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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拉曼却领游乐园中,孩子与他们的监护人走失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情况,因此游乐园的职工们对此也有一套成熟的应对方案。由专门的员工将孩子安置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就是播放寻找家长的广播,这一次是——
“不要说我的名字,如果坏人知道我的名字,他们会冒充妈妈来领我的!”阿赖耶高高地昂起头,“不如就叫妈妈的名字,她听到的话,一定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一定回来找我的!”
那么,就这样做吧。“良秀小朋友的家长,良秀小朋友的家长,听到广播请速至游乐园摩天轮下广播台,您的孩子正在着急地寻找您!重复一遍,良秀小朋友的家长,听到广播——”
“妈妈的名字超级棒对吧!”被评为“今天游乐园中最聪明的小朋友”的阿赖耶看够了游乐园的监控画面,现在她开心地接过仿收尾人徽章的装饰品,小心地将它别在自己的连衣裙上,“Ryo - Shu!我觉得很好听,你们也这么觉得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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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赖耶坐在杜尔西内娅的房间中,学着游行公主的样子,给自己手指上涂指甲油。
她还是太小,不管是血红色还是浅紫色的指甲油都有些不适合她,所以现在她有样学样涂的是透明的护甲油。涂好一只手的指甲,对着光看,亮晶晶,另一只手灰秃秃。
“我来帮你就好。”被阿赖耶一顿猛夸漂亮姐姐,现在正心花怒放的杜尔西内娅接过那个装着透明液体的小瓶,示意这孩子将右手交给自己。对于八岁的孩子而言,用不常使用的那只手涂指甲油的确是一个挑战,更何况这是她的第一次尝试,她能够独立涂好左手的指甲已经做的非常好了,右手就交给专家来吧。
五个像是贝母片一样的小小指甲盖,现在也一样亮晶晶了,阿赖耶眼中闪着崇拜的光。
那光与那么多年前,她给尼古莉娜第一次涂上漂亮的指甲油时,她自己的女儿眼中好奇而兴奋的光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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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姐姐,您也有自己的女儿吗?”阿赖耶抱着柔软的枕头坐在杜尔西内娅的床上,一转身就缩到了暖和的毛毯里。
“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因为姐姐的床就像妈妈的床一样,虽然看起来是给一个人睡的,实际上有两个暖和窝窝!”阿赖耶忽地掀开毛毯,指着床上的两个位置,“你看,这里一个,那里一个,两个暖和窝窝,两个人这样睡觉时可以抱在一起!”
“人小鬼大。”杜尔西内娅轻轻地笑了笑,用指背刮过阿赖耶的眉头,同时将她掀开的毛毯又往她身上盖了盖。“这里的风比你家中冷,小心着凉。你的妈妈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别担心。”
“嗯!”
P巢在都市的北部,风也比其他地方的要冷上许多。桑丘与自己都是在这样的气候下长大的,虽然渴求着温暖但是对这样的寒冷并不陌生,而尼古莉娜这孩子,看她的黑发就知道她来自更温暖的地方。于是,堂吉诃德家族的第一个三代眷属来到城堡中的第一周,是在紧紧裹着毛毯,打喷嚏打个不停的混乱中度过的。
血魔本不会因为气温而感到不适,然而尼古莉娜坚持说城堡里冷得没法好好睡觉,一定要找个避风的地方,盖上厚厚的毯子才能休息。当天晚上,她抱着专门为她准备的毛毯,早早在她的长亲的床上占好了属于她的地方,翻腾了小半天,把毛毯弄松软后才露出满足的笑容。
杜尔西内娅在她身边并排躺下,身上盖着华丽却单薄的床单,而尼古莉娜见状立刻将专门给她的毛毯分出了一半给她最爱的长亲。厚实绵密的织物,现在也盖在了杜尔西内娅的身上。
尼古莉娜温温地抱了过来,她的头按在长亲的胸口。“杜尔西内娅大人,请别如此地亏待自己。城堡里太冷了,若是连这一丝温暖都没有,这可该怎么办呀。”
而杜尔西内娅也就在女儿的说话声中闭上眼睛,和尼古莉娜相拥着。
尼古莉娜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长亲内心的寒风由何而起,毕竟在她的眼中,堂吉诃德大人就只是敬爱的家族父亲,而桑丘就只是另一个上位眷属,他们站在一起属于理所当然,而自己的长亲站在另一边也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事情。不,这本来也是极为自然的事,一开始就是她这个自封的公主索求的太多,她不该贪求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比如来自这家族的温暖——
“我想做个裁缝!”毛毯下传出闷闷的声音,尼古莉娜一向喜欢把头也埋在织物下面,“不仅要做漂亮的衣服,还要做又漂亮又暖和的衣服!我想要给您不仅做衣服和裙子,还要做被子,还有枕头,还有窗帘!我要给您做好多好多的东西!”
这孩子已经睡迷糊了。
“因为……妈妈会冷的。”尼古莉娜在梦中呢喃着,“不要寒冷……”
而杜尔西内娅像是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一样紧紧抱着自己怀中的眷属。虽说她并没有亲自生下这个孩子,但是她们现在与人世间的母女一样血脉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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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孩子拯救的母亲,也许比拯救孩子的母亲还要多。
无论是否真正生下了这个孩子,人世间的母子关系都是如此:母亲给予孩子关爱,让孩子成长,而孩子对他们的母亲回报以整个世界最为纯净,最为坚定不移的爱与信赖。然而,即使母亲吝于给予她的孩子关爱,以吼叫和怨恨养育她的孩子,她的孩子也一样会将自己仅剩的温暖交给自己最为信任的母亲。他们并不会觉得母亲错了,他们只会用自己柔嫩的肩膀去试图分担母亲所背负的重量。
在这之上,多少母亲在未成为母亲之前并不在意自己的生命,然而在有了孩子之后,她们这才为了另一个生命而关照自己。为了孩子而戒烟戒酒,去找稳定的工作与住所,最终将自己从后巷的烂泥中拔出来,重新活得像是个人。若是这样的情况,怎能说这孩子没有拯救自己的母亲呢?
在这之后,女儿又长大,成为母亲,养育新的女儿,曾拯救他人者被他人所拯救,正所谓因果报应循环不爽。一环扣一环如同丝线的结,从最初的母亲顺流而下到最后的女儿,又从最后的女儿逆流而上到最初的母亲,也许中途会有磨难与冲突,误解与烦恼,然而她们的手从始至终都牵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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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秀紧紧地抓着尼古莉娜的袖子,刚刚擦干净血迹的太刀背在她的背上。
“我的错,我的错……”她叹息着,“是我不该追出去的。我看到那个混账了,他要来抢走我的女儿。我让阿赖耶先走,我去对付他,可是等到我回来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了,她一定觉得我已经不会回来了……”
“别担心,你的女儿很安全,她就在楼上休息。今天她做的可好了,真的是很聪明的小女孩呢。”尼古莉娜将她引向通向杜尔西内娅房间的路,“另外,你的女儿绝不会放弃你,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会放弃你,她一直在等你。”
“你为何如此确定?”良秀如此发问。
“因为我也是个女儿。”尼古莉娜的高跟鞋声在走廊中回响,“我知道的再清楚不过。”
“也许我是个不合格的母亲。”某个母亲的愧疚溢于言表。
“但是你是阿赖耶最棒的母亲。”某个女儿的话语回响在穿堂风之中,“她就是如此向我们介绍你的。”
“阿赖耶!”良秀大步冲入房间中,只看见一个高挑的年轻女子坐在床边读一本(临时借来的)收尾人故事,而自己的女儿安稳地躺在床上,一个劲地追问后续。
“妈妈!”已经在暖呼呼的毯子下睡了个午觉的阿赖耶噌地一声从杜尔西内娅的床上跳下来,穿上放在床边的鞋子(她上床前很用心地摆好了,因为妈妈说要这么做)就往良秀的怀中扑去,“漂亮姐姐对我很好的,我有好好找到了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的!”
“对不起……”
她对着流泪的良秀举起手,“妈妈别伤心,还有妈妈快看,漂亮姐姐给我涂的护甲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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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姐姐,谢谢你!”阿赖耶临走前在她的小书包中一阵翻找,终于在最底下的口袋里找到了一根发着红光的,柔韧的丝线,“这是妈妈给我的发绳,我有两条,所以想要分给你一条!”
杜尔西内娅看着手中的丝线。不知材质的丝线,温暖的线,无法用任何方法切断的线。
“尼古莉娜,过来一下。”
“杜尔西内娅大人?”尼古莉娜转过身,“需要我帮忙吗?”
“转过去,我帮你扎一下头发。”
“好!”
一边是红绳,一边是硬血,两个蝴蝶结,真是非常适合她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