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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15
Words:
4,690
Chapters:
1/1
Kudos: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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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106

鹦鹉

Summary:

6312街头赛车手时候,但没怎么体现。

Work Text:

安东内利把手从肩膀摸到膝盖,莫洛伊说如果想要持续吮吸十六块石头你需要在身上安插十六个口袋。安东内利的课程里没有文学,不过具体有什么课程其实也无所谓因为他上课根本就不听讲,他和其他大学生一样来到这里只是为了一张无所谓的文凭证明和进入真实社会的入场券,每天在被修饰得漂亮的阶梯教室里看着笔记本屏幕昏昏欲睡,翘开葡萄味易拉罐装汽水和封在锡纸盒里的爆米花,用小刀插进盒子边缘,转半圈,刀刃上面沾满焦糖,你用指腹把它们刮下来然后舔舐自己的拇指,在潜意识里寻求甜味和吮吸共同带来的微乎其微的快感作为疲惫生活里的解药。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刺激,刺激大脑皮层和神经电流,有的青少年会甘愿为了这个把头塞进塑料袋里勒紧出口直到被发现窒息而死,留下充血的下半身和还没来得及点开看的电子版录取通知书,他们本可以有一个表演幸福的时刻,在摄像头前面抱住父母欢呼和哭泣,在把头伸进塑料袋之前。

拉塞尔是赛车手,非传统的那种,不是在赛道上飞驰五十六圈而是在街头飙车三十二个来回,传统在这个语境里代表一定程度上的安全,有限但是依然存在。安东内利爱好赛车运动就像爱好用拇指擦过刀片和爱好焦糖味爆米花,就像爱好缩在床上把自己裹紧玩具总动员毯子才敢看的那些恐怖电影,这些事物的共同之处是足够让他的大脑尖叫,尖叫,最开始是扇形声波,然后变细,变成穿透太阳穴的铁丝。他第一次见到乔治·拉塞尔的时候就是那感觉,被小提琴弦从头到脚穿透了,冷冰冰的血和音符器官共同被引渡到身体之外,你站在原地剩下身体,剩下没有意识的空壳,眼睛和耳朵被互相打通,闪烁着黑星并且嗡嗡作响。其实用见到拉塞尔描述也并不准确,他见到的是拉塞尔的车,雪弗兰,流线型,银色涂装,引擎轰鸣,在夜里飞过去之后溅起一串美丽的水花,所有连环杀人犯都迷恋雨,因为那是可以洗去所有罪恶的流动的天神,拉塞尔驾驶那辆车的模样就像是暴雨本身。

这里是你应该喜欢街头赛车运动的理由:原始,贴近生死的边缘,没有太多高端技术加持,只需要你敢赌上自己的性命,然后一切就只能听天由命。赛车运动有时候和反叛精神互相关联,主流教科书告诉你珍惜生命,赛车告诉你要试着让自己死,一旦你靠近过那种感觉你就再也无法从其他事情里获得快感了。窒息性高潮或许差不多,但也没法比,归根到底还是要把自己投入单纯的死神的场域里,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任何人会为你加冕,和向全世界所有频道转播的正规赛车比赛不同,那些人有全世界为他们鼓舞,与之相比在这里你只能得到微乎甚微的欢呼,你干这个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钱,就只是为了自杀,只是为了获得感官上的快乐。拉塞尔从那辆雪弗兰汽车里钻出来的时候神色并不轻松,安东内利注视着他的脸,他的眼睛和鼻梁,他的嘴唇,乔治·拉塞尔的画像就像个嫌疑犯那样张贴在他的记忆里,在所有恐怖电影播放到高潮的时候一闪而过。

这不是说他觉得拉塞尔长着一张变态杀人狂或者超现实生物的脸,只是这些事物都是共通的,当你在床铺上心跳狂跳不停大喘气的时候你就是会联想到街头赛车、性高潮和摄入过量咖啡因后的感受,你的身体反应告诉你恐惧、快感和疾病相等,至少它们的尽头都通往死亡。安东内利在山脚下轻松地勾勒出一个笑容,他清楚自己表现得就像现代艺术家画的天使那么好,他脖子上挂着项链,穿着不够正式但足够适配这种场合的银色夹克,风灌进他的脖子里吹冷了他全身的血,他感觉手不是自己的,拉塞尔回握了一下,但他毫无察觉,仿佛只是风从指缝中流过去三秒钟。你可以叫我基米。他说。好的,基米,我记住了,基米。拉塞尔的声音听上去像广播电台主持人,回荡着胜利的神采,他很适合去百货公司当电话销售,向全人类兜售别墅带泳池的理想生活,因为他听上去就像拥有一切。他说虽然我是第一次见你,不过我们以后会熟悉起来的对吧?安东内利说没错,对,乔治,你的开场白总是这个吗?拉塞尔接过别人手里的墨镜,甩开之后卡上鼻梁,他的目光被隔绝了代表着他的目光可能停留在任何地方,他说大多数时候吧,不过也取决于对象。安东内利坐进汽车里,座椅皮革绷得很紧,全身上下都散发出崭新的气味,他的副驾上是他的同学,一个喷了太多香水的男孩,他身上传来的苹果味浓到足以让安东内利以为自己是在伊甸园里开车。事实上也差不多,发令枪,踩油门,上天堂。

你的意识沿着曲线行动,如同沙滩排球,被抛起来然后接住,斐波那契数列,帕特农神庙,零点六一八的黄金螺旋,仙人球毒碱,蟾毒色胺,闪灵里那对牵着手的双胞胎姐妹,你在水上乐园的黄色管道里捂住口鼻滑行,滑行,十五分钟过去了,你还没有找到出口。二十分钟过去了,三十分钟过去了,一个世纪过去了,庞贝古城的火山灰变成雨洋洋洒洒地落下来,空气里到处都是意榛滋注心饼干的外包装和超市海报上剪下来的消费券,到处都是肥皂泡和爱丽丝漫游仙境的扑克牌。你意识到自己会把往后余生的三万六千亿年都消耗在这条永无尽头的黄色管道里,而这该死的黄色让你联想起小便池。

安东内利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有点想吐但他忍住了,他的胸骨里还保留着震颤的余韵,闪电从黑夜里劈下来在他身上留下烧焦的痕迹,拉塞尔从他的雪弗兰里钻出来,对他点了一下头。当你恢复清醒之后这一切就开始变得棒极了,棒到让你忘记刚才的所有痛苦并且不断回味。死神在你的桌边坐下来,给自己泡了一杯装在茶包里的锡兰红茶,虽然理论上死神应该享受的饮品是人们的仇恨和愧疚,但是管他的呢。安东内利往马克杯里一包接一包地倒砂糖,糖分有助于他干所有事情。数学考试、看色情片、赛车比赛。他关注了拉塞尔的社交媒体,内容就和任意一个人的社交媒体差不多,没有人会在账号上发自己曾经试图自杀的事情,也没有人会在账号上发自己热衷于街头赛车的事情。

巧得很,他在去年和拉塞尔看过同一场乐队演出,主唱在台上为观众做献祭表演,所有人举起闪光灯拍照,没有一个人真的关心那个年轻人做出了什么表情。即使他站起来大骂观众都是狗屎也会被视作艺术的一环,什么事情都是表演。安东内利把拉塞尔的社交账号翻到底,然后开始检查自己的主页,还好,看起来恰到好处,消息弹窗从最上面弹出来,拉塞尔和他打了个招呼,邀请他参加聚餐。

和乔治·拉塞尔待在同一个空间里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是一切,一切的意思就是一切,不是他的一切,也不是你的一切,是一切。你可以是广场上其中某面墙的喷漆涂鸦,从上世纪九十年代留存至今,图案被一再覆盖,最后变成两个亲吻的女人,左边那个像贝蒂小姐,右边那个像蟾蜍。安东内利在那面墙前面自拍过,那时候上面画的是波普风的大爆炸,玛丽莲·梦露朝着月亮吹气,那篇帖子获得七十来个点赞。你也可以是乐队主唱,站在贝斯、吉他、架子鼓前面,手里握住麦克风,你可以是亚马逊雨林里没过小腿的河水,你可以是古印度全身上下布满宝石的白色大象,你可以是斯里兰卡和古巴,可以是土库曼斯坦和澳大利亚,你可以是委内瑞拉,随便哪个国度,反正你可以是地域,你也可以是文明,你可以是凡尔赛宫上空燃烧的火光,在费城,摄影师拍摄了一面逐渐死去的美国国旗,一个女孩把它披在身上,露出癌症患者的笑容。在戒酒互助会,你听到其他人的呼吸,每个人的毛孔里都在蒸腾出他们对酒精的渴望。拉塞尔的眼睛就像是盐湖,消毒剂,针管,随便你怎么命名,他的头转过来,眨了一下眼,你觉得下一秒他就要把香烟熄灭在自己的瞳孔上,但是他并不吸烟。和拉塞尔有关的一切都关乎于理性和秩序,他总是清晰、周全,没有畏惧,安东内利第一次和他对视的时候觉得是一只鹦鹉在朝自己转头,眨眼,千分之一秒,电影的其中一帧,羽毛上流转着宝石的火彩。拉塞尔笑了一下。

当然,你是完全自由的个体,你本来就拥有这些事物,不能把它们全都归功于乔治·拉塞尔。安东内利又在暗处咀嚼了一遍他的名字,他完美无暇的笑脸,他那辆雪弗兰的风采,银夜里的骑士,破空而来的长剑,以每小时二百公里的速度在公路上飞驰,拉塞尔容易让你联想到古典主义的东西,音乐、画像、装修风格,抬高的床,你几乎需要用梯子上下。安东内利坐在酒店的床边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酒精、毒品,还有数不清的白砂糖,意识混沌和找刺激不是相同的感受,前者让你的大脑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后者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活着,前者是堕落,后者是向上奋发,安东内利在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后者,现在,很可惜,他成为了前者。拉塞尔在床头撂下房卡,鹦鹉眨了眨眼睛,非洲灰鹦鹉、黄蓝金刚鹦鹉、澳洲国王鹦鹉,站在手臂上会显得比较有分量的那些品种,飞过雨林和丛林,安东内利闭上眼睛,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曾经热衷于赛鸽,挤在鸟舍里的几百只鸽子用比赛成绩衡量血统和价值,数字、数字、数字,编号、里程,被封存在档案袋里等待和鸽子一起用后即焚。他还想起高级餐厅里的烤圃鹀,每个人都蒙着头假装自己是受难的圣徒,内脏沿着餐叉流下来。他的头脑昏沉,血全像锥子一样沉甸甸地流往头顶在头骨上钻出孔,乔治·拉塞尔说我把房卡给你放在桌子上好吗。桌子,那张桌子在暖光的笼罩下看起来如同拥有了生命,哦,是谁最先提出了桌子没有生命的论证?不管是谁他都对桌子残忍并且缺乏想像。安东内利看见各种各样的图案在他眼皮底下的血管里以红细胞的形式流过去,流体,他站起身来走到卫生间里说你知道吗乔治。他又把这几个音节咀嚼了一遍,乔治。拉塞尔扶着他的胳膊说基米你要不还是睡觉吧,他说我不困,我觉得要么是酒精要么是咖啡因的作用,我竟然一点都睡不着,但同时我又已经睡着了乔治你明白吗,所以现在的清醒和睡眠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发令枪,踩油门。他们都在重复已经重复了几百几千次的动作,从赛车里爬出来,你会觉得自己的四肢不属于自己,风从你的身体里吹过去而不留下任何痕迹。童话绘本,纸牌游戏,法式甜品的淡蓝色和鹅黄色,这些颜色全都凝结在拉塞尔的脸上,相同的暖光灯照着他和桌子。他的睫毛,眼球,眼睑,安东内利没有看过他的眼睑但可以想象,眼睑,另一个宇宙,一切都焕发出冰冷而刺激性的芳香,拉塞尔睁着眼睛,好像安东内利的手指没有在他的脸上摸来摸去。他就那么接受了,灯光和安东内利的抚摸,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动摇,这一切都自然而然,他被放在玻璃柜后面展览,用他那播音员似的嗓音抛售一种闻起来令人感到恐怖的香水名叫快感机器,他叹了口气然后拿出手机看上面的时间他的真实生活和赛车比起来真的不值一提不是吗任何人的真实生活和赛车比起来都不值一提,当你意识到自己可以站在死亡的对立面的时候还有什么是重要的呢你难道还会在意果蔬商店里哪种芹菜是有机的哪种胡萝卜产自天然农场吗,当你见过赤裸的不加修饰的感情剥光外套站在你的挡风玻璃前之后你再也无法投入正常的约会了你看见穿着红色制服的人就会不由自主开始幻想自己浑身鲜红倒在血泊里的模样,子弹,方向盘,大爆炸,拉塞尔的小臂上有几道疤,他的脸颊上也有,那是翻车之后玻璃扎进了他的皮肤里留下的痕迹。

子弹,方向盘,大爆炸。砰,被甩到十公里之外,甩到银河系之外,和翼龙、猛犸象打个招呼吧,一切都在宇宙之外的展览馆里等待你的到来。人死之后就会去那种地方,死亡的汽车旅馆,死亡博物馆,在那里你可以永远地生活下去。拉塞尔侧过头露出有点疑惑的神态的时候也是他最像鸟类的时候,他好像可以随时执着地飞向栖息地,也可以直接从枝头上离开。

深呼吸。你在靠近所有真实的事物,死,性,危险快感,这次我们应该换成哈密瓜味的气泡水和草莓味的爆米花,安东内利的公寓在二十九楼,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夜景,旁边的写字楼大厦总是反射蓝色月光,穿过他的落地窗落在他堆在角落里的三十个香草味冰淇淋盒上,落在他的专业书和健身器械上。他把那些东西都放到一起并且享受这种无序的感觉。你可以在任何角落游来游去,没有人阻拦你,他源源不断地从外界汲取养分来供养自己,直到身体不再和意识互相统一。

色情片里的所有明星都是假的,他们有假的胸部,假的阴茎,假的情绪道具,他们甚至假装快感,用硅胶和塑料的呻吟来填充一切。安东内利用胳膊勾住拉塞尔的脖子,哦,他刚发现拉塞尔其实比他想象中更高。拉塞尔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说翻来覆去的话,唉基米你真的该休息了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其实拉塞尔关心的事就只有手机屏幕上流逝的电子时间。安东内利反正也无所谓,他并不指望任何真实的事件发生,赛车涂装在他的脑子里转圈再连同酒精一起挥发出去。数字又跳动了一位,安东内利松开手,拉塞尔说好吧基米那我先走了。

他可以指望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自己突然昏倒在地板上从此真的死去,不过这种死法比起在赛车比赛里肢体横飞鲜血四溅乱七八糟地死去还是显得不那么壮观。

比如在拉塞尔关上门的十秒钟之后这栋楼爆炸。他像对着生日蛋糕许愿那样想。

十。

九。

八。

七。

五彩金刚鹦鹉低下头用喙整理自己的羽毛。

六。

五。

四。

发令枪,踩油门。

三。

二。

一。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