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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义生气了。
少东家坐在河边的柳树下，嘴中叼着随手拔下的柳叶。将柳枝上的柳叶一片片扯下。
“是因为我生气…不是因为我生气……是…不是…是……”
终于扯到最后一片叶子，“……是”
抓狂的扔掉柳枝，正准备再扯一条，开始新一轮的占卜，肩膀突然被身后的人拍了一下。
“少侠有什么心事不然和我说说呢？”来人是赵大哥，“我恰巧路过，不到一刻钟这柳枝你已经扯了近十条了。”
赵大哥并非想要关心少男心事，而是实在心疼自己都城的柳树。
“赵大哥——”少东家宛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就是……嗯…假设大嫂有一天突然生气了，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
“你小子惹我弟弟生气了？”赵大哥仅用1秒就猜出了少东家问题背后的真相。
少东家心虚的挠头，“我真的不知道我哪里惹他生气了，这不是正想着呢吗……”
“你都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去？”
等等，赵大哥转念一想，他可能还真知道。前天下朝后，自己和赵光义在御书房聊完新政的细则后，自己的弟弟难得羞赧的问了自己个问题。
“哥，给心上人送礼，送什么好？”
要说自家弟弟什么都好，朝堂上雷厉风行，江湖上风流倜傥，就是情爱一事，实在是……奈何赵匡胤本人经验也不多，赵氏两兄弟硬是想送什么礼物想了半个时辰。
“哎！”赵大一拍脑袋，险些把脑袋上的衮冕给拍下来。“昨日和赵普看斗鸡时，我瞧见边上风筝摊那可谓是门庭若市。那些小娘子都说要约心上人去放风筝，这几日不正好是踏青的时节，你不若就送他个风筝。正好你二人去外面散散心。”
赵二似是听进去了，匆忙行礼便退下了。算算时间这礼物应当已经送出去了，想必就是和这个有关。
“他近日可有送你什么物什？”
赵大哥觉得自己对拱了自家白菜的猪，已经仁至义尽了。
少东家茅塞顿开，少东家疑惑不解。“那不就是他随手买来给我的吗？ ”
“我好好的放在我租的院子里，和他送我的其他物什一块儿摆着呢，这可都是宝贝……”
“你说他奇不奇怪，我见他送我风筝，还以为他想和我放风筝。昨天我回了趟清河，找着了江叔小时候给我做的风筝。今日我带着那风筝去找他，他又说他不喜这等六岁小儿才玩的东西……”
赵大哥无语凝噎，赵大哥扶额叹气。
“你自己想去吧，你们两人的事情我真是管不了。”
赵大哥似乎是被气的不轻，甩甩衣袖转身走了，留少东家一人继续在风中凌乱。
用力搓了搓脸，戴罪之人决定去开封府自首。是生是死就在这一遭了！
然而真到了开封府那庄严的门口，少东家还是漏了怯，没了刚才视死如归的决然气势。
为了死的明白，少东家决定先去赵光义的屋顶打探一下情况，看看自己还有没有转寰的余地。
几个轻功到了赵光义白天处理公务屋子的屋顶，悄悄掀开一块儿瓦片。这是两人还未确定心意时少东家常干的事，如今习惯了大剌剌的从正门进，这般偷鸡摸狗的行径真是久违了。
屋内只有赵光义一人，连管家也不在边上候着。只见赵光义扯着手中玉楼春的花瓣，嘴上喃喃的说着些什么，难以分辨。少东家用了些内力，开始窃听。
“他是傻子…他不是傻子………………他是傻子。”
随着最后一瓣花瓣离开了花茎，少东家终于得到了结论，赵光义在生他的气，以及，他是个傻子。
屋内的人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幼稚的举动，手忙脚乱的收拾着满地可怜的花瓣。最终似乎还是不解气，从桌面上的花瓶中抽了下一枝玉楼春准备继续。
眼见自己送赵光义的玉楼春已经不剩几株，少东家翻身跳下屋顶，从正门悄悄靠近气鼓鼓的心上人。
“阿原？”
见屋内人没有抬头理自己的意思，少东家小心翼翼的开口。
“何事？我有政务要忙，有事之后再说。” 赵光义若无其事的放下花枝，从桌上随手拿了一本书册。话到是拒人千里之外，但这面上的不虞分明是要人哄的意思。
“阿原，我错了。”虽然还不确定到是不是因为风筝的事情，但总之，先道歉总是没错的。
“少侠怎会有错呢？”
眼前人客气的称呼字字砸在少东家心窝里，泛起酸涩的涟漪，尽管知晓这只是眼前人的一时气话。
小狗不知道该怎么办，小狗这两日被孤零零的扔在一旁，早已难受的不行。明明心上人就在眼前，却不能冲上去抱着他蹭蹭亲亲真是狗生最大的挑战。
挑战失败。等两人回过神来，少东家已然将人从桌案前拉起，狠狠抱在怀里。因为抓狂变得毛茸茸的头发，在赵光义的颈侧磨蹭，小狗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后。看样子是委屈的不行了。
他还委屈上了？赵光义虽一口郁气未散，但任这说着道歉却可怜巴巴凑上来的人抱着，却是有气无处撒。
“松手。”赵光义说着便要将粘在身上的小狗扯开。眼见好不容易抱到手的狐狸又要逃跑，少东家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死命抱紧，硬是不松手。
“我不，除非阿原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生气。是因为风筝吗？可是阿原送我的礼物我都好好保存起来了，为什么要生气？”
赵大要是知道自己都提醒到这份上了，这人还是没开窍，怕是要气的怒扔两笼鸡。
“你…很想你那个江叔吗？”
听到这根本算不上回答的回答，少东家敏锐的察觉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线索。江叔，风筝，礼物，生气……难道是因为我拿着江叔送的风筝来找他玩，他以为相比他送的风筝，我更喜欢江叔送的，所以才生气了？
小狗头脑风暴中，一言不发。
短暂的沉默被赵光义误读为默认。他睫羽微颤，下颌线绷紧，挣动的力道忽然就松懈下来，像被抽走了某种支撑。
“……你既如此念旧，还来寻我干什么 。”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别扭，那点强装的冷淡碎得彻底，眼底渐渐漫上湿意，“去找你的江叔去吧。”
少东家在这时福至心灵，醍醐灌顶！他猛地将人搂得更紧，几乎要嵌入自己怀里，声音带着恍然大悟的雀跃和急切：“阿原！阿原！我晓得了！你是不是……是不是以为我更宝贝江叔送的风筝，不喜欢你送的？”
赵光义身体一僵，没说话，耳尖却悄悄红了。
怀里这人的反应这便是默认了。少东家心里又是甜蜜又是酸软，甜的是狐狸这般在意自己，酸的是自己竟让他为此闷闷不乐两日。他稍稍退开一点，双手捧住赵光义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那双总是狡黠含笑的眼，此刻盛满了十二万分的认真。
“赵光义，你听好了。”他连名带姓地叫他，字字清晰，“江叔做的风筝，是少时回忆，是长辈关爱，我珍之重之。但你送的风筝不一样——那是你亲手挑的、送我的’礼物’，是我恨不得天天揣在怀里、逢人便炫耀’看，这是我家阿原送我的’的宝贝！但我又舍不得，担心我粗手粗脚给它整坏了。我就把它和你之前送我的玉佩啊，小泥人啊，全放在柜子里保存着呢。”
他顿了顿，见赵光义眸光闪动，原本微撅的嘴变成紧抿着了，似是听进去了，便乘胜追击，语气放软，带了点讨饶的可怜：“我昨日回清河找旧物，只是想让你看看我小时候的回忆，想着若能用它同你一起放，便是将我最珍贵的过往也捧给你看了。除了那些，我没有什么再珍贵的礼物能送你了。是我笨，没想周全，忘了先告诉你，更忘了你或许……也会想同我一起放你送的那只。”
他凑近，额头轻轻抵住赵光义的，呼吸交缠，声音轻得像羽毛搔在心尖：“阿原，你送的，永远是最好的。比任何人的都好。我只想同你一起放，只想要你陪我。别生气了，好不好？你看你都快把咱们的‘玉楼春’揪秃了……” 他瞥了一眼桌边那枝残花，忍着笑。
赵光义脸上那层强撑的冰壳彻底化了。他别过脸，却藏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耳根的红晕一路蔓延到颈侧。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少东家的肩：“谁跟你‘咱们的玉楼春’……油嘴滑舌。”
这便是雨过天晴了。
少东家心头大石落地，笑得见牙不见眼，又恢复那副黏人模样，狗狗的蹭着他颈窝：“只对阿原油嘴滑舌。那……我们现在去放风筝好不好？就放你送的那只！我保证让它飞得最高最稳，让全开封的人都瞧见，这是我的好阿原赠我的！”
赵光义终于被他逗笑，那笑意如春冰乍破，清润动人。他睨了少东家一眼，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慵懒，却藏着纵容：“天色将晚，放什么风筝。”
少东家忙不迭点头，眼里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拉下赵光义的手，紧紧握住，十指相扣。
“那说好了，明日！明日一早就去！我带你去京郊最好的那片草坡！”他拉着人就往外走，“现在嘛……我们先去用晚膳！我知道新开了家酒楼，炙羊肉一绝，我请你，给阿原赔罪！”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两人相携的身影拉长，暖融融地映在地上。桌角，那瓶幸存的玉楼春悄然绽放，幽香浮动。
屋外，被赵大哥不放心地支来“探听军情”的管家，听着里头隐约传出的笑闹声，捋着胡子，笑眯眯地转身回禀去了。
翌日，京郊草坡。
春风和煦，纸鸢高飞。湛蓝的天幕上，精致的风筝并肩翱翔，线轱辘握在同一双手里。
少东家站在赵光义身后，几乎是半环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指着空中：“看！飞得多稳！我就说阿原眼光最好！”
赵光义仰头望着，阳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跳跃，唇角噙着轻松惬意的笑。他忽然侧头，飞快地在少东家脸颊上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他轻声道，眼里有细碎的光，“……哄得不错。”
少东家怔住，随即巨大的喜悦席卷而来，他猛地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里，脸颊发烫，心鼓如雷。
“那以后……我要是再不小心惹你生气，还这么哄，成吗？”
赵光义倚着他，看着天上永不分离的比翼双鸟，声音融在风里，带着无尽的笑意：
“准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