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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会想，就这么让她幸福也可以。
炽热，乱跳的青春被终结在塑料与铁皮的造物中，分不出是自己的肉块还是细小的螺丝，总之地面被彻底涂成血红。
头刚好被转到了对着天空的方向，再也没有力气支持自己闭上自己的眼皮，呼吸脱离最后一点温度。
大脑勉强维持住的精神只是让自己无能为力地——只是让自己能清楚看着自己的胸腔是如何撕裂着血肉然后停止起伏。
随着触觉嗅觉味觉都抛自己而去后，死前最后消失的是听觉。
Salex不确定她听到的声音在她脆弱的心理加工下是否还可信了，一切都离她而去。
地面传来救护车姗姗来迟，准备在几分钟后宣告自己的死亡的警笛声，还有一点点旁人稀碎的脚步与惊呼。
眼里最后的景象被涌入了粉色头发的女孩子的发丝，是那个和自己说过话的女孩子，是已经看不清表情的女孩子。
有一个人拿走了自己一样，不属于她的东西。
应该说，并不止一样。
——
下雪的季节到来了。
“这么晚了，你还不打算回家吗？”
成为鬼魂的日子随着时间推移，Salex已经适应了无论怎么喊叫，也少有人会愿意搭理她的身体。
她像往常一样飘到学校的天台，来吹早就感受不到的风。
这里早上也不会有什么学生，天气很冷，再孤僻的孩子也会选择在厕所吃饭，而不是在通透的天台。
时间也不晚，Salex没有手表，她大概感觉现在是凌晨，是鬼魂最容易出没的时间。
Salex持续接近方才她搭过话的少女。
越接近那个栏杆旁的粉发女孩，Salex就越鲜活，就越能感到虚无的身体在发痛。
“我忘记你还在这里了。”
Yuki仍然背对着她，把手撑在矮矮的栏杆，她的语气仿佛是在和天空说话，而不是Salex。
“你在等人吗？”
“算是。”
如果是平常，Yuki肯定会和白天一样，装作看不见她，然后悄悄逃走。
Salex从Yuki有点旧的水手服可以看出来，Yuki待在这里的时间很久了。
“你现在不感到无聊吗？”
得到Yuki回应的Salex变得更加主动，她轻轻飘过去，飘到Yuki的后面。
巨大的白色蝴蝶结挡住Yuki的后脑勺，Salex转身，想看看Yuki的表情。
鬼魂在虚空中漂浮，Salex的身体完全置于栏杆之外，少女们面对面的距离。
Salex的脚用无视生者法则的方式悬空住，下半身离地面的距离如此遥远，被月光穿透的Salex显得脆弱又危险，令人不安。
从这里摔下去，和被车撞死，哪个更痛？
Salex不会死两次了。
“我之前有看到你们的舞会。”
Salex注意到Yuki有点偏下的视线，她热心地调整姿势，把脚塞到栏杆低处，穿过混凝土，手假装抓住栏杆，仿佛被建筑拉住了。
这样看上去确实不再那么恐怖。
“我知道你会观察我，你还要对我说什么？”
Yuki丝毫不回避Salex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她抬起头，用空余的手在撑栏杆上撑住自己的下巴。
“我当时哭的伤心，我想跳舞，想参加下一学年。”
说出这种伤感话的Salex，语气早已带有一点释怀。
“但我，已经永远不可能了。”
“……嗯。”
手在因为恐惧死者此刻可怜的模样而颤抖，没有安慰，最能刺痛鬼魂的肯定被Yuki强装镇定地吐出。
“Yuki，我此刻想和你一起跳舞。”
Salex看向Yuki的眼神无比真挚，如果她可以触碰到Yuki，她一定会去握住Yuki的手。
“拜托你了，我真的想要尝试一次那种感觉，没有音乐也没事，我们就随便跳舞。你想做什么动作，我就跟你一起做。”
十六岁的幽灵欲望超脱简单的生死，她还想完成一个高中生该有的待办事项清单。
“好吧。我勉强答应你，就当是我们那天放学后聊天的再续。”
Yuki深呼吸，让回忆从她脑里赶走。
“让我们现在开始吧。”
Yuki松开栏杆，她不忘保持对其他未到来活人的警惕，右手的匕首在手心中。
她伸开双手，在风的怀抱下，向后退几步。
Yuki的粉发被吹到了脸的一侧，从发丝的缝隙，蓝色的幽灵从前方缓缓接近。
对Salex伸出血迹斑斑的左手心后，Salex紧张，或者说是开心到直接穿过了她。
没关系，Yuki不需要考虑握紧一个鬼魂的手，也不用惧怕踩到一个不熟悉的舞伴的脚。
她们假装触摸到彼此，Yuki引领Salex和她一起继续向后退，步伐轻巧又敏捷，让被风不断贯穿的Salex，总是略带迟缓地接近Yuki的下一步动作。
来到天台比较居中的位置，Yuki用另外握着刀的右手，指引让Salex把她的手也贴上去。
两人的双手互相抬起，在对方的眼神下，她们开始用脚与肩膀转圈。
“我不能坚持这个太多，我会晕的。”
“没关系，我觉得这个画面肯定很美。”
Salex的脸与她身后的天空持续变换位置，少女们上演昂贵八音盒玩具中才会出现的场景，生者与死者的步伐绕着圈子。
随着有些心虚的Yuki停下了脚，她单独抬起一条手臂，示意让Salex自己在她的手臂下转圈。
在Salex转到她们忍不住保持四目相对的那一刻，Yuki好像如今才意识到Salex已经死去。
如果Salex还活着，她才不会沦落到向一个不太熟悉的女同学请求共舞。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她此刻也许正在家中温暖的被窝的走近梦乡，准备第二天的学业。
如果这个女孩还活着，Yuki一直以来对杀害一个女高中生的负罪感就不会始终缠绕自己久久不离去。
Salex棕色的长发，活力的蓝挑染，Salex爱笑的脸蛋，Salex细腻的声音。
还有那天被车碾过的尖叫。
与自己亲手杀害过的那群成年人原来是那么不同啊。
相似的年龄与少女的心是理解彼此的钥匙，停止转动裙摆的Salex抬起她自己的手臂，邀请Yuki，满足地笑着，让Yuki重复她刚才旋转的动作。
转过身，背对了Salex的那一刻，Yuki能够隐约感觉到下一秒再转回去，Salex可能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这种想法脆弱又奇怪，她已是那样虚无不存在的东西了。
再次回到Salex的脸后，迎接住Yuki的，还是Salex平常的样子。
就好像她不会离开自己，Yuki感觉到的就是那样温柔的表情。
就这样接着跳下去，不再想所有杀害与被杀害的事情，好像也可以。
“小姐！帮我们开门！”
Yakuza的成员正在敲打通往天台的门，Yuki如同断线木偶般，下意识躲开了Salex的视线。
“你应该走了。”
Yuki最后抬起头，盯着Salex幽蓝色的脸庞，和她道别。
“我会离开的，因为马上要出现很多血腥的东西了吧。”
聪明的Salex猜到了故事的发展，但她不在乎。
手未尽兴地悬在上方，她慢慢放低它们来向后退，身躯在风中逐渐隐身。
“好了，我现在回来了。”
Yuki拿出钥匙，迎接她的手下们，包括不久就要登场的，深深伤害过她的人们。