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急診手術室門前大概是世間生離死別最密集發生的地方了。
而座落在特種行業及幫派份子活躍的舊城區，季漢醫院急診手術室門前上演的劇情，比起這座城市的其他地區又更加「精采」些。
菜鳥住院醫師姜維第一天到季漢醫院報到時，他名聞遐邇的指導老師諸葛亮便是這麼告訴他的。
不過，姜維一直記著這話，有一半是因為那是諸葛亮那一整天下來對他說的唯一一句話。
倒不是諸葛亮缺乏教學熱情或對姜維有什麼不滿，而是因為護理師們後來公認的，姜維根本是顆人形鳳梨(1)。他才辦完報到手續，附近就發生了一場激烈的警匪飛車追逐加槍戰。歹徒中主犯被當場擊斃；他的同夥、被波及的路人以及負責追捕的其中一名刑警則分別受了輕重程度不等的傷。一群人一下子全都擠進季漢醫院的急診室。其中傷勢最嚴重的是那名刑警，諸葛亮當天緊急動了十多個小時的手術，才總算把人從鬼門關前硬拖了回來。
姜維好不容易處理完警匪駁火的其餘傷患，正幫著保全把聞風而來的記者們打發走，有個消防員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為什麼姜維知道他是消防員呢？因為這傢伙身上的消防衣都沒來得及換下，臉也被火場的濃煙熏得一團黑，似乎是結束出勤後直接殺過來的。
「趙雲呢？」那傢伙和季漢醫院急診人員似乎很熟，一進來就嚷著找人。趙雲…是那位重傷的刑警吧？總醫師黃月英勉強騰出一隻手指指了指手術室，算是回答。消防員用那雙因疲倦與火場的刺激物而佈滿血絲的眼睛掃視了一圈，最後目光停留在姜維身上。
「菜鳥，發什麼呆？趙雲他傷得嚴重不嚴重？」
「您是趙雲先生的……？」醫療人員隨便洩露患者病情隱私給不相干的人會吃官司。姜維菜歸菜，基本的規則還是知道的。
「啊？」那個消防員似乎完全沒想到會被這麼問，居然歪著頭思考了起來。
還要思考？肯定是愛八卦的閒雜人等！姜維吸了口外送剛送到的珍奶，沒好氣地打算趕人：「依照規定，我們不能隨便透露患者狀況給其……」
「我是他的馬超。」自稱馬超的消防員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一臉正直。黃月英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姜維口裡的珍奶不小心進了氣管，差點命喪當場。所幸那名叫馬超的消防員反應很快，立刻從背後抱住姜維，幾下哈姆立克法把卡進氣管的珍珠弄了出來──然而姜維也從此名留院史，成為季漢醫院自開業以來，第一位在急診值班時被急救的醫師。並且從此被同事們嚴禁點珍奶之類有料飲品外送──當然，這是後話了。
姜維一邊劇烈咳嗽著，慶幸自己死裡逃生，一邊淚眼模糊地怒瞪著馬超。這傢伙是吸太多火場濃煙還是腦袋進水啊？！這答案也太奇葩了！
「喂！菜鳥，快告訴我啊！趙雲他……」馬超救完姜維，也不管他還咳個不停，著急地再次追問趙雲的傷勢。
「呃…月英學姊……」姜維轉頭向黃月英求助。
「去一邊說。別杵在這當路障。」黃月英言簡意賅，明確趕人。同時頭也不抬，手上繼續處理不斷湧入的病患。
「趙警官…傷得挺重的。諸葛醫師他們還在手術室裡搶救呢！」姜維讓馬超扶著走到急診室外的走道去，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他簡單說了趙雲到院時的狀況。
馬超越聽神情越發凝重。
「這個笨蛋！執勤有必要老是這麼不要命嗎？！@#$%& …嘶……」馬超氣得大罵起來。他激動得自己在一旁張牙舞爪，似乎因此扯動身上的傷，疼得倒吸一口氣。姜維職業本能，當然立刻注意到了。便要求馬超脫下消防衣，替他看看。
馬超一脫下那件破舊的消防衣，姜維也激動得張牙舞爪起來，粗話跟著出口。「靠！你這一身的傷是怎麼搞的？！還好意思說別人不要命？！@#$%& ……」姜維一邊罵，一邊把他拖到急診室裡，替他處理傷口。
「這些只是小傷，又死不了，怎麼能跟趙雲那個笨蛋相提並論？」馬超表示。
姜維為了確定馬超臉上沒有傷，乾脆替他把臉也擦乾淨──不得不說，這傢伙長得真帥，連同是男人的姜維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然後深感後悔。馬超那一臉無所謂的痞樣，近距離看清楚感覺更加欠揍。不過姜維畢竟還是有腦袋的，掂量了自己與對方武力值差距後，他忍下了給馬超臉上來一拳的衝動。
「燒燙傷、擦傷、撕裂傷…還沒癒合你又搞個新的上去！你是痛覺異常嗎？就不要這麼放著放成蜂窩性組織炎最後敗血症！」姜維看著馬超肩上一處已有些腫脹變色的傷，忍不住吼了起來。馬超倒是個爽快人，見說不過姜維，便乖乖挨駡，不但不作無謂掙扎，還裝出深切反省的樣子。雖然看他的臉就知道這傢伙百分之百是那種勇於認錯，絕不改過的類型，但人家態度這麼良好，姜維也拿他沒輒。
替他清理完傷口，該縫的該換藥的該包紮的都搞定後，已經用掉了不少時間。連續值班好幾天沒睡的馬超等得都睡著了，趙雲的手術才終於結束。諸葛亮一副氣力放盡的樣子，換下手術衣，進了值班休息室倒頭就睡。姜維靠過去打聽了一下，知道趙雲已經沒有生命危險，總算放下心來。
「學姊，這個馬超和那個趙雲是我們醫院的常客嗎？他們倆到底是什麼關係？」馬超那個奇葩的回答始終讓姜維耿耿於懷，一般不是親戚也會說朋友、同學、同事，什麼叫「我是他的馬超」啊？！
「是。不知道。」黃月英抓緊時間扒著便當，一個字也不多說。
「不知道是什麼意思？」薑維追問道。
「字面上的意思。」黃月英依舊言簡意賅，專注於消滅眼前的便當。
「怎麼會不知道呢？朋友、表兄弟、同學、鄰居、同事、師生、雇主…什麼的…都不是？難不成是戀人？」姜維不死心，繼續追問。黃月英一個一個搖頭否定，直到最後一個，她停頓下來，思考了幾秒，才不怎麼肯定地搖頭。
「不知道。」她吃完最後一口之後說道。「你吃快點，吃完去把馬超趕起來，急診室床缺得很，要睡回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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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齒小姐蛀曰】
(1) 在臺灣由於鳳梨的閩南語發音與「旺來」相同，因此醫院、消防隊等單位一般忌諱送鳳梨相關物品，因為會「旺」，導致工作量暴增。對於當班時總是各種病患像潮水一樣湧入導致所有人累翻的帶賽人士，則會上尊號敬稱曰「人形鳳梨」，從此視為洪水猛獸，沒人要跟他/她值同一班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