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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舍拉的诗篇

Summary:

【阿舍拉诗篇】(9:9) 然而他奉至高圣者的名重塑义人肉身时,他注视那不敬虔的义人的眼睛,随后与一切众圣者悖行。

为了阻止Winchesters成为Michael和Lucifer的容器,Sam苦读古籍,发现了一个疑似能拯救他们两个人的办法:“上帝可能有个妻子叫阿舍拉,也就是说Cas居然有个妈妈!我们去找她求情吧,说不定会有帮助。”
Castiel坚决拒绝了这个请求接着就飞快离开了。
Dean想:好吧,但是为什么呢?——他非要搞清楚不可。

 我终于写完了!

Notes:

* 为本文中杜撰的一切宗教性内容致歉,如果您对于宗教有较为严格的信仰请避免阅读此文。
* 如果喜欢请留下评论 <3
* 这个故事的背景是第5季18集前后,在阻止Winchesters成为Michael和Lucifer的容器时发生的小小插曲
* 搞黄色真是太难了!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阿舍拉诗篇】(9:8) 主的话再次临到他,说:“去吧,将那义人从烈火与锁链中救拔出来。” 他便顺服,伸手入那毁灭的地狱紧紧抓住了那人的灵魂,说:“我是奉主名来的,我要将蒙拣选的义人紧握,使你从倾覆中得救。”

【阿舍拉诗篇】(9:9) 然而他奉至高圣者的名重塑义人肉身时,他注视那不敬虔的义人的眼睛,随后与一切众圣者悖行。


 

Dean两脚翘上桌子,旁边摆了几盘油腻的经典美式中餐,吃了一半的左宗棠鸡和炒面基本上放凉了,Sam仍然埋头在大部头里苦读,几乎没吃几口,Dean坐在旁边一边擦嘴,一边在想他弟为什么还没近视。

 

“你再说一遍?什么色拉?”

“阿舍拉,Asherah。” Sam皱着眉头抬头:“有时候我真的希望你能耐心点多读点书,如果你把你花在研究Clint Eastwood西部牛仔片的时间放在历史研究、恶魔学和天使学上你现在已经是博士级别的猎人了,而且我们就不会陷入这种窘迫的境地。”

“这世界上有猎人大学吗?我要学位有什么用。细说阿舍拉。”Dean把脚放下来两手搭在膝盖上附身向前装出好学的样子。

Sam翻了一个微乎其微的白眼:“她是海洋女神和地母神,很多时候也被称为生育女神,她被称为众神的创造者,孕育了许多生命,”他手指顺着书页一行一行往下读:“影响力遍及古代以色列,埃及和阿拉伯……”

“重点是?”Dean很没耐心地打断了:“我们已经要考虑重新投胎的事情了吗?让那两个混蛋天使钻进我们身体里来一场酣畅淋漓的世界大战然后我们提前收拾好包袱滚蛋走人,求求这个阿舍拉给我们个好归宿?”

“……人们也认为她是上帝的配偶。”


“我还是没懂,”Dean在努力思考前因后果。Sam的脑回路有时候太跳跃了,不是每个人脑子里都装了座图书馆。

 

他们前几天刚得知上帝对末日审判这烂摊子是100%甩手掌柜的态度,第一次经历原生家庭创伤的Castiel这几天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满世界找不见一根羽毛,Sam脑子里时不时还出现Lucifer的幻影在不断游说他,这个局面下Dean差不多要双手合十祈祷Michael飞过来让他像婚礼上盖着头纱的新娘一样虔诚地大喊“Yes I do”了,他束手无策。Sam还是不肯放弃,他永远都觉得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最好他们俩一个都不用死,不用当谁的容器,不用再打打杀杀,和所有人坐在一块全家团圆一起欢歌载舞。要Dean说Sam的最大问题就是太天真,他不介意死亡,完全不介意。尤其是在地狱里走过这么一遭之后,他感觉死亡的那种虚空也许是最靠近天堂的存在。

 

“我们得召唤一下Cas问问他关于这个的事情,说不定会有帮助。”Sam很坚决地建议道,好像问题已经被解决了一样。

好吧。Dean妥协了,闭上眼睛开始祈祷:“Cas,又是我,Sam说他可能想到了一个办法,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如果你听到了你就来一趟,如果没有的话就算了。”

是的,就算了。又有什么关系呢?归根结底无非就是再一次道别而已,他的人生就是一直在道别,和老妈道别,和他老爸道别,和床伴们漂亮的姑娘们道别,和自己的灵魂以及生命道别。他大白天又开始喝酒,单手在桌沿起盖,拉格啤酒圆圆的小瓶盖差不多算是飞出去的,但他没听到落地的声音,身后有一道微风,余光落下一个米色的身影。

 

Castiel站在他后面,左手手心里捧着那个盖子,好像那是什么圣物。他上前两步放在了桌上,Dean偏头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后者正皱着眉歪着头炽热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疑惑,但他还是履行了礼貌天使的义务:“Hello Dean。”

Dean被他盯得发毛,虽然他有时候会承认这双蓝色的眼睛非常漂亮,但他还是很害怕Castiel永远这样无所畏惧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目光,上一次被这么盯着还是在高中时期被一个女孩明恋的时候,还好他被磨练过应对的技巧。他避开这个目光,勉强地在自己的俏皮话词库里找到一句没用过的:“嘿——我们毛茸茸的…羽毛小伙伴。”

 

他有点担心Cas听到了他脑海里那堆自我终结自我厌恶的抱怨。

 

Castiel脸上仍然停留着那种Dean愿意称之为狐疑的表情,但还是一如既往地斟酌词句着回应了他的俏皮话:“如果你提及地是天使的翅膀,我想它们可能不如你预期地那样‘毛茸茸’的,实际上它们非常——”他在寻找合适的词语。Dean在这段不长不短的时间里打消了一些顾虑,当然本质上是因为他无比享受每一次Castiel显露出他仍然在适应人类世界的语言尤其是Dean的语言时那种笨拙的感觉。“——非常‘坚韧’,而且非常‘不毛’。”

“是的,是的天才,你说‘硬’就行了。”Dean对于“爽”的感受阈值实在是太低了,现在他显然又爽了,扬起眉头对自己得意地笑了一下:“很高兴看到你没喝醉,哥们,看来你已经花了四十八小时零五十分走出来了,比我花了二十几年快多了。说说你的方法,心理医生。”

Castiel很苦恼地皱了一下眉头:“其实我无法不在意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似乎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是影响最小的策略。你为什么呼唤我,Dean?”

 

Sam坐在遥远的桌边捧着书本,脸上的表情写着“终于轮到我了”,Castiel抬头看着他,颔首并且友好地送来一句迟到的招呼:“Hello Sam。”

 


 

“不,”Castiel很罕见地、几乎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有一次Dean逼着Castiel看维密天使走秀并且让他找出那些美女身上的翅膀和真正天使翅膀最相似的他都没有拒绝地这么快,那次他先搞懂了什么是“维多利亚的秘密”和什么是“模特”以及Dean是否有某种对于翅膀的“非常规迷恋”后才义正严辞地拒绝。

 

“为什么?”Sam脸上露出非常不解的表情,这个提议在他看起来很完美:既然老爸不管事的话就去找当妈的阿舍拉,女人更有恻隐之心,Castiel如果可以求求情的话说不定她愿意伸出援手阻止末日审判的来临。

Dean看上去也很错愕,他全程几乎是在以牙还牙地用力盯着Castiel,Cas即没有直接否决阿舍拉的存在,也没有那种“我不知道阿舍拉在哪”的迷茫。他半开玩笑地说:“原生家庭关系很复杂啊!得花钱找个家庭关系顾问了。”

Castiel转头看着他,眼神非常——怪异——Dean审慎地揣度了一下这眼神背后的含义,他一无所获。

 

“阿舍拉不存在,只是一个传说而已,我们只有父亲。”Castiel看了一会儿Dean,好像Dean是他得到的一个问题的答案一样,最后有气无力地说。Sam完全不买帐:“几个月前我还觉得天使和先知不存在呢,既然《以诺书》*里的那群东西都冒出来了,那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阿舍拉也存在。你就不能问问你的天使哥们们吗?”

他在撒谎,Dean想,他居然在撒谎。这个初次造访人间的非人类生物在控制面部表情还有语气以及肢体动作上还很生疏,更别提撒谎对于主的使者来说显然是一种非常不美好的品德,一个天使居然在违背训诫。Dean脑海中冒出一些非常生疏的久远的对于十诫的回忆,他一直都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甚至连信徒都算不上,但不诚实绝对是训诫之一。一个天使居然在违背训诫,Dean的好奇心上来了。

Castiel依旧是有气无力地回答他,肩膀垂下来了,他甚至不再保持那种笔直的站姿,他的谎言非常干瘪,他开始回避任何眼神交流:“不,自从我背叛之后我就与所有人失去联络了,但是阿舍拉确实不存在。”

 

Sam向来都不是强人所难的类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自己要去问问Bobby,就走出了屋子打电话去了。Castiel看上去显然轻松了很多,抿着嘴轻轻深呼吸又叹了口气。Dean很玩味地还坐在原来的椅子上,他重新把腿翘到桌沿:“Cas……这屋子里有两个人——严格来说是一个人类和一个自称为天使的家伙——这两个人中间有一个人说谎了。”

沉默。

“你为什么说谎?和你老妈关系不好吗?”

沉默,但他看着他。Castiel又开始“研究” Dean Winchester。Dean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对于Cas来说是“研究”,相信他,他们玩这种互相对视的游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开过一次玩笑,说上一个用这个眼神盯着他的姑娘跟他上床了,但Cas似乎完全没明白“上床”的意味也完全不在意,Dean只好被迫加入这个眼神对战游戏。

 

但是自从他模仿这种深刻的临摹开始,他就发现发现自己如果以同样的注视回报他,他就会不自觉地开始思考很多东西。出于对Cas浅薄的认知,他没有什么资本去揣测一个天使的想法,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观察他乱糟糟的黑发搭在下垂的眉毛上,总是皱着眉头在思考的样子,就好像刚刚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这是一个对人类有很多好奇的生物,为了他背叛了整个天堂的上帝的使者,Dean想象过自己有没有相等同的勇气,结论是他没有,所以他又开始经常思考自己是否值得这个背上插了两根翅膀活了几千年的全知(除了流行文化)全能(略逊于上帝还有撒旦一筹)的家伙这样做。比起感谢来说,Dean不厌其烦地对着Castiel展露出的表情更多的是“我值得吗?”,后者也不厌其烦地以“是的”的表情来回应。

但这一次Dean发誓在Castiel消失前他们那个很短暂的对视里他没看到什么坚定的情绪,他只看到了慌张。很多的慌张,一点后悔,还有非常庞大的一种复杂的、他没办法辨认出来的情绪。Cas消失在他眼前,很诚实地来说Dean觉得他逃走了,而且是非常狼狈地逃走了。他就那样坐在椅子上皱着眉头一直思考,直到Sam打完一通电话回来言之凿凿地发誓阿舍拉确实出现在很多记载中,甚至幸运的话他们可以找到一个符号或者祭祀仪式去尝试与她对话的时候,Dean终于察觉出来那个情绪无限接近于羞愧。

 

一个天使有什么好感觉到羞愧的呢?

而且是那么庞大的羞愧,如此沉重,以至于让他觉得这是一块至关重要但是他缺失了的拼图,Castiel取走了那块拼图并且从来都没打算归还过,而他非常想找到这块拼图,不全是因为好奇心,更多的是想要知道自己的重量。

 


 

他又在回忆。

被大天使“拆掉”的感觉确实不好受,在众多天使之中他已经算是非常多愁善感和怀旧的一个了,但即使是Castiel也不愿意去回忆那种感受。那次死亡是一个非常缓慢的过程,他相信对于人类来说这可能只有一秒钟,这具肉身的容器就像烟花一样炸开了,但是这样的死刑对天使来说实在太漫长了。在毁灭他之前大天使还在他的脑海里重播那些迂腐的圣言,无非就是审判了他一遍然后为自己的杀戮正言,Castiel第一次感受到永恒被终结的恐惧,他活了太久了,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死亡的可能性和体验永恒的虚无的可能性。人类认为寿命越长的生物对于死亡越有平淡的反应,但事实完全与此相反,天使和恶魔都很恐惧死亡,因为他们享受这种没有代价的生命已经太久了,久到从来不思考死亡背后的东西。现在这样的恐惧盖过了所有的声音,Castiel只听到最后一阵剧烈的轰鸣,接近于耳鸣,一道强烈的白光中他听到了自己此生听到的最后的一句话,来自于大天使以诺语的呢喃:“你的意志越过了至高者的界限,亲手拆毁了自己的圣所。”

最先被分子化的是头部,他为Jimmy Novak感到抱歉,这时候他的灵魂还与他寄宿在同一个容器中,他无意让他也承受这份痛苦。这是一个非常虔诚的信徒,充满爱与信任还有所有其他让Castiel为之着迷的可以称之为人性的复杂东西,他对于这个被拆解掉的头部感觉到了一些可惜,混杂在巨大的痛楚和逐渐支离破碎的回忆中,他相信在人类世界中这份外表是具有可观的价值的,Dean对此作出过积极的评价,他对于人类表情的研究并不深入,但他能够分辨出“欣赏”的神情,他为此很欣喜,对这个让他获得了青睐的皮囊充满感恩。接着是躯干的碎裂,大天使采取的方式暴戾而柔和,它输送了太多的恩典到这幅躯体里面,让它像气球一样膨胀然后爆炸开来,恩典是一种让天使欣喜若狂的力量,但Castiel仍然和人类能感受到的痛苦相伴同行,于是皮肤无限地被延展和撕裂的感觉一直持续着。死亡的过程中他一直惦记着那件风衣,他很欣赏那件风衣,他想起Dean对那件风衣作出的一些可笑的评价,令他惊讶的是他居然能够回忆出如此多的细节。在一个天使漫长的生命里他们学会选择性地遗忘任何无用的细节从而保证记忆的有效,但是他记得自己连带着那件风衣被评价为税务员和会计,他记得Dean第一次看见他穿着那件衣服到来时脸上错愕的荒谬的笑容,很有意思,他是他人类研究的一个样本,似乎比过往他所接触的人类拥有更加丰富的表情。他接着看到了每一滴血液停滞在空中的样子,从无数滴光滑的浓稠的血滴表面中反射出来的无数个影子,他看到自己最原本的样子,比人类想象出来的恐怖地多的天使的形象,他怀念看到自己,并且在这份怀念里找到了极大程度的后悔和疑惑。他尚未解决的问题是:我是否做了正确的事情。

鉴于他的反叛仅仅发生在一念之间,只是看了一个人类的一眼他就做了决定,这个决定一直缺乏真正的审视和公正的决断,也因为这样他一直没有给过自己时间思考,害怕经过思考后他最终会察觉到自己犯下的是无可挽回的错误。还好现在在思考清楚前他就荣幸地被赋予了死亡的权利,这也是一种莫大的幸运。

 

Castiel最后的想法就是这样。

他一直很讨厌天堂公文的格式,但是到最后了他还是习惯性地想起迂腐的、没有新意的、但是一直深深吸引他的关于渺小的人类的一行字*:“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启示录》21:4,经典的,充满诗意的。

 

Castiel心想,他已经做好准备像一个人类一样迎接死亡了。

 

但死亡没有如期而至,或者说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一下。有一两个瞬间他感觉自己坠入到了完全的虚空里,一切都不存在了。他感受到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孤独,他非常无助,他首先尝试呼唤了他所一直侍奉的主的名字,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紧接着做了一件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因为他害怕。

他在祈祷,他祈祷了。

他向Dean Winchester祈祷,只是出于本能。

他祈祷像他拉他出地狱一样,这个人类能在某种程度上将他拉出这种永恒的绝望的孤独。

 

他的祈祷奏效了。他紧接着出现在一个非常熟悉的地方,这是1953年一个周二的下午俄克拉荷马州的某处,一个私人的花园,永恒的宁静,只有微风拂过,这是他还在天堂时最喜欢的一个花园,建造这段记忆的人是一个中年的男人,他总是在花园的中央放风筝。Castiel沿着花园分岔的小径前行,直到他看到一个陌生的实体,但他马上确认了她的身份。

那是一个神。

 


 

Dean Winchester对于叛逆有一种痴迷,他解释不清楚,但是一件事情只要他不被允许去做他就越渴望去做。Sam有时候把这称之为他哥哥迟来的青春期,Dean有时候只是将这个考虑为听老爸发号施令太久后触底反弹的一种被释放了的压力。

 

二十多岁出头的有一段时间他因为跟着爸爸接手了越来越多的宗教性案子,他开始发觉有几千几百个漂亮姑娘为了一本圣经坚守自己的初吻和初夜,他一直有点蠢蠢欲动,甚至把与她们交往当成了一种荣誉勋章。他知道自己挺混蛋的,但完全对此没有什么道德上的负担:“那我就是撒旦呗,”有一回他跟Sam通电话的时候是这么说的(当时他没料到后面几年遇到的这些烂摊子,要是可以的话他绝对会收回这句话):“那群脖子戴着十字架的漂亮小妞一边接吻一边还在祈祷希望自己的罪过可以被饶恕,很性感,你懂吗兄弟,有一种……” Sam在电话那头无奈地诠释:“充满矛盾的美,因为她们为了你背弃了自己的信仰,所以你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你真是一个自大狂。你知道吗?我拒绝和这种程度的自大狂通话,所以我现在要挂掉电话,并且去准备我的考试了。” Dean哈哈大笑。

他甚至睡过一个堕落的天使,不管回忆多少次他都觉得即使这世界假如没有上帝,此举也是十分让人心虚的。漂亮的Anna Milton是自愿摘除自己的恩典坠入凡间转化为人的,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能感受人类的情感、诱惑和自由,她要的是被审判前的最后的能够让她完满为人的情欲,Dean在这方面非常乐于助人。他们结束后坐在Impala的后座,Dean问了什么关于其他堕落的天使的问题,他也忘记了。但是Dean记得最后在那个自相残杀的房间里Anna当着众人的面搂着他的脖子吻他的时候所有天使的脸上都露出了对于情感的厌恶的表情,只有另外一个天使看上去很不一样。那时候Cas在他眼里还只是一个穿着风衣的奇怪的天使,偶尔盯着他发呆,那天他又偏头了,他并不厌恶关于人的情爱,他只是很疑惑。Dean想。

他在“研究”他,这个词差不多是那时候Dean发明出来的,Cas某种程度上绝对算是一个人类学家了,只要他出现了,他就在以Dean为样本研究他的所有情绪和动作,有时候Cas会模仿,他很早就注意到了,但那天他心里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别学这个——”他一边吻Anna一边在心里想:“——别研究这个,Cas,别记得这件事。”他有不好的预感。那天的结束是以刺杀Uriel而结束的,随之而来的大混乱:天使、恶魔、莫名其妙的各种生物、所有这些复杂的他觉得都可以称之为政治斗争的东西彻底扰乱了他的生活。

那段时间Dean天天叹气,时不时在心里(习惯性地、并非出于真心地、半开玩笑地)祈祷:嗨,守护我的该死的天使们,你们干的都是些什么烂活,我真不想替你们擦屁股了。接着Cas就会出现在直径几米的范围内,皱着眉头,显然完全无法理解Dean的粗俗用语。但是在Chuck家里“死”过一次后他就没有来的这么勤快了,除了最近他们又重新讨论起阿舍拉的事情后。Dean前一秒只是动了动关于Castiel的念头,后者下一秒就到了。

他两手插在风衣兜里,衬衫的领子歪歪扭扭地立起来,折在胡茬渐长的下巴旁,领带无精打采地瘫着,Castiel永远站得离他非常近,毫不畏惧地盯着他看。你要怎么期待一群天使有距离感的概念呢,没被要求钻进身体里附身都算他幸运了,天使和恶魔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东西,只是天使在占用身体前还要征求同意,但难道抢劫之前敲敲门通知一下就能改变强盗的本质吗?Dean转过头想教训他,但最后都放弃了,他有气无力地说:“私人空间,Cas,我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据我所知这里确实是私人的空间。”Castiel依旧皱着眉头盯着他,他们站在厕所里,本来就很挤,现在来了一个跟他一样高的非人类生物,两个人的呼吸对流到了彼此的脸颊。Dean差不多是盯着地板在说话,老天,他为什么像青春期的小孩一样不好意思直视别人。他抬眼了,这双浅蓝色的眼睛里非常坦然地表达着“我不明白”,Dean没办法责备他,他只好盯着他的嘴看。

当然这也是一个非常错误的选项。Dean很快用余光从镜子里辨认出了自己看上去简直像一个一直在索吻的欲求不满的人。他于是侧过身子把目光从Castiel身上完全移开。

 

“Cas,私人空间也指的是一种距离感。”

“距离感?”Castiel巍然不动。Dean知道自己后撤一步就能脱离困境,但是他有一种奇怪的胜负欲,他觉得自己今天必须承担起教导这个不谙世事的生物的责任,所以他坚持站在原地不动和他对抗:“是的,Cas,距离感。人们保持着距离感,因为他们彼此尊重。”他伸手点在他肩膀上把他推开一点:“像这样,越尊重站得越远。”

Castiel失去平衡后退了一步:“我……会充分参考这个建议,因为我确实很尊重你,Dean。”Dean耸耸肩,低下头开始刷牙。Castiel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有一段回忆突然提醒了我,Anna貌似非常不尊重你。我替她向你表达诚挚的歉意。”

Dean被自己的漱口水呛住,这个长毛的混蛋果然记住了,他咳嗽了好几声:“没事,人们有时候不想被尊重。”

Castiel看上去非常困惑和受伤:“你值得被尊重,Dean。”

Dean耸耸肩:“是的,谢谢你,人权律师。”

 


 

阿舍拉绝对不算一个漂亮的女人,她很普通,有着一种东方的面孔。Castiel发现她穿着那种尼罗河两岸的女人曾经穿过的衣服,简朴的亚麻质料卡拉西里斯筒裙,绿松石和青金石的宽领项圈。“你是左塞尔*时期的人,”Castiel绕着她转了一圈,阿舍拉觉得他很好玩:“Castiel!”她展开手臂想拥抱他:“你对于人类的文化真的很了解,即使那么多年都没有几个天使愿意去人间转一圈。”Castiel仍然对于她的存在感到好奇,上下打量她的穿着。阿舍拉笑了:“时尚是个轮回,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喜欢过去的样式,巴黎时装周太烂了,上一季的米兰时装周还可以。”

 

Castiel看上去更疑惑了,他脑海中没有关于时装周的知识储备。

 

“我的孩子,我离开你太久了。” 她拥抱了他,然后单手抚上他的脸颊,这个时候Castiel才发现他的容器回来了,完好无缺。Jimmy Novak走了,他没有感觉到它的存在,他心里为他感到悲伤。

她往后拉了拉距离,看向他的眼睛。他说不好阿舍拉和上帝是天使还是神,他们的眼睛看上去都更像人类,拥有复杂的万千种的情感,他尝试模仿并且给予同样的回视。阿舍拉笑了:“噢,我的——”她欲言又止,皱起了眉头:“你爱上了人性。”

 

“是的,”Castiel不完全能肯定对方就是自己所谓的“母亲”,他还持有怀疑,但他确实活生生地重现在天堂里,如果不是上帝重建了他那么就只剩下阿舍拉有这样的能力。总是母亲来收拾残局,他想起一些人间关于两性关系研究的对于父系社会的讽刺,乐在其中地笑了一下:“我确实爱着人性,它们很美丽,也很……诡谲。”他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他想起了Dean说自己总是跳脱出三维世界在大脑里翻外星字典,他于是更加小心翼翼地使用自己的外星语。

阿舍拉忧心忡忡地,她思考了一下,又在他的眼睛里辨认些别的,她看到了一个具体的人,她微笑了:“噢……孩子,或许比你和我想得更糟糕,你爱着一个人,‘我的肺腑是你所造*’。”

“‘你已覆庇我’,《诗篇》139:13, 15” Castiel补充,他不懂她引用这句话的意味。

 

阿舍拉现在知道他在意识到“爱”的重量前就先行动了,这对天使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Sam和Bobby翻遍故纸堆找到召唤阿舍拉的方法简直像乡野怪谈里某种女巫的配方,Dean看着那个长长的清单:除了一些常规的怪东西能在Bobby的冰箱里找到,比如说葡萄酒、橄榄油、没药,还有一些诡异的东西比如说曼陀罗花、笃耨香树木桩(他甚至都不会读)——天使的羽毛。

天使的羽毛?

Dean翻了一个史无前例的白眼,天使又不掉毛,至少根据Sam的研究来看天使不像猫或者其他任何毛茸茸的动物,没有什么换毛季,要拿到他的羽毛真是难上加难。更何况Castiel这几天就像某种被剥皮抽筋了把反应神经天线裸露在外的神经质天使,Dean在心里一想起他他就马上掉落在附近,一旦想问他什么话又消失在空中。他完全忽略了Dean对于私人空间的要求,他不分时间场合地出现,有一次风衣一角掉进了Dean的麦片碗里,Dean大声抱怨,但Cas就那样衣角粘着粉红色的麦片圈再次飞走了。有一次更糟,Dean在洗澡,他在思考有什么办法能骗Castiel给他展示一下他的翅膀,大家在洗澡的时候总是会想一些不着调的东西,这没什么关系吧?

他从来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天使的翅膀到底是什么样的?自从上一次——第一次——看见Castiel展开翅膀已经是一年多前了,在那个雷电交加狂风大作的夜晚,破棚屋里这个天使走进来引爆了所有的电灯,他在雷电的照耀下第一次展开了自己的翅膀,比起翅膀来说那更像是某种庞大无法丈量的影子,比起这些Dean从那时起就发现他总是如此贴近地细致着观察着他就像观察自己的造物,他对他低声说:“你的症结就在于你没有信仰。”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用那双洁净而且全无诡诈的眼睛看着他,好像Dean本身就是一种信仰。他展示了自己的双翼,某种主权和力量的宣誓,他要他相信他是侍奉主的天使,一分钟前他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但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渺小。“就算你是什么天使,你现在算什么?圣职税务会计?”他害怕的时候就会打趣,他人生的一多半时间都在害怕,没什么好事发生在他的人生里过。“你不认为自己应当被救赎吗?”Castiel困惑地看着他。

 

“Hello Dean,”Castiel的身影出现在浴室外打断了他的回忆,Dean被吓得差点摔倒。Castiel听到声音打算走进来,Dean赶紧叫停:“不用,不用,我没事,你来干嘛?”

“你召唤了我,Dean。”Castiel听上去很平静。

“不我没有,” Dean伸手出来拿了一条毛巾把自己裹上:“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Castiel在上下打量他,从人类的角度来说那很不礼貌,Dean被盯得无地自容,但也许从天使的角度来说这是喜爱的表现,他察觉到Castiel站得离他更近了,皮肤几乎相贴的这种距离让他脸颊发热。

“我听到了你的……‘想法’,” Castiel审词酌句:“你在……想象我的翅膀。”

“操!是的,”Dean怒不可遏:“现在停止监视我的大脑,你这个前苏联电台特工同志。”

Castiel没有深究Dean的俏皮话,也许是因为他在严肃历史方面足够了解所以充分理解了Dean话语中的那种反讽意味,他沉思了一下:“我可以展示……如果你需要的话。”

 


 

Sam还在处理大量的信息,他说:“虽然Cas已经和我们很熟悉了,而且我也几乎可以确定上帝不存在,但是我99%肯定欺骗天使还是一件…‘下地狱’的事情。”他双手举起来在空中比了引号。Dean耸耸肩不置可否,他下过一次地狱了,无所谓。更何况现在他要的只是一个大点的空间好让Cas给他看看他的翅膀,顺便偷根羽毛。他的借口很简单,就是“好奇”。Castiel也很直接地同意了,他坐在Dean的床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表达了自己的担忧:“这个空间太矮了,我的翅膀可能会对你的经济情况造成可观的损失。”Dean表示了认可:“Bobby家那个超级变态的防鬼地堡如何,天花板超高,而且绝对安全。” Castiel对此有所耳闻,他回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这就是现在的情况。Dean拉着风衣天使的袖子,据Castiel所说他来的路上遇见了几个追杀他的天使打了一场恶战因此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Bobby和Sam坐在桌边仍然在研究古籍(他们当然把所有关于召唤祭祀阿舍拉的文献都藏起来了),Dean多余地说:“嗨大家,这是伤痕累累的毛毛(feathers),Cas,这是…大家。”

根本没人理Dean。Castiel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Sam突然想起了什么:“——嗨Cas,其实我也想看看。”

Castiel偏着头一脸警觉:“……什么?”

“翅膀,让你飞来飞去的东西,我很好奇。”

“不行,抱歉,Sam,这对我们来说是非常……”Castiel又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他这次花了很长的时间但还是失败了,天使本人就僵在那里站着。Sam失去了耐心:“……你知道吗?算了,我就坐在这里好了。”

Dean得意地笑了一下:“你没被邀请,Sammy。”

Castiel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Dean决定称之为笑容,有什么让这个天使露出了笑容,Dean皱了皱眉头。

 

“好了,现在怎么办?”Dean回身把铁门反锁上:“伟大的光环圣人,现在全世界的恶魔都找不到我们俩了,你可以开始了。你需要有什么仪式来把你的翅膀召唤出来吗?以及你确定你不想先包扎一下——”

“我会自己痊愈的。”

他再转回去的时候发现Castiel把自己的风衣外套脱下来了,接着是那件一成不变的黑色西装外套,Dean讨厌自己有这么奇怪的想法,但现在是一个男人在他面前宽衣解带,更何况他一直承认Castiel的这具容器是有吸引力的,他记得Jimmy Novak是个推销员,推销员的硬性入职条件确实是一张漂亮的脸,从世俗意义上来说他看上去像超级忧伤版本的詹姆斯·迪恩或者是70年代初垃圾摇滚乐队里写情诗弹贝司的乐手,但是Jimmy Novak本人的灵魂寄居其中的时候他看上去平和、幸福,因为他有坚定的信仰和自己的家庭。但是自从Castiel降临后他看上去是一个矛盾的具像化,他没有过多的表情,看上去很沉静,声音也更低沉,这让他更——神圣?

Dean上下打量他,他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他坐在门边的椅子上又开始打趣:“噢所以现在我们要演《断背山》了——我也要脱吗?”

Castiel翻了下眼睛,他大概是从Sam脸上学到的这种表情,天使在学着翻白眼:“这是为了防止破坏我身上的衣服。”

 

他一点一点解开衬衫的纽扣,Dean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过程为什么这么慢,让人感到焦灼,他不自在地挪开眼睛又忍不住挪回去,他在试着找话题:“呃——Cas,你的容器——”

Castiel停下来认真地听他说话:“嗯,Dean?”

“不,朋友,你可以继续脱,别管我,你不会也要脱裤子吧?”

Castiel说:“不用,你无需担心这个。”

 

“你的容器,”Dean捏着自己眉头避免直视他裸着的上半身,他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除了之前那孩子你还选择过别的容器吗?”

“是的,一百多年前有个拿非利人在缅因州奥罗诺出生了,我们奉主的命令去除掉他。那时候我附身在一位夫人的身上。”

“你以前是个女人?性感吗?”Dean追问,女人是他的拿手话题,谈论这个也许会减淡他的窘迫感。

“……定义‘性感’?”Castiel慢条斯理脱好了衣服,他回头瞥了一眼Dean,面色看上去很凝重,然后又转回去了。现在他正在一件一件把它们叠起来,认真得像个在GAP兼职的暑期工。

 

“你知道的,比如大胸,”Dean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了自己眼神去看Castiel的胸口,“细腰,”Castiel刚好——他指的是他的容器——谈论容器与否重要吗?他的腰刚好该死地精瘦——“你知道的,姑娘们嘛。”Dean害怕自己像青春期小女孩一样脸红了。

Castiel把自己收拾好了,走到房间的最中心,头顶上的排气扇吱吱呀呀地在转,为什么这么安静呢?他又用那种不知羞耻为何物的眼神盯着他看:“Dean,我真实的形态是人类不可承受的,所以我们的确发展出了人类可以接受的普世意义上的‘翅膀’,为了在必要的时候证明主和他力量的不可僭越。但是它们绝对不是白色的,或者如你所想的那样……” Dean耸耸肩:“是啊我知道,我在网上搜过,你们这群怪物有六个翅膀而且上面全是眼睛。”“……很久之前的确是这样的,总而言之,我不希望你被吓到,Dean。我不希望你对我产生排斥的情绪。”

“好吧,”Dean说:“我不会的,”他觉得自己的语气怪怪的,这座房间里不知为何更焦灼了:“我发誓我不会排斥你,我绝对很喜欢你。”他感觉自己说了让气氛更奇怪的话,他怀疑只有自己这么觉得,因为Castiel看上去不为所动。

 

他好像放心地笑了一下,然后整个房间的书页无风自动开始翻飞起来。

 

一对巨大的阴影从Castiel的背后升起,这肯定很沉重,他在努力地维持自己的平衡。那是一种遮天蔽日的庞大,让人有一种想要跪下的冲动,也许是因为Castiel的神情看上去还是很担忧,所以这对翅膀没有带来让人战栗的权威而是某种慈悲的庇护。Dean觉得自己很安全,他在过去的人生中很少感受到这种感觉,自从Castiel次次救他于水火之中,为了他违抗命令甚至死过一次,他记得Castiel强调自己是上帝军团的一员,他的职责是战斗而不是保护,但他确实感到了一直缺席在他人生中的安全感。

他试着伸手去触摸,但Castiel躲开了。Dean马上去看他的眼睛,他不相信自己被拒绝了。

Castiel也躲开了他的眼神。Dean偏头盯着他,直到Castiel的眼神被他牵引回来。

 


 

“他不在的时候一直是我在忙,”阿舍拉看着她交给他的那叠稿纸:“就连以诺来参观的那次也是我在张罗。”

“他去哪了?”Castiel不确定自己的愤怒是否适宜,但他知道人类在读到总是缺席的父亲的小说情节时都会感到愤怒:“你写了《以诺书》?”

“不,当然不是,那是以诺写的,我只是带他逛了逛。但我确实也会写一些东西,比如说这个。”

 

Castiel看了看手里的稿子,第一页写着《诗篇》。他扬了扬眉头。阿舍拉将一只手按上来,一只早就灭绝了的淡紫色加利福尼亚甜灰蝶停在他们的手上:“不是像《圣经》那样的,这只是一个小的故事,有时候我写一些东西,只是消遣,但这些消遣有她自己的意义。我对于内战感到厌倦了,就像男人们对欲望和爱的故事嗤之以鼻一样。那些宏大叙事,就像你所经历过的那些东西,政治、战争、权谋、斗争,以扩张和征服为荣的无聊的游戏,这不是我想要的。”

 

Castiel深有同感,他翻了翻前几页,但没有心情细看,他还有很多疑惑:“你写了什么?”

阿舍拉像个真正的母亲那样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发,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折射出湖绿色来:“在你到来之前我不是很确定,但现在我想我知道了。”

 

“我创作的是你的故事。”

 


 

Dean对此有种奇怪的即视感,他经历过这个,他绝对经历过一遍了,他见过Castiel的这对翅膀。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他忘记了,他绕到Castiel身后仔细地观察,也许是因为来之前他和别的天使打了一架,这对翅膀看上去其实有点凌乱甚至破损了,他两手插在牛仔裤兜里绕了回来,Castiel似乎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消耗,他拉了张没有靠背的椅子坐在房间的正中央,耐心地容忍Dean像第一次进大都会博物馆参观恐龙标本的孩子。Dean绕回去,蹲在他面前两手按在他膝盖上:“Cas?”

Castiel低着头:“并不是我不能接受,只是我无法确认……这是你的自由意志。”

“是的,我确认。”Dean像签协议一样郑重其事念出来,他巴不得赶紧想办法偷拔他一根毛,但是他又觉得自己这样做不太人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Castiel现在算伤的很重,他身体上没在出血,但他翅膀的某些部分看起来并不算状况良好,他理应照顾他。更何况Castiel莫名其妙的郑重态度把事情搞得更诡异了,Dean觉得自己有点大脑发昏:“让我试试,Cas?”

Castiel听上去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最后说:“……好的。”声音很低。

Dean在下一秒就把手掌贴了上去,然后他的手心传来一阵震动,好像Castiel无法承受他的触碰一样。触感和Dean所预期的完全不一样,比起羽毛来说它们更像鳞片,坚硬而且光滑,他怀疑这东西如果落在地上绝对是掷地有声的,现在他知道为什么Castiel喜欢说自己是主的战士和所谓卫戍队的成员。他抬头看着头顶白炽灯落下来的灯光反射到这些纯黑色的鳞片上,指尖沿着边沿擦过一条弧线,他绕着他走了半圈,从左到右地轻轻抚摸过一遍。然后他站在Castiel正后面,铜色皮肤的背部,翅膀从一个光滑的切口中长出来,Dean凑近去看,如此靠近到以至于他知道自己呼吸的气流被吹回到他的皮肤表面。他对自己喃喃自语说:“我得想办法把你送到国家科学研究中心。”

 

Castiel一句话都没说。Dean尽量确保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尽管他觉得气氛有种奇怪的紧张感:“…你确定你不需要我帮你吗?你看上去不是很好。”他指的是这些翅膀上一些小的挫伤,还有一些裂纹。

“……”Castiel迟疑着开口了:“……请便吧。”

 

Dean小心翼翼尽量把它们摆正,他毕竟只知道缝合伤口和用威士忌消毒而已,对于怎么照顾天使一窍不通,所以他只好一边这样做一边祈祷有机会摸到一片摇摇欲坠要掉下来的能偷偷揣进兜里。这些鳞片摸上去比想象中温暖,让他的手不自觉地停留在那上面很久,久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几乎在不停地诡异地爱抚这些东西。

他们两个人都一言不发,Dean发觉自己脸在发烧。他听到Castiel的呼吸越来越大声和急促,从背后看就好像他在为什么令人愤怒的事情而忍耐一样。他也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Cas,你知道自己看起来很…神圣吗?”他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意想不到的轻柔。他说的是实话,这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看过一个天使的背面吗,整个房间里被庞大的翅膀占据了。但是他试着用轻飘飘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他在害怕。他有点害怕自己搞砸了,不过性格中叛逆的那部分上来了。

Dean没得到任何回应,他决定绕过去。人生总有什么不对劲的他都宁愿直面它们而不是逃避,这是Dean Winchester的人生信条。

 

一个侍奉主的天使在他面前坐着,两手撑在腿上,黑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未愈合的伤口,血痕鲜明,他又皱着眉头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看着更加困惑:“…这太复杂了,Dean,”他看向自己的西裤,那里隆起了一部分:“从刚才开始,我的容器发生了一些变化。”

Dean说不好自己是无奈还是兴奋地笑了一下:“……那叫‘勃起’,天才。”

Castiel认可道:“我读到过,这个时候人们会交媾。”

“不,”Dean两手捧起他的脸,弯腰附身。

 

他说不好自己的动机。可能是被这幅冲击力强烈的画面吸引了,毕竟这是一个堕落的天使坐在面前,伤痕累累的同时看着又这么圣洁。也有可能是叛逆,他发誓他做之前在心里嘲讽地想到了《圣经》,想到了神父,想到了十字架,然后暗暗骂了一句“去你们的吧”,从小到大他没有在教堂里度过任何一个安息日。是这个世界先把撒旦和恶魔送到他的生活里带走了所有他珍惜的东西还让他为之不停奔波的,现在他要回击了,他恶趣味地祈祷上帝看一眼自己的孩子正在和他用以消遣的造物玩什么花样。

接着他听见自己对Castiel说:“人类一般先接吻。”

 


 

如果这不是发生在这个布满结界和符咒的地堡里,Dean绝对会觉得这一切是恶魔的把戏弄出的幻觉,他不敢相信自己正被一个天使按在墙上亲。值得一提的是他的翅膀已经收起来了,不然会把这个地方扫得乱七八糟。他忙里偷闲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旁的天窗,外面看着风和日丽,没有天雷来把他劈晕是一件很出人意料的事情,看来Castiel已经彻底堕落脱离出了众神的管辖,此刻正忙着撬开他的嘴巴。Castiel绝对算不上是聪明的天使,但他学的很快。Dean最开始做了示范,他半张开嘴邀请对方的舌头进入,然后他轻轻咬住。Dean意识到这一招对所有女人都适用,现在他知道对男人还有非人类生物也起效了。温热湿润地交缠之间他觉得自己牛仔裤里简直像塞了一把左轮一样发硬,他感受得到这个天使也一样,他们互相顶着对方,勉强倚靠着墙面。Castiel半个身子压着他,吻过他的嘴,然后是下巴,接着是脖子以及锁骨,他一边亲吻一边在嗅闻,好像在他身上寻找解药。

“……我需要做什么?”Castiel显然没找到他想找到的东西,他非常迷茫地看着Dean。Dean意识到自己正在和一个误入歧途但对人类性知识不亚于婴儿的生物发生一些不正当的行为,这简直是人类做爱史上最糟糕的选择:跟一个天使,好样的,Dean Winchester。他叹了口气,手指滑到他的西裤上拉开了拉链,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对方已经完全勃起的——Dean从来没摸过任何别的男人——他不想描述这个词——Sam总是爱说他有点“恐同”,但总而言之他试着像安抚自己一样安抚Castiel,对方现在喘着粗气头抵在他的肩窝,完全缴械投降的样子。他叹气了,感慨道:“……很有趣。”

“很有趣?”Dean把这理解成挑衅了,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Castiel的回报是在他的脖颈一侧,温热跳动着的脉搏上落下细密的他刚刚学会的亲吻。他忍耐着,很诚实地说:“…了解到人类的身体如何不受自己的控制,而完全被欲望驱使,这很有趣。”他补充道:“我开始感受到了事物。”

“是啊,”Dean很恼火地说,他对于Castiel不合时宜的成长感悟以及人生课堂毫无兴趣,他只知道自己现在也硬得发疼,他现在需要一只乐于助人的手伸进他裤子里大发慈悲地帮他做些什么。他扯过Castiel的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胯部:“这里应该有个‘事物’非常值得感受,Cas。”

“显而易见,我也‘感受’到了。”Castiel承认道,他有属于自己的幽默感。接着他基本上是无师自通地滑进他裤子里,摩挲着他的胯骨,重重划过他的臀部,然后礼尚往来地学着Dean做同样的事情。Dean不能否认这感觉很好,太他妈的好了,他的手心发热而且有点粗糙,被姑娘这么摸的时候有这么爽过吗?他开始质疑自己的记忆,是因为Castiel还是因为男人?——他感觉自己甚至要射了,他微微弯腰,半个身子前倾靠在了Castiel的身上压抑自己的声音,毕竟外面还坐着Sam和Bobby,这引起了对方的担忧:“Dean,你看上去没力气了。我做了正确的事情吗?”

“是的,Cas,”他没好气地回应:“因为我他妈的快射了。”他看着他的眼睛,收回之前关于Castiel是个糟糕对象的言论,他发觉这张脸现在被情欲、痛苦和快乐纠缠,他想要更多,他想要我,Dean心想。

 

Sam对他的评价是正确的,Dean最后射出来之前想起了从前Sam说他很自大很享受挑战权威的那些话,斯坦福的高材生确实一语中的,想到Castiel的表情,想到导致这一切的源泉是自己,他就感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们最后简单清理了一下。Dean对于性方面一直以来毫无羞耻感,不过因为对象是Castiel他稍微觉得有点怪怪的,也许是因为他是男的,也许是因为他是朋友,也许是因为他是所谓的上帝的使者,不过他最后还是很快接受了。他把一条毛巾丢给Castiel让他擦擦身上,但后者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下腹,手心里一道暖黄色的光芒亮起来,他看上去马上焕然一新了。Dean露出一脸“不是吧”的表情,Castiel回报以“为什么不呢”的疑惑。

在Dean走出那道门的时候Castiel在后面轻轻叫住了他,他说:“今天我们的距离很近,Dean,我希望这并没有‘不尊重’你。”Dean猜他还在惦记上次他说过的那些话和Anna的那件事,他转头想说没关系,但Castiel已经消失在空中了。他只好呆了一下,暗骂了一声,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走出去,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片青黑色的碎块,丢在书桌上。

 

Sam一边抱怨为什么花了那么久的时间,一边打听那翅膀看上去到底是什么样的,但Dean已经陷入了神游。

 


 

在地狱的数不清第多少年时,他非常确定自己丧失了部分的睡眠时间,主要原因是地狱在打仗。Dean知道在地狱睡觉听上去已经很地狱了,在地狱打仗更是像某种低质黑色幽默冷笑话,但他发誓从某一刻开始他没办法再入睡了。躺在绞刑架上他看到暗红色的天空里除了满天乱飞的各色恶鬼烟雾之外,雷电交闪轰鸣,有一个硕大的他看不清楚的散发刺眼光芒的影子把成群结队的黑雾撞散。这样的盛况起码持续了好几年,如果他对于时间的感知还正确的话。

直到有一天他睁开眼睛发现天空一片死寂,他知道战争结束了,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一阵剧痛,接踵而来的是难以描绘的速度,就好像坐上一列垂直向上的过山车。除了地狱业火的那种高温之外,几十年以来他重新第一次获得了对于风的感受,他另外感觉自己的灵魂穿过了深厚的大地,接着到临的是一段完全的静谧,然后某种神秘的他所未知的存在用一种温暖的力量组合起了很多东西,他被重塑了,他能够感受的出来,且他的重塑发生在漫长的一段接近于窃窃私语的噪声中。

他记得最先被找回的是他的双眼,这个重新创造了他的人从黑暗里找到了他的眼睛,因此比起能够自由活动的躯体他首先恢复的是视觉。一道极亮的光芒是他目所能及的唯一的存在,他甚至连“黑暗”都看不见,而他明确地知道那道光芒一直予以他等同的回望。

不知道为何他并不觉得这道光芒刺眼,相反他觉得这道光太过于轻柔和友好甚至有些好奇,游走在他的身上,笼罩着他直到他慢慢发现听力、嗅觉、味觉还有触觉也重新依附上了他的灵魂。他感受到自己的血液被重新聚拢,皮肤像苔藓一样生长出来,他感受到一个人的指尖点在他的脸颊上,这个善良的造物主甚至连他的一颗雀斑都没有遗忘。

他将自己视为罪人已经很多年了,大约是从他向Alistair屈服也开始折磨别的灵魂开始,Dean想,我是一个在地狱中完全放弃了自我的人,所有的这些都太受之有愧,他确定自己不是什么值得被拯救的人。

被彻底重塑好的那一天,他很确定自己即将要被推上大地,因为他闻见了某种泥土和松树的根须在腐烂的气息,听到了白蚁啃食棺木的巨大响声,记忆在快速地消散,在此之前他竭尽全力转头,对着承托自己的光芒说了一句谢谢。那道光芒像拥抱了一下他一样环绕了他几秒钟就快速退散了。

Dean张开眼睛,像溺水的人一样大声地咳嗽和叹气,肺部有接近于灼烧的疼痛。

他发现自己在一具棺材里。

 


 

Sam叫醒了Dean,打个盹的时间里他看上去又做了恶梦。“你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给Cas打飞机,”Dean反应了一下,做了个下流的手势,他编了个故事,他知道自己每次做噩梦后表情都很难看,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接着他露出很恶趣味的笑容,但同时心里有点紧张,他在试探。Sam紧紧皱着眉头一脸无语的样子,看上去甚至比平时更加严肃:“Dean,你什么时候对Cas产生性幻想了?不要再这样了!”

“为什么?Cas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挺性感的。”

“是的!但人家他妈的是个天使——”Sam怒目:“上一次你睡了个天使给我们惹了多大的麻烦?”

怎么所有人都抓着Anna不放。Dean挠了挠头:“你睡恶魔我睡天使,我们兵分两路不好吗?”Sam一脸震撼:“Ruby只是来帮忙的——”

“是啊,帮了很多忙——”Dean阴阳怪气:“Cas也是来帮忙的。”

Sam带着一种赴死的神情闭嘴了,他把一大堆的材料加进了坩埚里,Dean搓了一把脸从床上坐起来继续喋喋不休:“该上魔药课了。”他心情复杂地看着弟弟像做化学实验一样调配各种试剂,最后被加入进去的是他偷偷掰下来的一小块Castiel的羽毛。


 

他最近一直避免直接想到他,否则Castiel又会不分时间场合地出现在他身边。但Castiel好像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天堂里貌似发生了很多篡位和政变,Dean连上一任美国总统的名字都会记错更别提所谓的天使政治史了。总而言之Castiel很忙。有一天晚上他找了个理由支走了Sam,把自己关在那个与世隔绝的恶魔恐怖屋里躺在小床上和自己下流的想法做斗争。他躺了半个小时,想了半小时,抬手摸了摸上次自己被按着而紧贴着的纯铁的粗糙墙壁,他又硬了。最后他很坦然地想人生苦短,想要什么就应该立即得到,于是他闭起眼睛开始祈祷:嘿Cas,是我。我有事找你,现在立刻马上出现。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然后他又喊了一遍:“Cas,是我。”

这回他一边喊一边把手伸进自己的裤子里,他不想等了。

 

根据过去以往的经验他需要一叠亚洲美女杂志,几张裸体车模的照片还有一些活色生香的回忆。一开始他确实遵循惯性那样做了,脑子里冒出了一些美丽的线条,然后是女人的呻吟,但今天这些东西不起效。他等了一会儿,天花板上被雕刻成漏光的恶魔陷阱附文因为排气扇的转动微微震颤。

 

试试Cas?他不是很自信地对自己说,但大脑已经先行一步开始想象了几天前落在自己嘴唇间、舌头上、脖颈还有肩头的热度、气流以及那些吻本身。他想念那双手,一双完全是男人的手,他想起他在接吻与抚摸这件事情上顺从到怪异地听从他的指令,又很快地找到自己的方式去探索。他想起那双眼睛。

操。

直接的、大胆的、毫不畏惧的、毫不避讳的。

就像他总是爱说的那些文绉绉又过于直接的话语,告诉他他值得被拯救,好的事情值得发生在他生命中,告诉他可以尽管堕落但有人会紧紧抓住他把他从地狱里拉上来。

操。

无论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些话语他都觉得这些和某种东西十分接近。那是什么?

 

他觉得自己快无法承受的时候有几秒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不是很确定自己是不是在脑子里又叫了几次Castiel的名字,他绝对叫了,而且脑子里还混杂了一大堆奇怪的想法。如果Castiel这时候看见了Dean绝对会无地自容,“上帝都会无地自容”,他很嘲讽地想,但他不在乎了,有那么几个时刻他希望这个来去总是我行我素的天使可以再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里,Dean好奇他脸上会出现的所有表情,他会手足无措吗?还是会直接走上来把他的衣服脱掉,压着他的双腿把他打开。

操。

 

走出那个房间时已经是午夜了,天使和恶魔都没有出现过,这在Dean的人生中是一件少见的事情。他一直以来祈祷的平静终于实现了——虽然只有一个夜晚——他唯一的想法是挫败。

Sam回来了,瘫在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Bobby睡在不远处的地铺上,月光透过窗格落在地面上,幽蓝色的,外面在下暴雨,声势浩大。这样夜晚还有这么澄静的月光看上去很矛盾,Dean坐在Sam旁边,摸了摸他弟弟的额头。他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他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两手合十,第一次像个真正的信徒那样祷告,因为他缺乏信仰,他祷告的对象只好是Castiel:

嘿,Cas。如果你听得见的话,我希望你保佑自己一切都好,我也会替你保佑你一切都好。


整个过程看上去像一部经费不足的《哈利·波特》外传。

 

Sam的坩埚突然开始燃起淡紫色的烟雾,所有的桌面都在震动,紧接着电灯一个接一个的爆炸了,就像Castiel一年前第一次出现的时候。Sam按照说明选择在凌晨进行阿舍拉的召唤仪式,天原本是绛色的,现在完全暗下去了,Sam的手机外放着他找的外援——芝加哥大学里一个宗教学教授给他们录下了唱诵的以诺语符咒——Bobby警觉地环顾四周,他想拿起自己的猎枪,但Sam在爆炸声中大声喊着他们必须严格按照书上来,三个人在桌前围成一个圆圈紧闭着双眼静心等待,书上写着“万事皆有时”,想要与阿舍拉对话的人只能等待。

接着是一片完全的死寂,Sam没有睁开眼睛,直到他听见桌面发出了一声巨响,他睁开眼睛发现是Dean睁着眼睛倒在了桌面上,整个眼眶里只剩下了眼白。他还没有来得及作出更多反应,Castiel马上就出现了,看着风尘仆仆满脸错愕,Sam猜他大概又在被不知道哪路天使追杀,他想问些什么,但Castiel先走到了Dean的旁边,一只手伸到他的鼻子底下,眼睛上下检查着他全身是否有任何伤口。过了一会儿他平静地说:“他死了,但他没事。”

 

Sam露出很荒诞的表情:“人死了怎么会没事?Cas,你有办法救他吗?”

Castiel看了看桌上那堆东西,尤其是泡沫里面上下浮沉的那块翅膀的碎片,深深叹了口气:“她会把他还回来的,你们只要等待就可以了。情况很复杂,我要走了。” Bobby把Dean扶起来扔到沙发上,还很贴心地给“尸体”盖了条毯子。

Sam追问,扔出了一大堆问题:“不,Cas,你不能走。所以你之前确实是在撒谎?你有一个妈妈?‘她’为什么只带走了Dean?”

Castiel没有回答任何问题,直接消失在了空中。

 

Sam一脸荒谬地在大脑里处理过去那两分钟里发生所有事情的信息,他摸了摸Dean的手,确实是冰冷的,他的心还悬在半空,毕竟Dean现在严格意义上来说真的算具尸体了。他转头看着Bobby:“我们现在怎么办?”

Bobby看上去对Cas很放心,他坐在沙发另一端,从保温箱里抽出一瓶啤酒,尽管现在只是清晨的五点:“万事皆有时。”

他在重复Sam从书上看来的那句话。


Castiel在过去的那段时间里都在战斗。准确地来说是孤军奋战,他曾经对所有兄弟姐妹的名字了熟于心,现在他很遗憾地发现自己需要将他们都归类在“敌人”的范畴里。最近他偏爱使用“复杂”这个词来感慨所有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一切是从他拥有所谓自由意志时开始改变的。

 

“Cas,是我。”

 

噢,不。

一切是从Dean开始改变的。

Castiel有时候很讨厌自己对于Dean的呼唤总是如此敏感,被Dean用现代语言命名为“天使电台”的东西实际上非常嘈杂和混乱,那是一种频率信号,就像鲸鱼的沟通方式。整个地球上有60多亿人,其中相信天使和上帝的人占了可观的部分,他们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大事小事呼唤他。

老人们摸着自己的孙辈亲切地叫他们天使;病重的人的号哭从医院里传来,祈求真的天使把他们从这个“炼狱”里带出来——但如果他们知道真正的炼狱是什么样就会觉得病重也还算一件幸事了,有时候他嘲讽地想;情人们也会称呼彼此为天使,他于是一直听到并且在脑海里浮现出那些被称呼为“天使”的男人和女人们的面孔,人类真是一种神奇的物种,自从他们被创造出来之后Castiel最初无法分辨美与丑,他只知道他们和自己以及兄弟姐妹们的长相完全不同,后来他不再思考了,他屏蔽掉了这些从人间传来的讯息。

天使作壁上观,和所有的传说以及故事里那种慈祥友善背道而驰,天使是主的士兵和棋子,他们观察人类,管理人类,确保救赎与幸福不是一种廉价的流通货币,如果有必要他们也会降下适当的惩戒、警告和痛苦。

他为之骄傲了——很长一段时间。

 

“Cas,Cas。” Dean的声音听上去很——

 

Castiel想念他。

他从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的那天起就在想念他。从主下达了命令起他就鲜少地感到了好奇,他不明白什么样的人类值得与地狱开战,即使是一个义人。临行前他所带领的卫戍队有别的天使在四处打探:他危险吗?人们说他是米迦尔之剑…他打破了封印吗?路西法要重新降临了。他是个罪人吗?

如此这样的问题无穷无尽。“他有价值。”Castiel最后下了结论。

并不是每一个天使生来都顺从,他们会有好奇心、冲动和质疑,但这不发生在Castiel身上。他坚定地为一个他不清楚的存在奋战,直到最后他们终于要胜利了,他看见他的灵魂缚在绞架上,那真是一个非常闪耀的存在。

一个非常闪耀的存在。

 

Castiel开始经常想念对他灵魂的匆匆一瞥,但是当他开始重建他的身躯时他又想念被他重造的那双绿色的眼睛。然后他把他拖出地狱重新扔到人间,他去那个棚屋里面见他,他不清楚自己在Jimmy的身躯中看上去是什么样子的,Dean有时候会义正严辞地要求他不要那样盯着他看,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盯着他看。

他喜欢这个造物,从第一眼开始。接着才是好奇、打量和试探。他爱上了这个造物,他很奇怪,总是充满愤怒和不安,但他的灵魂又平静地在闪耀,只有充满爱的灵魂才有如此异彩。他爱慕他,他敬畏他,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承认自己愿意像侍奉上帝那样侍奉他,他想念他。

一切都是源自于想念。

 

“Cas!” 他脑海中那个声音突然放大了,随之涌来的还有一大堆画面、闪回。有时候人类的执念如此深刻以至于他常常能看到人们在呼唤他时所想象的事物。Castiel懊恼地发现,不是他不能够屏蔽Dean的干扰,只是从最本质的角度来说他根本就不想这么做。一直以来他都被笼统地称之为“天使”太久了,只有像路西法或者米迦勒这样的天使才会被人类直呼其名,人们崇拜或者敬畏他们。

但现在他被如此准确地需要着,这个他渴望的存在一样渴望他。

他呼喊他的名字——昵称,他甚至有个昵称。

他被一个人想念着。

 

不过这个渴望伴随着一些非常…的画面。

Castiel叹了口气,他原本不打算使用任何词语形容他感知到的那些场景了。Dean Winchester永远都有新花样,他努力遏制自己的好奇心不去窥探,但他失败了。几个快速闪过的画面里Dean半张着嘴喘息着狠狠拉住他的领带向前扯然后亲吻他,一些混乱的不成文的东西闪了一会儿,他看到他们两人都赤身裸体,接着他看到自己又换了套衣服,是教堂里司铎一身黑袍和洁白罗马领的打扮,他在Dean的想象里居然是一个跨坐在他身上的神父,他那双应该捧着《圣经》的手,用以施洗新生命的手伸进他的衣服里轻轻重重地摸索。

Castiel紧急刹停,他捂着自己的脸不敢置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这真是一些非常……”他在脑子里想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来概括,最后采用了最质朴和最本真但是他鲜少使用的词语:“这真是一些非常下流的想法。”

 

他眼下在躲避拉斐尔、卫戍队、或者其他的一些什么东西。他不是很确定自己在人间的哪个位置,但他确实在逃亡的路上。逃亡的马路天使有色情片相伴,Dean精心制造,这一切真是太讽刺了。Dean的声音不断传来,急切而且充满欲望,Castiel对自己无法控制的心情不可苟同,他知道自己应该畏惧,因为有一群长毛混蛋(用Dean的话来说)正追在他屁股后面火急火燎地要他的命(还是用Dean的话来说),他不知道自己的盟友是谁,没有人可以信任,但至少很遥远的地方有一个人类非常需要他、渴望他,这又让他觉得自己充满勇气和力量还有一些不可名状的期待的心情。

 

过了一会儿他终止了移动,Dean的声音也暂时停止了。

这里应该是科罗拉多州的某条公路,他能感觉到独属于天使的恩典或者说某种令人为之震惧的力量暂时消失了,他靠在路牌上——91号公路,夜幕低垂,漫天繁星。这已经是这片土地这个时区的后半夜,人们在歇息或者狂欢,天使在这个时刻最经常被遗忘。他享受了一会儿这样的宁静和孤独,他只能听见风的声音,草丛伏动,乌鸦的嚎叫,这是属于地球的时刻,他比他想象的更爱这个世界,那是一种近乎于怜悯的珍惜。

然后他重新听见了Dean的声音:

 

嘿,Cas。如果你听得见的话,我希望你保佑自己一切都好,我也会替你保佑你一切都好。

 

Castiel心想,一切都在按照阿舍拉所写下的那样进行。

他确实需要承认自己爱上了这个人类了。

这就是他不希望他们去找阿舍拉的原因,阿舍拉什么都明白。

 


Dean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了。Sam尝试起码把他的眼睛合起来但是没有办法,如果真的要这样做他只好找个胶带把他粘起来,但这样看上去又太不严肃了。他在屋子里踱步,反复走来走去,尝试呼唤Castiel:

“嘿Cas,这个阿舍拉把Dean弄的像个僵尸一样,我们真的需要你来给一个解释或者把Dean修好,半夜睡醒看他躺在这里真的很诡异。”

Sam尝试喊了他好几次,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第二天的晚上,Castiel差不多算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那样出现了,满头满脸的血和土。Sam和Bobby都吓了一跳,他们帮忙把他扶到了另外一张椅子上,然后就那样静静地等着他解释。

Castiel没有说话,他抬头看了一眼Dean的方向,然后昏睡了过去。


“是阿舍拉把你复活了而不是上帝?”Sam看上去非常震撼。

 

Castiel当天晚上就醒来了,看上去已经恢复了很多。他简单向Sam介绍了一下来龙去脉:大约一年前他被大天使拉斐尔在Chuck的屋子里粉碎后重新出现在了天堂里,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所谓的“母亲”。

 

“上帝跟她上床吗?”Bobby问了一个非常有建设性的问题。Sam脸上的表情呈现出几种情绪的斗争,好像在说“我的天啊这个问题真的很不合时宜但我也很想知道”。Castiel停顿了一下,发现他们是认真的,叹了口气无奈地解释:“所有的天使,还有人类,都是在一瞬间被创造出来的造物。”

“造人也是造啊,”Bobby认可地感慨道:“如果是‘一瞬间’的话那真是值得钦佩,她生了多少?她简直是个兔子!”Sam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面看上去甚至有点迷失了,接着他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既然她确实存在,那你为什么说谎了,Cas?”

 

Castiel看上去也在思考些什么的样子,过了很久他沉吟着说:“……因为一些原因。”

“因为一些——?”

Sam在等他进行具体的解释,但Castiel彻底闭上了嘴。Sam只好愤怒地对自己重复了一遍:“当然了,很有道理,因为一些他妈的原因!”


9.8 主的话再次临到他,说:“去吧,将那义人从烈火与锁链中救拔出来。” 他便顺服,伸手入那毁灭的地狱紧紧抓住了那人的灵魂,说:“我是奉主名来的,我要将蒙拣选的义人紧握,使你从倾覆中得救。”

9.9 然而他奉至高圣者的名重塑义人肉身时,他注视那不敬虔的义人的眼睛,与一切众圣者悖行。

10.11 他看见尘土之子的爱,便生出笨拙的渴慕,毒疮在圣洁的灵里溃烂,他随着爱一并学习了人类的陋习,嫉妒与恨恶。

10.13 那苦难使他显得真实

11.6 为此这守望者无数次逾越天命,当那义人被咒诅缠绕,他反复地进入死亡,如同农夫反复进入他的田地。看哪,他将自己置于极度的险境,并非因着主的托付。

12.5 极大的罪责临到他。他在自造的炼狱中战栗,他陷入自我的哀恸,因他既无法再属于光,也不属于泥土

15.17 他所行的每一件事,无论是公义还是过犯,都是因由着爱的名的,但他所爱的他必不可得


Sam已经在考虑把Dean扔进冰箱里了。

他说:“万一他腐烂了怎么办?我至少要保证他很新鲜。”

Castiel对于阿舍拉的善良坚信不疑,他坚持说她是无害和善良的,但他开始动摇了。完全脱离于他管辖杳无音讯的Dean Winchester已经当尸体三天了,对于Castiel来说回到天堂去找他对于追杀他的那些天使来说无疑是自投罗网送货上门的一种举动,但Castiel决定动身了。

 

经历了一些完全没必要赘述的、痛苦的、重复了许多遍的被追杀与逃亡的过程,Castiel还算完整的到了已经不属于他的家,虽然伤痕累累的。

他首先搜寻了那个星期二的下午,但除了那个放风筝的男人之外空空如也。他开始慌张了,但马上他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全新的陌生的地方,几乎是被“拉扯”进去的,就像是一阵风把他卷了过去。

 

这个天堂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美国小镇,他站在一栋蓝色外漆的房子,外面的草坪被维护的很好,看上去定期修剪过。车库半开着,他看到了Dean的车停在里面。他上前去敲门,很快有人一边应声来开门一边在含糊不清地在说些什么。

 

Castiel认为人类发明脏话具有充分的理由。

来开门的是他妈的穿着一件齐柏林飞艇周边短袖的Dean,他把自己收拾的非常干净,可以说是光鲜亮丽,焕然一新。他一只手捧着一个锡纸盘,里面是一小块散发热气的美式肉派,腋下夹着一盒脱脂牛奶,满嘴塞着食物。他看见是Castiel的时候马上想张开双手拥抱他,结果那盒牛奶掉到地上去了,还好盖子还紧紧盖着。Dean跨过那盒牛奶紧紧搂着Castiel,含糊不清地大喊:“oh my god Cas,你终于来了。不是我吹牛,你妈厨艺真的太好了!”

Castiel越过他的肩头看见了阿舍拉在厨房带着一双红格子的防烫手套,穿着非常夸张的美国家庭主妇花边围裙,把自己的头发做成了金色波浪卷的样子,整个人像居家版的玛丽莲·梦露,她笑眯眯地在看他。Castiel的眉头紧紧皱起来了,他脸上的表情写着“为什么”,阿舍拉开心地大笑了,那表情的意思是“我就喜欢这样”。


这个经历对Dean来说简直像是一个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最平庸但是最珍贵的某种暑假。

 

之前他差不多算是被拽进来的,上一秒他记得自己还在Bobby家和Sam做奇怪的巫术仪式(老实说他根本不相信这套),但下一秒他感觉自己字面意义上地化开和蒸发了,那是一种比跟着Cas时空跳跃还恶心的经历,就好像有人把他当成面团揉在一起,所有的骨骼和血管内脏全部都溶解了,但是他还活着,如果上天堂要经历这么一番历程他肯定宁愿下地狱(他开玩笑的)。最后他站在了一个房子前面,他居然还是他,长着手脚完好无缺,而且穿着齐柏林飞艇的文化衫,看着简直像个傻缺大学生。面前这栋房子看上去像是那种只要他再努力一点就能买得起但实际上永远也不会出现在他人生里的那种中产家庭的房子。他不配拥有正常的人生,他一直知道这点,所以他怀着来做客的心情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东方面孔的太太,满头金发,看上去像玛丽莲·梦露和李小龙生的女儿,以一种非常诡异的方式美丽着。她的第一句话就问道:“Dean Winchester?” Dean想这下好了,连自我介绍都免了,他露出一副“正是在下”的表情。

这个漂亮的女人紧接着说:“Castiel向我提起过你,你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

“你就是Cas的妈妈?上帝是谁?这个缩头乌龟不值得拥有这么漂亮的妻子。”

这个女人爽朗地大笑了,自我介绍说她叫阿舍拉,然后侧着身体让开了路,请他进来聊聊。

 

阿舍拉是Dean接触过最平易近人的非人类生物。他发誓如果世界上所有的妖魔鬼怪都有个排行榜的话阿舍拉是不可争辩的第一名。

 

他起初还非常警惕,小心提防这栋房子里所有一切的东西,他走进厨房,第一反应是去找一罐盐。阿舍拉马上就领悟到了他的想法,她翻了很久的橱柜,最后找到了半袋,温柔地递到了他的手上,她伸出了另外一只手,想摸他的头,但Dean躲开了,不过他也不好意思把盐就这样撒在她身上,毕竟她看上去如此地自如和坦诚。

他们吃了一点柠檬挞,半个披萨,阿舍拉说她甚至还有一个派正在烤箱里,再过一会儿就考好了。Dean对食物毫无戒心,更何况这些东西简直和他妈的米其林五星主厨做的一样,他的警惕心就这么简单地瓦解了。

 

阿舍拉听了Dean的来意,她告诉他她对于世界上发生了什么完全不清楚,至于上帝,她说自从南方古猿开始直立行走的时候他们就“分居”了,到最后一只翼龙灭绝的时候他们就完全不再互相联络。她也很抱歉没办法帮到Dean任何,因为人类的世界不属于他们的管辖。

Dean有点愤怒,但因为嘴里还塞着世界上最好吃的意大利香肠披萨所以不好意思发作,只是愠怒地问:“所以你们都只管生不管养?” 阿舍拉对Dean说的这些无厘头的话看上去十分喜爱,她哈哈大笑着说人类只是一种意外的产物,但她其实是非常在乎天使们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柔和,就像谈起了自己的孩子。Dean觉得某一瞬间她看上去真的很像一个刚把孩子送去上大学的中年女人,她可能也在思念着Castiel,Dean的语气也顺从地柔和下来。

虽然阿舍拉已经不再和任何孩子们来往,而只是享受她自己的永恒,但她一直记得和观察着他们所有人。她上楼去了书房,抽出了几本笔记放在Dean面前。Dean嘴里还塞着东西,皱着眉头观察了一下,最上面一本写着路西法。阿舍拉解释说这是他们“成长的记录”。Dean说:“像宝妈博客那种东西?你记录了他们什么时候学会自己上厕所,什么时候第一次开口叫妈妈,什么时候第一次谈恋爱?”

阿舍拉又忍不住笑了:“我相信是差不多的东西,你想看哪一本?你只能选择一个。”

Dean把那三个本子展开,除了Castiel、路西法的之外甚至还有一本米迦勒的。

 

末日审判要来了,所有人都害怕路西法。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Dean面色凝重地最后把手放在了Castiel的那本上。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但是去他的路西法吧。

 

阿舍拉于是把另外两本收起来,一副感天动地的样子:“你不会喜欢路西法那本的,那是个让所有人都头疼的孩子。”她坐在他旁边,甚至轻轻地依偎着他。她身上有那种妈妈的味道,洗衣粉、办公室空调、打翻的面粉还有蜂蜜的复合气味,非常温暖,Dean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他莫名其妙有了一种大家要其乐融融要一起看家庭相册的感觉,他突然觉得自己像处在一场家庭聚会中,就像高中毕业舞会后大家都会邀请自己的舞伴去家里吃饭,父母们在餐桌上问这问那,讲孩子们小时候的笑料,然后最后拍一张大合照。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体验。

他很期待。

他很喜欢。

他希望Cas也在这里。

 


  • 据说Castiel是和一个现在被科学家命名为J1407b的行星一起诞生的,因为过去实在太久了,而且刚刚创世之初一切简直都是一团乱麻,所以阿舍拉也不确定这份记忆的可靠性。但据她所说,那颗行星很漂亮。
  • 上新世*的时候Cas长出了翅膀。Dean对于上新世是什么时候完全没有概念,他对于那对翅膀倒是很关心。“为什么Cas的翅膀是黑色的?” 阿舍拉耸耸肩,她说大部分拥有黑色翅膀的天使最后都成为了士兵,不过比较值得一提的是路西法的翅膀其实和所有人想象的都有出入,他的羽毛洁白柔软。Dean翻了个白眼。
  • Cas在“小时候”非常喜欢米诺斯文明*,他喜欢他们的迷宫,但是路西法有一次把圣托里尼岛上的米诺斯火山搞爆发了,结果整个文明都被摧毁了,Cas为此还和他打了一架,当时他的两条翅膀都被揪下来了。(我会替Cas报仇的,Dean如是说。)
  • 查士丁尼瘟疫时期*Cas已经是卫戍队的一员了,他们和地面的魔鬼斗争,但并不过多干涉,据说是因为上帝确实觉得人类需要一次“清洗”。Cas总是留在最后面,静静地看。Dean很疑惑:“他到底在干嘛?” 阿舍拉想了想,说:“他在观察‘痛苦’。” “他救了任何人吗?”“没有。天堂的规矩比刚建国的美国宪法还糟糕,混乱而且迂腐。Castiel确实尝试过帮助一个在农田里割麦子的姑娘,那时候她已经不能呼吸了,但拉斐尔马上发现了,关了他很久的禁闭,直到黑死病*才放他出来。”
  • Cas悄悄对拿破仑军队的建筑工程队伍里一个有信仰的人耳语,让他们多注意土地里发现的东西,后来他们发现了罗塞塔石碑*。“那是什么?”Dean皱着眉头一知半解。阿舍拉说Dean只要知道这东西对人类文明很重要就对了。
  • Cas并不支持太平天国运动*,他一直怀疑是他的某个兄弟姐妹进入了洪秀全的梦里恶搞了他才让他相信自己是基督的亲弟弟。他怀疑是路西法干的,但是路西法说这是米迦勒干的,米迦勒对此根本是置之不理高高挂起。
  • Cas非常喜欢二战期间波兰的第22炮兵运送连的沃伊泰克士兵*,因为那他妈是只。卡西诺山修道院战役的时候Cas不惜冒着被关禁闭的风险再一次尝试插手帮这只熊躲过了几次空袭,后来上级还是知道了,还好那时是Anna代理监管,最后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阿舍拉看着Dean脸上的表情觉得实在是太精彩了,Dean最后眼角抽搐着说Cas的确有他自己的幽默感。
  • Cas最大的爱好就是观察人类,这使得他比起别的兄弟姐妹而言更有人情味。Dean不置可否,他觉得Castiel多数时间还是像个机器人。阿舍拉说他只是喜欢观察,但并不擅长模仿。“他是个笨学生。”他们两人最后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 Cas没有爱过任何人,熊除外。(如果那能算是爱的话?)
  • Cas奉命在地狱里战斗了三十年,在失去了六个兄弟姐妹后他终于救出了Dean。“三十年?”Dean没想到有那么久,阿舍拉说那毕竟是地狱。他们那时只派出了一支精兵小队去这个恶鬼的大巢穴,Dean撇了撇嘴。
  • Dean是Cas重造的。Dean对于“重造”这个词倍感疑惑:“那Cas不就是上帝了吗?”阿舍拉说他没有这个能力,但如果主下达了命令,他就可以代他执行。Dean觉得这怪怪的,想到自己的身体是由Cas创造的,他确实心存感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听上去甚至很色情——但是——
  • Cas消除了两次Dean的记忆。

“什么时候?”他完全没有印象,Dean有点愤怒:“他他妈的凭什么这样干?”


Castiel手里拿着那叠《诗篇》。

这个花园如此宁静,没有一丝风,但那个孤独的中年男人的风筝永远飘在天上,这就是天堂的好处。

 

这个故事是誊写在羊皮纸上的,字迹很娟秀。他很喜欢这个没头没尾的故事,大概讲了一个天使爱上了一个灵魂的故事。虽然他不怎么喜欢这个跟《圣经》一样的启示文学风格,尤其是她甚至还在每一行前面用了阿拉伯数字标注。另外他对于“爱”这个抽象的概念一直理解地很差,这么多年以来自从米诺斯文明被毁后他就再也不关注古希腊和哲学了,他在乎更实际的东西。眼下他更关注的事情也很实际,那就是Dean,他为他堕天并且承受了一段他从未想象也再也不愿意经历的惩罚,他想知道他怎么样了,他所做的一切是否值得,是否是正确的。

 

“我不知道我该从哪里领受我的命运。”他顺服地承认,他是一个士兵,他需要命令。如果阿舍拉命令他的话,他也会遵循命令留在这里,尽管他觉得自己有所留恋。

“你不需要一个经由领受的命运了,Castiel。”阿舍拉抬手的时候她手臂上的一串绿松石发出叮咣的响声:“你有一个自己的命运了,但是那个命运并不好。”

她翻开《诗篇》,Castiel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故事里这个天使因为一个义人蒙受了六次灭顶的死亡,然后又再次重生,每一次都是劫难,她描绘地十分详尽,Castiel完全能够想象和理解这些本质上超越了想象的痛苦,他刚经历过一遍。这个故事中的天使似乎遭蒙了某种消除不掉的诅咒,他无法获得任何幸福和平静,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经历被毁亡的过程。一个在地狱里生活着的天使。

 

“这是路西法吗?”Castiel说出了他的推测,虽然他不觉得路西法会为了任何义人承担此种痛苦,他只会为了自己的野心和自私而忍耐一些东西。

阿舍拉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接着这个无风的花园里纸张自己翻飞起来几页,那是最后的几页。

15:17 写着:他所行的每一件事,无论是公义还是过犯,都是因由着爱的名的,但他所爱的他必不可得

 

那个复杂的眼神让Castiel有了一些他不愿意去细想的猜测。他站起身来说他要走了。阿舍拉还坐在原位上,斜斜地靠着,看着很漫不经心:“他叫什么名字?”

Castiel犹豫了一会儿,说他叫Dean Winchester,就是那个他奉主的命令行救的人。

 

Castiel当然还记得他才读过的句子:我是奉主名来的,我要将蒙拣选的义人紧握,使你从倾覆中得救。


第一次消除记忆是发生在Dean发现Castiel复活后不久。

那个时候Dean差不多是处于一种受到惊吓的状态里接受这个事实的,Castiel突然出现帮他们打飞了两个史上最讨人厌的天使然后在他和Sam的肋骨上刻下了以诺印记,Dean摸着自己的胸腔感觉到一股热流,他问Cas怎么回来了,他用消失回答了他。

 

那是Dean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神有了一点变化。

他开始感觉那个眼神很讨厌,像牛皮糖一样甩也甩不掉,半夜有时候他快睡着了他会突然想起,然后开始无休无止地揣测那到底是什么意思。那段时间Castiel开始对他失去耐心,有时候抱怨他为他堕天但是却换来了一无所有的现在,Dean觉得这样比之前要好,起码他的情绪越来越外露了,不再和以前一样像个呆子机器人只是执行所谓的上帝输入的指令。

有一天他想烦了也被说烦了,Castiel出现在他梦里跟他说护身符的事情的时候他吻了他。

 

第一个理由是他们已经毫无缘由地眉来眼去了整整几个月,每次一想起这件事情Dean就浑身难受,Castiel的眼神就好像Dean身上揣着什么他非要得到不可但是Dean又不愿意给他的东西,那种一个天使(这他妈的可是一个天使啊)对自己有所欲求的感觉让他心悸和惶恐,甚至觉得自己被传染到也开始想从Castiel身上得到些什么了。而Dean从来都是想要什么就需要立刻得到,一秒钟都等不了,而且他将此视为一种良好的美德。

第二个理由是反正这是他在做梦,Castiel是那个不经同意就随意闯入的人,要经受什么都是他活该。

第三个理由是Dean Winchester不需要什么他妈的理由,他就这样。

 

他怀着这些想法扯着他风衣的领子就吻了。

也许还有点恶作剧的意思在里面,他每次都拿Castiel的眼神开玩笑说他和上一个这么看他的人睡了,所以他现在就在履行自己的“承诺”。

 

Castiel的反应完全是出人意料的,他站在那里默默承受着,没有躲避但是也没有反应,Dean觉得自己在亲一根木桩,等到Dean有点灰心丧气地拉开一点距离后Castiel伸手摸了他的额头,他马上昏了过去,在自己的梦里昏了过去。紧接着又带着一种濒死体验醒来,然后忘记了所有的事情。

 

第二次是另外一次在浴室,他们第一次聊起“私人空间”这个话题。Castiel在他洗衣服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身后,距离实在是太近了,Dean明显感觉气氛变得紧张。他回避着他的眼神,因为他担心只要他们的对视了就会接吻。

而事实的确如此。

Castiel把他摁在了还有点湿漉漉的洗手台上差不多算是虔诚地在吻他,Dean的后脑勺抵着镜子,他完全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在接吻,他甚至都没想起他是男人这件事,Dean觉得一切都很顺其自然、理所应当。他的手指插在他乱糟糟的头发里——这双蓝色的眼睛——他不敢相信他们在亲吻,他的下唇被一种温柔的温度包裹着,天使是没有任何技巧的,但他与生俱来地温柔。

Castiel另外没有控制好他的翅膀,这就是为什么上一次Dean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的原因。那天Castiel把浴室搞的一团糟,那翅膀太大了。

但一切好得太不真实了。

然后Castiel点了点他的额头。

Dean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边回避着Castiel的眼神,一边要求他给他一点私人空间。Castiel一边说着“我道歉”,一边后撤了一步。

 

Dean什么也不需要记得,Castiel觉得这样最好。


以上这些都是Dean现在逼问出来的。他们两个人坐在单独的一间书房里,窗户外面的阳光透进来,他觉得这里就像是堪萨斯的某个郊区,温馨而且安全,他们坐着的这个沙发是老式的皮质沙发,几乎在任何美国人家里都能看见的那种,简朴耐看的款式。整个房间里都是到顶的书柜,密密麻麻摆着一大堆的文件和档案袋,似乎全部都是那些所谓的“成长手册”。

阿舍拉确实是一位非常尽职尽责的母亲,但她的儿子可是非常混蛋。

 

Castiel非常诚实地全部招供了。Dean甚至没有问为什么要消除他的记忆,也没有问为什么上次在那个房间以来他没有再消除他的记忆,他感觉如果是这样废话就太多太浪费时间了。

他听见自己站起来低头看着Castiel对他说:“衣服脱了。”

 

Castiel并没有任何行动,他只是抬头看着他,好像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Dean非常喜欢甚至是痴迷于他这副神情,他的不理解、困惑、好奇和充满爱与珍惜,一切对于Dean来说都这么新奇。他可以一直看着这副表情,这比电视甚至比西部牛仔电影都更好玩(Dean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样想了)。

 

“我操你,你操我,都是一样的。路西法要来让我们所有人都过不上安生日子了,假如这是末日审判前的最后一天我起码得完成一个心愿。”

“我是一个‘心愿’?”Castiel已经非常顺从地把手环上了他的腰间,看上去对这句话一半疑惑一半满意,他还是一个非常好的士兵,有命令就遵从,只是侍奉的对象从主变成了Dean Winchester。

“是的,Cas,”Dean把那件有点傻气的衣服从头上扯下来,Castiel扶着他的腰亲吻着他裸露的下腹,让他颤抖。Dean还有额外的要求:“你的翅膀,Cas,把你的翅膀放出来。”

 

Castiel不明白为什么,但他还是照做了。阳光下它看着是黑蓝色的,和他眼睛的颜色一样。Dean低头亲了亲他的黑发:“我从你妈那里学到了很多天使生理学知识,而且我知道为什么你上次勃起了。”

Castiel像被告状了的中学生一样露出了诡异的神色:“你居然告诉母亲了。”Dean对于这副少见的慌张表情非常满意,他得意地笑了:“当然没有,我只是问了下她天使是怎么寻欢作乐的。”

 

他们就像两个普通人一样。

普通地对对方产生了情愫,然后在这个非常普通的下午,第一次尝试做爱。

 

最后Dean喘着气要求:“别让我忘记。”

Castiel答应了,他保证。

Dean说用每一片羽毛保证,Castiel笑了,然后他说:我保证。


阿舍拉说她会把Dean先送回去,因为她还有事情想和Castiel聊聊。Dean的记忆已经被处理过了,连带着Sam还有Bobby的,他们家里那些关于阿舍拉的书籍和记载也都会消失。

Castiel表示了感谢,他们两个又漫步回到了Castiel最爱的那个花园,1953年那个周二下午的天堂。

阿舍拉看上去也很爱这个地方,他们的确有一些共同点。Castiel感觉自己就像真正的人类那样开始有某种对于家庭和爱的理解了,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弯着腰,好像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样。

 

“人们伤心的时候一般都做什么?”Castiel最后问道,他差不多是蜷缩在自己的膝盖上,这是他第一次使用一个容器和一种人类的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痛苦的程度。

 

一阵令人不安的停顿,比一个冬季给人的感觉更加漫长。

 

“遗忘,”阿舍拉最后轻轻地说,她的眼神非常地冰冷,Castiel几乎被吓到了。

她伸出一只手按在他的额头,Castiel来不及阻止了,她在清除他的记忆,她甚至将自己也清除出了Castiel的记忆。她当然有这样的能力,Castiel只是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做。所有的画面、声音还有感受都在退潮,他甚至连一句“不”都无法喊出口,他紧接着感觉自己被推了出去,一种失重的感觉不可控地完全将他包围。整个天堂都背离他倒下,这感觉就像是一次受人庇佑的坠落,身边的景色因为速度变成了闪光的细线。没有痛苦,连一点都没有。

“人们除了遗忘别无选择。”

 

她在保护他,这是出于母性的选择。她原本无意干涉命运,但还是伸出了手,接着她祈祷Castiel度过一个平静的真正属于天使的生活,不要再奉主的命令行事,而是凭借自己的意志行走。她也希望他别再为任何一个灵魂倾倒,别再为了什么而折磨自己,死而复生,生而复死。足够幸运的话,他们两个都彻底忘记这整个故事,过好自己的生活。那个人类可以继续说一些不着调的笑话、去做猎人、拯救世界、或者就那样死掉,她不在乎这些事情。

人类对她来说像蚂蚁。她本来不想这么说,听上去太轻蔑了,但她确实是一个超越所有存在的存在。人类……人类实在是太渺小了,直到Castiel展现出对他们那样无可挽救的迷恋,她才第一次正视他们。

就像是虫害。

她最后怀着一种几乎是自大得宽容处理了这件事情。她没有终结那只蚂蚁的存在,相反,她只是消除了她孩子的记忆,避免一切的开始,她希望那只蚂蚁好自为之,不要再爬上她孩子的手心,让他从此两眼只有这个渺小、卑微的存在。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切断一切的开始,他就不会再一而再再而三为了谁领受自己痛苦的命运,她是这样相信的。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她的插足不会改变任何事情,他还是反复地在自己的命运间坠落。

 

如果有什么命运是连阿舍拉都无法改变的,那还有谁能改变呢?

 


Castiel又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了,他看起来非常错愕,他站起来,看上去好像一个走错了家门的人一样无助,再加上他的那身西装和风衣,Dean觉得他更好笑了,他一边笑一边问:“怎么了,Cas,你的公文包被偷了吗?”

Castiel顺着声音转过去,他记得这个人,他为之战斗了多年从地狱里救赎出来的人,他偏着头研究他,研究这个笑容。

这是一个非常可爱的笑容,他被这个笑容弄得心痒痒的,或者说他的这个容器感受到了一些冲动,一种非常“人类的”本能。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突然站在了这里,虽然天使理应记得任何事情,从创世以来的所有历史,从苏格拉底的口头禅到每一任英国皇室的内部八卦。

他感到头痛,他有一种难以解释的心悸的感觉,他看着Dean,几乎是出于惯性的打招呼道:“Hello,Dean。”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地低沉和沙哑,Dean大概也觉得有些奇怪,他坐在书桌前,Sam在旁边的沙发上盘腿坐着研究一本关于路西法的书,Bobby在翻抽屉试图找到一个叫“圣人耻骨”的东西,而Dean只是静静地坐着,他手上还拿了一瓶啤酒,转过头来和他对视。

 

他们两个看了彼此一眼,似乎都在为自己忘了什么而努力寻找着某个东西,这个对视里面隔着一种动荡不安。

浩大的动荡不安。

 

Dean开口问:“Cas,我们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Castiel说:“没有,我想应该没有,我不知道,Dean。”

Dean耸了耸肩,喝了一口啤酒。

 

End.

 

附:关于本文的一些注释

* 《以诺书》:据说是以诺写的,他与神同行游历了一番天堂,写下了自己的见闻

*《启示录》21:4:描述了“新天新地”的景象,象征着救赎的完成。

* 《诗篇》139:13, 15:这一段内容了生命是被创造的产物

* 上新世:约530万年前至260万年前的一个地质年代

* 左塞尔时期:公元前27世纪,古埃及古王国的开端

* 米诺斯文明:约公元前2700年—前1450年,欧洲最早的古代文明,以宏伟的克诺索斯迷宫闻名

* 罗塞塔石碑:1799年发现于埃及的一块黑色玄武岩,对于解读古埃及文明非常重要

* 查士丁尼瘟疫:公元6世纪发生在地中海世界的第一场鼠疫大流行

* 黑死病:14世纪席卷欧洲的第二场鼠疫大流行

* 太平天国运动:19世纪中叶(1851-1864)中国发生的一场大规模农民起义。领袖洪秀全受基督教启发建立了“地上天国”

* 沃伊泰克士兵:二战时期波兰第22炮兵运送连的一头叙利亚棕熊,帮助战友搬运沉重的弹药箱,从未失败

 

Notes:

* omg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写到最后突发恶疾来了个这样淡淡伤感的结局 but whatever
* 这个小插曲结束后Cas和Dean都忘记曾经发生过的所有事情,但是就如观众所看到的一样,Cas最后还是爱上了Dean——“Because you cared, I cared. I love you. ”
* 非常抱歉…
* 食用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