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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日记:
补天士心血来潮,非要我和漂移陪他踢球,我告诉他我老了,身体不经折腾,他听完不仅不放弃,反而哈哈大笑,说那我更需要你了。他招呼着漂移,两个人把我扛到轮椅上,推到球门前,让我当守门员。其他人不敢射门,于是我们当天大获全胜。
救护车这天是被补天士吵醒的。
自从生病以后,救护车接受治疗的频率越来越高,每天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他时常迷迷糊糊地梦见以前的事情,比如今天,他就梦见自己走在铁堡的路上,忽然被一个涂着彩虹色的人拦住了。虽然对方模样奇怪,但救护车笃定这人是威震天,因为他听见威震天说:“求你救救我,医生。”
作为医生,救护车向来是慷慨的,他立刻拉住威震天的手,带着威震天往前走,两人一路从铁堡走上寻光号,在众人合力的帮助下把威震天漂成了白色。威震天变成了一大团雪球,终于心满意足地露出了笑容。救护车代表寻光号给他带上了汽车人的标志,其余人围成一个圈向他鼓掌,纷纷向威震天道贺:“恭喜你,威震天!你总算成了一个好人。”
这无疑是一场可怕的噩梦。救护车正在梦里挣扎,突然发现鼓掌声变成了家门的撞击声,他猛地清醒了过来,从床上坐起身,恰好看见补天士热热闹闹地走了进来。虽然来的只有补天士一个人,但救护车还是感觉自己的家瞬间被塞满了。
“救护车!”补天士笑着和他打招呼,对自己的到来所产生的影响毫无知觉,“好久不见,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救护车这个年纪的人需要静养,但他已经习惯了到处扰民的补天士——此人向来是一刻都停不下来的。虽然他们八个周期前才一起去过医院,五个周期前一起吃了饭,两个周期前还通过一次电话,但这对补天士来说,仍然算是“好久不见”。
“你这次又打算干什么?”救护车警觉地问。
“你不欢迎我吗?”补天士听出了救护车语气中的抗拒,他双手叉腰,兴冲冲地问道,“我可是跨越半个星系,才把大家聚到一起的!”
补天士的话音落下,救护车这才发现自家的房门外站了一串人——威震天、狂飙、旋刃、挡板、背离和诺蒂卡,全都是寻光号上的熟人。漂移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用手势向救护车无助地示意自己根本拦不住他们。原来救护车自以为的错觉是真的:补天士真的带了一大群人来到了他的家。
寻光号的老船员们相继和他打招呼,虽然他们看起来很开心,但救护车敏锐地发现了这群人极力掩盖的视死如归的神态。他们似乎都在对他用眼神示意:“猜猜补天士到底想干什么?”
救护车刚准备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也对,补天士突然集合一群人,这实在是个不寻常的举动。于是救护车又问了一遍:“你到底要干什么?”
在他们那场浩浩荡荡的宇宙征程结束以后,补天士一直试图重启寻光号,把大家关到一起,再进行一场匪夷所思的大冒险。不过这个念头从来没有成功过,于是补天士换了主意,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找出一个全新的理由,试图把寻光号的船员们聚到一起,在塞伯坦上与他们组织活动、联络感情。但是这种活动往常都只是小规模的,大多数时候只有两三人响应他的号召,甚至活动当天,可能只有补天士一个人有时间到场。
救护车实在想不通补天士是怎么把这么一群人聚到了一起,他眼睁睁看着补天士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铁制的球状物品,献宝一般对自己说道:“我们来踢球吧,救护车!”
救护车:“……”
救护车不理解,救护车也不想尊重。
“这是地球人最伟大的发明之一,”生怕救护车听不懂他的目的,补天士进一步补充道,“既然大家没时间再去宇宙穿梭,那么我们至少应该进行一些维持友谊的社交活动。所以今天我的提议是:踢足球!你觉得怎么样?”
听完补天士热情的介绍,救护车的视线终于落到了他手里的这颗神奇的球体上。这个圆形物体毫无疑问正是足球的变体,只不过更大、更沉,更适合塞伯坦人的体格。圆球被涂成了黑色和白色——这让救护车想起了梦里那个白花花的威震天,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站在补天士身旁的本尊。威震天感受到救护车的视线,略显诧异地望了过来。救护车赶紧又把目光转走了。
救护车不好意思直接拒绝补天士,而且他其实也不想拒绝。他觉得补天士的想法是好的:他自己也十分想念寻光号上的朋友们,能有时间和他们叙叙旧,他其实很高兴。但他确实没有那个体力陪他们折腾,救护车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向后面的人群问道:“难道你们都同意吗?”
寻光号的老朋友们神色各异,给出的回答却都差不多:“没办法……”
“我只是路过……”
“我欠了补天士钱……”
“补天士答应我会……”
看起来补天士的手里有每个人的把柄,而且救护车确信他刚刚听到了“欠钱”这个词。他一点都不想为老船员的财务问题而烦恼,光是听见这个词就足够让他头疼得厉害了。救护车极力压下心中的费解与困扰,把最后的一点希望寄托到威震天身上:“你也同意陪他们胡闹吗?”
“补天士坚持要来看望你,他说,”威震天耸了耸肩,效仿着补天士的语气,怪里怪气地说道,“‘人生病的时候就容易多想!我们应该让救护车高兴一点。我们得去看看他!’”
“不不不!”补天士惊慌失措地打断威震天,“我真的只是来踢球的。我一点都不关心救护车的近况!”
威震天的话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他开了头后,众人七嘴八舌地说起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有人顺势表达对救护车的思念与关切,也有人趁乱指责补天士的霸道与专制。这样混乱的场面持续了一阵子,直到漂移终于看不过去,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救护车需要休息。我想还是……”
“没错,我已经老了。”漂移的插嘴让救护车松了口气,他接下话茬,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太老了,实在没法陪你们这么玩啦。你们最好还是去找别人。”
然而,这话并没有令补天士退缩,反而使他两眼冒光——他双手一拍,发出响亮的击掌声,兴高采烈地喊道:“那不是更好了吗?我要的就是这个!”
补天士的反应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没有人能猜透他的想法,救护车犹豫了几秒钟,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想要……什么?”
比起用言语解释,补天士更乐意通过行动解释自己的动机,他立马跑到救护车面前,一只手抬起救护车的肩膀,一只手招呼着漂移:“来,漂移!帮我一把!”
说着,补天士便开始借力把救护车往床下抬。漂移惊恐万分地看着他的动作,连忙跟上来伸出手,在补天士的指挥下不明所以地把救护车扛上了轮椅。等到救护车晕晕乎乎地坐好以后,补天士才面向其他人,宣布道:“救护车要当我这边的守门员,至于你们各自的位置,悉听尊便吧。”
让救护车当守门员!这个主意把大家吓了一跳,挡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抗议道:“不行!这不公平,救护车当守门员,谁敢射门?”
“我不管。”补天士理直气壮地说,“既然是我邀请的救护车,他当然应该当我的守门员。”他说完转头望向救护车,满面笑容地问道,“对吗?救护车,你愿意当守门员吗?你有没有别的意见?”
挡板用手扶着额头,和一行人一同唉声叹气起来。他们都知道救护车是个好说话的人,补天士这么问,他大概率不会拒绝。而救护车也的确如此:虽然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会赞同补天士乱七八糟的念头,但他真心觉得补天士这个主意很巧妙。守门员的位置对他来说刚刚好,用不着花费体力,他只需要坐在原地,等着球飞过来就好了。他既可以参与这场游戏,也不必伤害自己的身体健康。至于球或许会飞到他身上给他沉重一击——救护车决定忽视这种可能。
为了不表现出和补天士狼狈为奸的态度,救护车故意让自己表现得很迟疑,才慢吞吞地说:“如果非要玩的话,好的,我可以当守门员。”
补天士欢呼一声,在其他人天塌了的表情中,推着救护车离开家门,来到了屋外的空地上。
大局已定,寻光号的船员们放弃了挣扎,很快在补天士的指挥下分出了组:漂移、挡板、背离和旋刃为一组,背离是守门员,漂移做队长;补天士、狂飙、诺蒂卡和救护车为一组,救护车是守门员,补天士做队长。威震天担任裁判,算是幸运地逃过了一劫。
补天士站在空地的中央,一边踮球一边喊道:“哪支队先进球满五次,那支队就算胜利,有意见吗?”
救护车已经在球门前就位,其他人都离他很远,只有威震天站在旁边。他总算找到机会提问了:“到底谁欠钱了?”
“背离。”威震天说,“背离记的扩张速度太快,导致他入不敷出。电脑怪杰和诺蒂卡给他担保了一部分,但他的资金还是很紧缺——别说是我说的,他们不让我乱传。”
救护车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严肃保证自己不会外传,但他在心里盘算着,或许可以和漂移说说这件事,让漂移去打听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只要漂移别乱传给其他人就行。
“这是做生意常见的资金周转问题,我相信很快就能解决的。”威震天继续说,“据说补天士从大黄蜂那里薅了一大笔钱,足够背离填补这个窟窿了。背离今天似乎就是为着这个来的:补天士说,如果背离能赢下他的话,他就把钱给背离。”
“大黄蜂?!”救护车拧紧眉头,“他从哪里能拿出这样一大笔钱?我猜他是完全被补天士忽悠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
救护车点点头表示理解,他换了个问题:“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威震天底气十足,“背离也向我借了。但我没有钱。”
救护车:“……”
“算了。”救护车按了按脑袋,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我不想再了解了。”
说时迟那时快,救护车刚抬起手按脑袋,沉重的铁球便冲着他的脸飞扑过来。还好救护车宝刀不老,他的反应仍然很快,迅速用手接了下来,避免了被一球送进医院的命运。
“对不起!”挡板在远处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我踢到你了吗,救护车?”
“没有。”这球的力道十足,救护车被震得虎口发麻,但他不愿暴露自己的疲态,满脸淡然地把球扔了回去,“这点小事我还是经得起折腾的,放心吧,我不至于散架。”
这话不说还好,等救护车说完,挡板看起来更不安了。
补天士一时兴起组织的这次足球比赛可谓意外频出,几个人一直从清晨折腾到了半夜,才决出了胜负。漂移队赢下第二个球的时候,旋刃不小心把球劈成了两半,大家一起不得不寻找其他替代品,再罚漂移队一个球;等补天士队领先的时候,狂飙又因为用力过猛,把球踢飞了,大家为了把球找回来又花了半天时间,还因为乱闯马路差点被交通警察带走;等双方终于来到赛点时,威震天忽然对比赛规则提出了异议,双方争论不下,最后不得不宣布重赛。
甚至最后一个进球的方式也相当不常规。当时,漂移已经把球带到了救护车身边,但关心救护车的念头压倒了进球的欲望,他在球门前停下了脚步:“你还好吧?”他问,“如果你累了,那……”
“嘿!”诺蒂卡敏锐地发现两个人在交谈,“你们两个,禁止作弊!”
救护车和漂移不在同一个队里,很难说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到底算哪一方在作弊,但补天士偏偏就涌起了不祥的预感,他飞快地冲过来,救护车的余光瞥到他的动作,立刻把漂移的球踢到了自己身后的球门里:“乌龙球!”救护车宣布,“漂移队获胜!”
补天士大叫一声,因为失之交臂的胜利而痛苦地双手抱头、蹲到地上。诺蒂卡跑到背离身边击掌庆祝,两个负债累累的人一起发出欢呼:“救护车!我们的救星!”
“这不公平。”补天士抗议道,“我要重赛!”
“乌龙球也是一种取胜的方式。”威震天一本正经地回答他,“这是合乎规则的。”
“所以那是真的?”尽管几个人的反应已经证实了传闻,救护车还是忍不住再确认一遍,“背离,你真的欠了钱?补天士,你真的从大黄蜂那里骗了钱?”
“他自愿给的,怎么能算骗呢?”补天士嘀嘀咕咕着,在数据板上点开自己的账户。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的,“钱转给你了,背离。恭喜你从债务陷阱里逃了出来。”
背离没有检查自己的银行账户,而是先庄重地向救护车鞠了一躬:“谢谢你,救护车。你救了我的命。”
“嘿!”补天士瞪了背离一眼,“那是我给你的钱!”
“是大黄蜂给你的。”狂飙指正道,“而且他让你转交给背离。这个钱一开始就是要给背离的。”
“他让你转交?”背离大吃一惊,“大黄蜂让你把钱给我?真的吗?那你为什么还要——还要逼我参加球赛?”
“那是别人努力工作积累的财富,我当然不能随便给你!你需要吃个教训。寻光号让你持续经营你的油吧,那是因为船上只有这一个地方能供人消遣。外面的世界可是很残酷的。”补天士甩了甩手,像是要把这桩没完没了的财务问题从自己身边甩开一样。他看向救护车,意犹未尽道,“好了!背离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们再来踢一局怎么样?这次没有道德和法律的纠缠,我们可以放开来比赛。”
“不……”
“让救护车决定。”补天士打断漂移,见周围其他人也想反驳,他赶忙又添上了一句,“尊老爱幼!”
虽然身体确实大不如前但自认心态还很年轻的救护车:“……”
换作往常,这个时间救护车早该上床休息了,他和漂移对视一眼,漂移严肃地警告道:“如果你还想继续,那我可要认真了。我要正大光明地拿下胜利,绝不给你乌龙球的机会。”
“好吧。”救护车说,“那就再来一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