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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讨厌他吗?佐藤很敏锐地问。
金城不知道如何回答,如果说讨厌,就太残酷了;况且也不是真相,他只是不知怎么面对豆原。年初、不,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金城就发现自己能听到他眨眼睛的声音。啪嗒、啪嗒…这样轻微的声响,理应是不可能被听得到的,但他觉得他好像能听到,每当这轻轻的声音响起,他就明白是豆原传过来的讯号:看我。他心如乱麻,视线简直无处安放,他不明白为什么是自己。我喜欢你难道需要理由吗?豆原曾说,届时他们正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金城落在最后,豆原走在前面,他走了几步,发觉豆原停下了脚步,直到自己超过他才迈开步子跟上来。他以为他有话要说,现在看来,还不如当初就不要关心他。没事吗?他回过头,豆原很快贴上来说,喜欢你,金城一抖,说,挺好,好突然,干嘛说这个。豆原说喜欢需要理由吗?即便是考虑他人心情的人,唯独到了自己这里,就好像没有感受到自己的焦虑和烦躁一样,总是说那样的话。不,后来就不说了,转而以一种更加豆原的方式…追求他。这到底算什么事啊,为什么我非要被男人追求不可。
所以尽量避开豆原在的各种场合,回避他的视线,甚至不和他说话,一旦和他碰到,就一定会被缠上。大概就因为这样被佐藤看出来了,最近他时常黏在好友身边,避免一切豆原在的地方。豆原目光灼灼,大家都在场时是躲不开的,那时金城要一边假装若无其事,一边忍耐豆原的视线,他觉得那目光太滚烫,因此烫得他觉得不舒服。豆原先前还会抓住他的手臂说等会跟我来,他当面抽掉,低声警告他别这样,当时豆原愣愣地收回手,点了点头,他就以为他会收敛。事实证明豆原从来不知道方寸为何物,从不明白有一个人不愿为他打破界限。
但金城说不好,他只是希望他们能回到过去,做普通的哥哥弟弟,他没给豆原一丁点暗示,再说了,干嘛喜欢同事呢?干嘛喜欢室友呢?也太奇怪了吧。他绕开豆原用公共浴室的时间,却还是和他撞上(不,他没想到是他),浴室里声音模糊,他敲了敲门,里面的人迟疑了一会说请进,他推开门,才看到一个湿漉漉、睡衣睡裤没有完全穿好的豆原。他反射性转身就想走,豆原把他按在浴室起了水雾的毛玻璃门上,明明是可以推开他走的,却被那只手的热度困住,动弹不得。白天我牵你的时候,你躲开了,他低低地说,没人的时候我总可以牵你了吧?湿淋淋的水汽,仿佛要透过布料传过来,金城偏过头,感到脸颊带着脖颈都热得要命。我没心情陪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他的语气几乎是冷漠的,豆原松开了禁锢,有点可惜的叹了一口气。但他就是不会停止,反复梭巡在他脖颈、锁骨和肩膀的视线,目光流转在他的身上,仿佛所有地方都要看得深刻,要印在自己脑海里一样。金城感到压抑、无处言说的委屈,思来想去之下,认为还是豆原的错。要是他不要这样一直挑逗别人就好了…他叹息,以前那个乖孩子究竟到哪去了啊。
他也有跟豆原说过,他们挤在狭窄的阳台,看着夜景,万家灯火,像是世界只剩他们两个。豆原把手肘支在栏杆上,纯棉的白色背心微微湿了,透出半肉色的后颈。胸口银链的吊坠刚好垂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金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我不是…那个,词语转了个弯,他认为不必说得这么直白。豆原侧过头望着他,眼神落到他抿直、看起来非常柔软的唇上,什么都没听进去,光看就觉得很好亲。哦,他点了点头,你不是那个,豆原重复了一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所以呢?所以、所以……他卡了壳,所以你别这样比较好?还是你不要这么做?说哪句更好?可是豆原到底做了什么呢,如果看也要判罪的话,世界恐怕就是个巨大的监狱了。你不要妄想…这句话也不行,听起来,像是自作多情的话语,万一豆原说我根本没多想怎么办,或者他问,你觉得我会想什么呢?金城就不知道如何回答了。那些近似于调戏的举动怎么可能不让人多想啊,但金城明白豆原根本没有想到那方面去,因此更觉煎熬。唉、真是拜托你动动脑子吧……他想叹气,最终,直白地说,你正常一点,我们…别这样了。
豆原捉住了他的手腕,金城忐忑地看着他。
你怕我干什么?豆原颇为好笑地盯着他,难道……我会吃了你吗,哥?句尾轻轻压低,他低声说话声音就变得很有磁性,比平时还要冷感,金城顿时感到全身上下都僵住了,那股热度从大脑开始流经全身,豆原从来当面没叫过谁哥哥,现在说这种话,是在挑逗吧?豆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只是伸出手,有意无意擦过他发热的脸颊,捻去了肩膀上一根也许根本不存在的垂落的发丝。
如果说的不够直白,金城不介意再用词严厉点。他躲了豆原好几天,赖到佐藤和河野都觉得疑惑: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心情不好吗?可是看起来好像也不是那样。金城不知道怎么说自己脑子里一直想着豆原的事,话语掉了个头:我有一个朋友……他模糊说起大概,河野了然:哇,那她喜欢你朋友嘛;漂不漂亮?金城说不漂亮。河野点点头:那就是没有漂亮到喜欢的地步,拒绝就好了。金城拒绝了几百次都没用,对方还是我行我素地追求,佐藤在出招前先说,你说的这个朋友不会是你吧?接着又说,不怕对方伤心的话,就做得狠一点,让对方不来找就行了。确实可以这样,但,要是搞砸了关系,以后可不好办啊……一旦豆原靠近,他就拧他一把,拧得豆原嘶嘶吸气,还是不死心地贴过来;被骚扰得烦了,他就掐住豆原的肩膀,在豆原要叫出来之前又松开,假装看不见,他觉得这样做够过分了,可豆原还是没放弃。自己究竟有什么值得他坚守着的地方,真是不明白。
他在天台吹风时豆原总是会来的,有时不搭话,就单纯看他。金城忍了又忍,憋着火,说,我告诉你、我不喜欢男的。说完,他觉得心头一轻,同时却又有点莫名害怕看到豆原糟糕的脸色。不喜欢男的,豆原把脸凑了过来,微微下撇的嘴角代表了不悦,然后呢?没有然后。豆原直起身靠在栏杆上,扭过头紧盯着他,没关系,他说,你可以继续不喜欢男的。他伸出手理了理自己被吹乱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这是一个错误。
错误……的确,就是如此。
我会等你犯错的那一天。说完,豆原转身离开,仿佛只是结束了一次平常的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