“刚才在通道里,”吴雪峰仍望着前方,“那群百花的围着你干嘛呢?”
“没干嘛。”叶修咬着汽水的吸管含糊道,“打输了不服气呗。”
“哈哈,那也正常。”吴雪峰笑,“他们正副队年纪也就跟你差不多吧?”
叶修回忆了一下:“大概吧。”
“组合和打法都挺有意思的。”吴雪峰递给摊主五元钱:“再打磨一年,可能挺难搞哦?”
叶修没接话,扔掉了空汽水罐后蹲在苏沐橙旁边,看她指最远一排的粉色海豚玩偶。吴雪峰也不恼,耐心地看着叶修站起来接过圈,在手里掂了掂,比划了一下距离。
塑料圈伴随着少女的欢呼飞出,在海豚背上一弹,斜斜地挂到了尾巴上。
“啊......”苏沐橙也没有显得太遗憾,看着摊主捡走了那个塑料圈:“我还想要第五排的那个手链。”
“没问题。”叶修顿了顿,再次扔出。这回圈落得很稳,正正套住玩偶。围观的人群里起了几声低低的叫好。
“那个粉的啊?”叶修瞄准起下一个目标。
“蓝的。”苏沐橙纠正,“我喜欢玉桂狗。”
“啪”的一声,又中。手链比玩偶小,再加上靠得近,这次没有什么悬念。
苏沐橙欢欢喜喜地去找摊主拿她的奖品,叶修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过头对上吴雪峰揶揄的目光。
“嗯,那也不赖。”叶修回答。

 

两个月过去,自从在嘉世手里栽了跟头,百花选手几乎是咬着牙在训练和复盘,计算着新增的胜场和嘉世的分差。当确认百花以第二名的成绩进了季后赛的当天,训练室里罕见地爆发了一阵欢呼和掌声。
“等我们再在总决赛遇到嘉世……”孙哲平举起右手拉长声音。
“一雪前耻!”张佳乐带头喊道。
赛前动员气氛火热,众人带着这种几乎笃定的期待坐上了去往B市的飞机。
直到他们面对霸图。
这匹被寄予厚望的黑马,终究止步八强。
......
输了。
大屏幕上一次次重播着落花狼藉被大漠孤烟诱导出那个裂波斩后近身的瞬间,连同他自以为真诚的称赞一起。孙哲平感到羞愧,但他倔强地抬着头,没错过战斗的任何一个细节,仿佛要把它刻在大脑里。
百花的选手们自发地聚集到他们的队长身边,他们脸上有难过,有不甘,却无人开口抱怨。
孙哲平转过身,面对失败时高昂着的头却在面对队友时低了下来:“是我的错,我欠大家一场胜利。”
话音落下,周围一时静了下来。流氓选手老岳和牧师选手下意识对视了一眼,替补队员站在一旁,手指紧张地搓着衣角。
“孙队,你别这么讲,我们也是新人......”终于有人犹豫着开口。
“霸图比我们多打一年,我们确实经验不足.....”
“是啊孙队,我们前期打得也不够好......”
更多的声音响起,孙哲平握紧双拳,抬起头来。
“就当是吸取教训吧!”张佳乐很有前辈气质地宽慰道。
“......你别跟没事人一样,刚刚明明也有你一份。”孙哲平虚起眼盯他。
“咳,咳!”张佳乐强装镇定。至少他没有在开打之前自信地说放狠话嘛!
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在众人手忙脚乱的安慰里,张佳乐摆摆手,少有地展现出副队长的领导力:“好了,跟上次输嘉世一样,先吃顿饭。”

 

想到今年的征程到此为止,百花的选手们感慨万分。吃到一半,孙哲平破天荒地叫了六瓶啤酒,一桌子职业选手都只敢倒个半满,碰一碰意思一下。最后也没喝完。
中巴车上,张佳乐挨着孙哲平坐。满足了口腹之欲,心里的不甘还没找到出口,没一会儿他就肩膀往后排一偏,跟坐在后面的队友接着聊团队赛前期应该如何扩大优势。孙哲平侧头看了一眼,见他斗志昂扬,自己戴上耳机听歌去了。
“......这里如果微操跟得上,许姐一个驱散粉加一个寒冰粉能限制他吗?”老岳提出假设。
“我想想......有点悬。毕竟对方是韩文清。不过驱散粉寒冰粉都中的话,这里你接一个强力膝袭,我有信心用浮空弹控住他。”张佳乐说。
“这里用强力膝袭打断,你以为我是唐三打啊!”老岳叫唤起来。
“怎么不行了?我们可是要拿冠军的队伍!”又一个选手喊道。
“就是,你看许姐,人家多沉得住气,已经在心里盘算下赛季怎么拿扫把给韩文清抽成孙子呢!”牧师选手打趣道。
张佳乐呵呵地跟着笑,眼睛立刻去找许姐。
许姐正侧头看着窗外,脸被路灯的亮光切割成一帧一帧,没什么表情。当车里的目光都陆续投向她时才像是回过神来。她回头对上张佳乐期待的目光,明显慢了半拍。
“啊……啊。”许姐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张佳乐愣了一下,下意识放低了语气:“是不是有点累了?”
“我还好。刚刚你们聊什么呢?”许姐摇摇头。
“我们说,韩文清冲进来那里可以用驱散和寒冰解一下......”张佳乐说。
许姐停下来思考两秒,很诚实地回答:“那里的话我有准备时能打出来,不过韩文清一点机会都没给我留。”
“嗯,那就有的打嘛。”张佳乐感到隐隐地不对劲,“所以说下次我们对上霸图的时候......”
他看见许姐的嘴角很快地抿了起来。
“许姐,你到底怎么了?”他忍不住追问道。满车的选手注意到这边的异常,也都探出头来。
“我......”许姐犹豫着,低头避开张佳乐的眼睛。
“怎么了?”孙哲平摘下耳机,从座位上站起来。他一眼看到风波的中心,不祥的预感突然笼罩在心头。
“我......要退役了。”许姐说。
张佳乐愣愣地看着她,好像那句话是个魔法,把他的声带暂时夺走了。
中巴缓缓减速,停在酒店门口。车门“嘎吱”一声滑开,却没有一个人起身,连司机解安全带的“咔哒”声都没有响起。所有人仿佛都在等一个谁先动的信号。
“不好意思啊,小张副。”许姐先笑了,嘴角的弧度却很勉强:“本来不想今天说的......太扫兴。”
“别,别......我才该道歉,许姐......”张佳乐下意识地接话,“都是我多嘴......”
他蓦地厌恶起了自己与生俱来的敏锐——不合时宜,自作聪明,让一个本可以温情和美好的场面变得如此尴尬和锋利。狼狈和愧疚攀着他的喉管爬上来,掐住他的舌头,让他难以再粉饰半点。
“......我先回房间了。”张佳乐艰涩地说。
他声音很轻,动作却很快,抓起双肩包就冲下了车。有人张了张嘴,但没人叫住他。
孙哲平看着他的背影,微微蹙起了眉。
“大家都回房间吧。”他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到平日的稳定:“我跟着他。”

 

孙哲平穿过酒店大堂,顺着后面的小门走到石子路上。在白天,住客们可以透过玻璃欣赏弧形排列的灌木和形状优美的树木,几棵木绣球围绕着一架木制秋千,偶尔有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落椅面。而到了夜里,一切都被宁静的黑暗包裹,只剩沿道的低矮景观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孙哲平花了一会儿适应黑暗,才看见张佳乐正抱着他的包坐在秋千上,低着脑袋有一脚没一脚地蹬着地面。秋千吱嘎吱嘎地小声摇晃。
孙哲平在离他几米的位置站定。
“你要是哭了,我就上去拿包纸。”孙哲平说,“我这外套挺贵的。”
“没哭。”张佳乐的声音有些发闷。
“没哭就走吧,大家都回房间了。”
“我再坐一分钟。”张佳乐又低下头,揪着双肩包的包带摆弄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大家总会有不一起打荣耀的一天,可是这才半年。”
“是啊。”孙哲平应着,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多年以后,当张佳乐回忆起他仓皇逃走的这个晚上,心里涌上的是无尽的怀念与惆怅。第二赛季他刚满18岁,正是最骄傲也最肆意的年纪。在他的世界里,时间是向前铺开的原野,宽阔又充裕,仿佛可以无尽地奔跑。输了比赛?明年再来就是。发挥失常?及时调整就好。分数可以追回,失败可以复盘,打法可以迭代;尽管会沮丧,会不甘,但和同伴对视一眼,就能一笑而过。毕竟,机会总是会有的——
他还没意识到,有的人的机会,只有一次。在赛场上握手拥抱后,转身就是分道扬镳。
那一刻的张佳乐,只是在默契的安静里咀嚼着陌生的遗憾。
夜风乍起,树叶扑簌作响,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走吧。”孙哲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